再來說繆嵐,他別了阿羽後便徑直朝一條空巷走去,這裡行人極稀,倒是個碰頭的好地方。
“三殿下,別來無恙啊!”
拐角處走出一位欣長而冷傲的青年,來者身姿挺拔,著一件青色風衣,湛藍的短髮下是一張瀟灑而寒涼的臉,俊目裡寒光瀲灩。他微欠了身子,道。
繆嵐隨意往牆上一靠,目光驟冷,“跟蹤人算什麼?你還要管本殿下的自由?”
“殿下孩子心性,想當然耳,若帝妃知道了,怕殿下母子間會有間隙。殿下,你玩夠了沒有?”寧清幽語氣恭敬,但身板可挺得筆直,完全沒有旁人見繆嵐的誠惶誠恐。
——就實力、地位和資歷來說,寧清幽也沒道理誠惶誠恐。
“我馬上便會回去,不須你多管!倒是你想暗殺王兄,本殿下還未過問你呢!”繆嵐的語氣極冷,極逼人,根本不像剛才為了使王兄關心而裝痛的孩子。
“殿下不該去冒險!”寧清幽長眉微蹙。繆嵐冷哼了一聲,“你不說我也知道是誰讓你這麼幹的,不過我勸你最好別打王兄的主意,他若有心殺你的九天神使,還會讓他們逃走嗎?”
“我知道。但,我的使命不容我退縮,現在我要做的,是讓你回族。”
“母親說的?”
“不是。但成人禮臨近,您也該回族了。”
“兩日後我便回去,你若要告訴母親我的行蹤,那本殿下也無可奈何!”繆嵐便要是走,不妨左肩一陣刺痛,寧清幽把手搭在他傷未全好的瘦骨嶙峋的肩,輕聲喚了一聲,“繆嵐!...”
繆嵐把他的手拂開,人越行越遠,聲音倒很清晰。
“我終究只是一個平庸的殿下而已,上天讓他做我的王兄,替我背下了太多我承受不起的苦難,除了父親母親,他便是與我同等的兄長。我沒有太強的實力,但我會盡我所能,像守護我未來的新娘一般去守護他。若你還要圖謀害他,那就是與我作對——即便我們是十年的朋友!”
寧清幽神情仍像一個上位者般從容,但片刻後,他便是閉上了眼睛。他的身後,是無盡延伸的黑暗;他的身前,則是無盡延伸的光明。
“寧西哥!”
忽然一個脆生生的聲音響起,女孩興奮地喊了一聲,她黃衣襦裙,翩然若鴻。寧清幽看著司空音音,“回去吧。”“你可不能丟下我,我的貞潔給了你,我要嫁給你!”司空音音嘴一撅,抬眼看他,聲音嬌脆。
在途經玄殿時,阿羽看到一錦衣男子痴痴地站在一片鈴蘭花間,手中端了一樽酒。這人年約中歲,鬢染霜華,被歲月刻畫的臉上仍能看到年輕時的俊逸,彼仙風道骨,卻又極是陌生,阿羽可沒
見過這樣一位人物!
男子一口飲盡杯中酒,轉頭看到阿羽,他道,“你!過來!把桌上的酒拿來!”見阿羽遲遲未動,他也不生氣,只俯身嗅了嗅花香。
素色的鈴蘭花似雪月鑄的一般,盡得雪之冰清,月之玉潤。風輕起,便若舞蹈的精靈,片片搖動,不勝涼風。風夾著極淡的香氣,雋永若空谷裡繚繞不絕的煙雲,一個神祕的幻域。
“這花,我以前倒不曾見過。”阿羽想著,竟說了出來。男子自顧自的咕噥,“當然,這花二十年才開一次!但在那裡,卻天天開...這可是她們的聖花。噢,她生前最喜歡鈴蘭花了...”男子終是走出花叢,頓時一股蘭香瀰漫。這香,令阿羽有些熟悉——似乎那上勒彌亞身上也有這蘭香,可又不盡然,雪兒的香比這更曠遠悠長一些。
“啊,當年她戴著蘭花編的花冠,很美很美...”男子迷濛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他忽地眼角一抽,轉身就走,“壞了!丫頭還等著我呢!”他慌慌張張地走了。
在阿羽有些莫名其妙時,一侍女喊他,“公子,王讓您去瓀浮宮哪!”阿羽隨她去,路上問起這古怪男子的來歷,侍女說此人是雪皇叔父六嶷上君,年輕時曾戀上仙詔神司的前上勒彌亞,但沒有結果,上勒彌亞死後(她為什麼死侍女便不知道了),他的神智便有些不清了。
富麗堂皇的瓀浮宮內,端坐著三位神態不一的男人。
“丫頭說有事要找咱們商量,莫非族中又出什麼大事啦?”一位老者青衣布衫,長鬚飄飄,極沉穩冷靜。這時,那位賞花的錦衣男子哼了一聲,“三哥,怎麼這麼久你還不相信丫頭的實力麼?”
