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
煙寒怒罵一聲。
曜冰河道,“我看到他們的樣子了。握著短兵,圍著獸皮,額頭上有著銀白色的印記,比斧大,似鉞!”煙寒不以為意,只摟了弱水,“雨林死了,雷諾又死了,可憐的弱水,怎麼能讓你見這麼血腥的事!”
弱水緊緊抱著煙寒,淚珠兒不斷往下掉。昨晚雷諾鮮紅的血太駭人,太殘忍!一個朝夕相處的同伴怎麼就死了呢?!煙寒和曜冰河是見慣了死人,流血的,可她不行,她只是一個被繆嵐庇廕的十六歲的孩子!
“我們最後的水,沒了。”冰河嘆息一聲。
水袋的劃破,徹底宣告了他們的彈盡糧絕!
雖然他們陷入了困境,可曜冰河似乎發現了什麼!他們一連走了這八天來,腳下已不再是流動沙,而是有堅固質感的沙子,所以那些偷盜者留下了一路潰逃的腳印。缺了食物,煙寒他們還可勉強支撐,可若缺了水,就無時無刻不在面對亡神的威脅!
他們真的太累,太渴,太餓了!
弱水突然很害怕煙寒,因為後者總有意無意地瞟向千里騶吾。她更小心地看著馬,弱水怕煙寒說吃了它!藥材少了,他們迴風黎帝國已經沒法交差。可是,那位醫師要的,是救濟眾生的良藥!無論如何,他們必須走出去,把藥帶回帝都三青城!
終於有一天,煙寒跟曜冰河說了些什麼,後者一臉凝肅,半晌後才緩緩點頭。
“弱水,過來一下。”
煙寒說,她嗓子乾澀到幾乎說不出話了。弱水心頭一突,她蹭蹭馬臉,“我不!”一說話嗓子就疼得她眼角嗆淚。
“弱水,在這樣下去我們都會死!九殿下英明理智,他會理解我們的!”曜冰河也啞著嗓子道,“雖然我們只是普通鏢師,可我們此次押韻的不是金錢,而是救人性命的藥材!”
“三青城遭到大規模病疫,九殿下重金請來一位醫師,其醫術出神入化,不出兩天就控制了病情,可所需藥材需從龍吟帝國運來,我們,得先把藥材運回族再死!”
曜冰河拿出他寒光閃閃的劍,朝千里騶吾走去。弱水將頭埋在煙寒懷裡,害怕地閉上了眼睛。
千里騶吾似知曉了自己的命運,它一動不動地等待宰割,大大的馬眼裡忽然含了一泡清淚。它望向曜冰河,引頸長嘶一聲。後者的手輕顫著,可現在,不是軟弱的時候,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啊!
一劍,千里騶吾魂斷荒漠!
曜冰河割破馬的頸部,盛了三碗馬血。
那血在殘缺的瓷器裡微微晃盪,鮮紅而可怕。
曜冰河率先端了一碗一飲而盡。
煙寒面不改色地喝完後。她扳過弱水的身子,“弱水,勇敢些,沙漠不會因為我們是女人而溫柔!”弱水聞著那腥氣撲鼻的馬血味,只好捏著鼻子嚐了一口,當一股溫熱的血滑過她的喉腔時,她噁心得只想吐!半碗血喝完,她幾乎乾嘔了一整天。
馬的血只能現殺現飲,但馬肉晒乾了就可以多儲存幾天。因為煙寒是火屬性,大家竟還飽餐了一頓烤馬肉!涅索爾蓋彌斯沙漠裡的茹毛飲血,是弱水一生中最痛苦,最深刻的回憶。
夜風起,天穹暗,千里黃雲飄向遠方,微掩半面新月。
月華如水。
跟著偷藥者斷斷續續的腳印,他們似乎已經漸漸走出了沙漠腹地,已經能看到植物了。弱水精神頭頗足,每晚至少要走三里路的行程使煙寒兩人一到休息時便困累不已,可弱水仍元氣滿滿。
弱水把千里騶吾拴好,她揪著一顆枯黃的小草,心不在焉地一抬頭,忽然看到有兩道身影急速地從月亮前閃過,她心頭一跳,竟鬼使神差地跟了過去!