一位更年輕的白衣男子撇撇嘴,“三哥,六哥,你們莫不是真的老糊塗了?連丫頭的變化都看不出來了!”那倆人一聽,急忙探出身體:“什麼變化?!”
白衣男子笑道,“你們當真沒發現丫頭氣色變好了?往日那性格刺人得厲害,但這次看起來溫柔了太多,有女人味了哦!”
“老九!你...你是說丫頭...有喜歡的人了?!”三哥瞪大了雙眼。
六哥嘆了一口氣,“唉,琴帝那小子傷她還不深麼!”
老九頓了一下,“還是等丫頭來了再說吧,興許她就是為了這事才把咱們從不同的城裡叫來的。”
“呵呵!真是什麼事都瞞不過九叔啊!”
忽然一道淡而快活的聲音傳來,卻是神之嫡女與阿羽來了,她微挽著阿羽的胳膊,從從容容地走了過來。
“哦?...你!”
不待誰說什麼,最年老的布衣老者有些錯愕地道,阿羽也有些驚訝,老者竟是阿羽今日所幫的那無錢
付款的老人!
“三叔,六叔,九叔,這是阿羽。”神之嫡女道,“孤是想告訴你們,孤,戀愛了!”
宛如平地驚雷般,三人整齊而滑稽地望向阿羽,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久,九叔才說了一句,“丫頭...”
阿羽事先並不知道嫡女竟帶他來見長輩,一時沒心理準備,當下也有些小小的緊張,他不自覺地捏捏衣角。後來他形容自己“簡直像受審的犯人一樣忐忑而戰戰兢兢。”可謂十分貼切。
三人暗中交換了一下目光,竟要求神之嫡女迴避,他們不願當這心愛的丫頭的面提出一些出格的問題。
三叔咳了一聲,“年輕人,你為老夫解了尷尬,老夫很感激。但看你...怕不過二十吧?”
阿羽猶豫了一下,“...十九。”
聞言,三人又不約而同地皺了一下眉毛。
“十九!”九叔提高了聲音,“可丫頭她...”
“好了老九!”三叔打斷他,“年輕人,你還沒告訴我們你的情況呢?”
“我...”阿羽眼眸閃爍了一下,“原本是凰族殿下,可已被逐族,後在焱族拜樂神為師,出師後,輾轉來到朱雀族,進入影門,然後,愛上了雪皇殿下。”
“你可知丫頭是誰?你們身份不配!”九叔刻薄地道,“況且從年齡上你們也差了太多,退一步來說,就算你們成婚了,但我們懷疑你能否把她照顧好!”
“您疼愛她嗎?”阿羽問。
“當然,毋庸置疑。”
“您希望她找到一個愛她的人嗎?”
“廢話!”
“那使她幸福的人只能是我!”
“小子,你好狂哦...”
“對不起,我無意冒犯您,只是就事論事,”
阿羽道,“三年前,當我第一次見到雪皇時,我就愛上她了,但她那時還是高高在上的女王,對我的愛不屑一顧,但我沒有退縮,一步步追求她直到今天。就算遇到阻撓,我也會像當初一般無所畏懼!”
話音一落,一直未出聲的六叔忽地大笑道,“哈哈!好一個無所畏懼!小子,若丫頭真愛你,我也絕不反對!但願,有情人終成眷屬。”
神之嫡女共有九位叔父,其皆為上君,封號為“嶷”,但由於種種原因,如今只有三位上君仍在人世,三嶷上君,六嶷上君,九嶷上君。神之嫡女父親身份神祕,一直未在朱雀族,叔父們把神之嫡女奉若掌上明珠,琴帝負她後,若不是神之嫡女攔著,這三位早就忍不住要為侄女討個說法了!
因為寶貝侄女受過情傷,說什麼這次也不能讓一個毛頭小子輕易地把侄女拐走!三人心裡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