深藍如墨的穹空之上危立著一輪素月,千里荒蕪的戈壁灘上蒼老,悲涼,遼闊而莊嚴。夜濃霜重,一揮十里風寒。
一人大袖臨風,長髮在漸漸變紫的高月下成了深青色。髮絲狂舞,神祕,黑暗,極致的魔魅!他明明在沙海中猶如塵芥,可迎風一站,又高貴得恍若巍峨的山嶽!
弱水趴在一處小沙丘後偷偷往外瞧,她的心因為一路狂奔而突突直跳。
長髮男子的對面,是一道堪稱恐怖的無比威嚴的身影拔地而起,蒼袍動搖,冷甚冰石!其人手持玄鐗,一身肅殺之氣,只是那雙目卻被一根黑布條蒙著。
大漠死寂中暗湧著可怕的狂亂,黃沙具鳴,天地驚駭!
蒼袍男子大喝一聲,頓時風起雲湧,烏雲壓頂,雷爆聲驚天動地,震人雙耳發聵!
弱水聽不懂他說的話,卻能感覺到他已經超越至尊強者的極致壓迫!一種恐懼撲面而來!
長髮男子冷冷一笑,他逆著月光的背影愈發貴不可言,挺直,瘦削。是狂野的狼腰的勁瘦,是蓄勢待發的虎性的高傲,那藐視一切的英挺的身姿,堪稱力與美的結合!
他淡淡說了些什麼,蒼袍男子頓時怒不可遏,雙鐗高舉,黃沙肆虐,混著雷與火的霹靂
聲席捲,響徹天地!倆人在荒漠裡展開了驚天一戰,他們舉手投足間火與雷之力激烈交旋,黃沙直衝雲霄,刷黃了月亮。這種級別的戰鬥,已然超越了最巔峰的力量!
“砰!”
面前沙丘生生被削平,散了萬千砂礫。弱水再也不敢看這驚心動魄的戰爭,她小心而又帶著恐懼離開了。那倆人估計是打得太投入,居然沒一個發現她!為何...讓她看到這一幕?兩個強大的變態在打架麼!
弱水只覺得好震撼,好刺激,只是沒敢跟任何人說,怕他倆怪自己偷跑出去。直到第二天,她也沒從那種驚魂未定中出來,她滿腦子都是那兩個人的英姿。那種震撼天地的力量除此之外,她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天,亮了!
黃沙漫去,風雲漸息。沙海之上的蒼袍男子巍然而立,他的冷黑色的鐗上,不斷往下淌著深紅的血液。長髮女子已不知所蹤。那血,是他的吧。
蒼袍男子移動他巨大而壯碩的身軀,忽然熊狼般高聳的脊背一彎,“噗”地吐出一大口血來!他怒吼一聲,狠狠地將脣邊血液甩下,以鐗指天,憤怒難息!
“你們看!”
黃沙茫茫連入天。
煙寒等人扔在苦苦煎熬。
突然弱水指著前方驚叫起來,“好高!好大啊!”
前方似乎是一個巨石陣。一根根巨大而雄偉的風蝕柱經過大自然千百年來的粗糲打磨才形成了這般令人望而生畏的石頭軀體,他們毫無順序地立在許多小沙丘旁,恍若是沙漠中屹立的古樸的巨人。
“這是?...風蝕柱?呵,涅索爾蓋彌斯沙漠真不愧為大陸第一大沙漠,我走鏢十年,雖說一直走官道,但也算見識過這沙漠的絕大部分奇景,可這風蝕柱,倒巨集偉得令人驚歎。”煙寒看著毫無排列章法的巨擎,道。
“一堆柱子有什麼好看的?還不如快些趕路。”曜冰河不以為意。
“嗚!——”
忽地一聲長嘯起,四面環繞的風蝕柱後十幾道昏影刷刷而起,就像專程埋伏一樣,頃刻間包圍了三人!他們的身形詭異而可怕,上半身是人的摸樣,自腹部以下竟是馬的身子!他們手持黑色鐵錐,因按耐不住某種罪惡與衝動而以蹄搶地,凶光畢露的眼裡,貪求的是那一箱箱藥材!
“這是——半人半馬的種族?!”煙寒幾乎要驚叫起來。
“半人半馬?哇,好酷!”弱水渾然忘了這是敵人,竟雙眼放光地盯著他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