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24日,英國倫敦機場,倫敦時間11:30p.m——
一部飛往中國的波音747客機安靜的滑翔在無盡的黑夜裡,彷彿在波濤中默默沉浮的船舶,穿過厚厚的雲層,低沉的引擎轟鳴聲彷彿不願驚動黑夜神聖的寧靜,從飛機上往下看去,依稀可以看見地面上星星般的燈火,道路上依舊燈火通明,彷彿徒勞的嘲笑著黑夜的深沉,不過也只是短暫的功夫,飛機又立刻穿入了厚實的雲裡,什麼也看不見。
坐在上等機艙裡的大部分乘客已經睡著了,這班航班也是這一天最後一班飛往中國的航班,航班的機號是1382——四個很普通的數字,當它們湊成一起的時候就被賦予了特殊的含義。在這班航班上的乘客大多數是英籍華人,定居英國的華僑,政府首腦,商人等等居多,不過無疑都是些宣告顯赫的人物,也是得罪不起的人物。機艙規定的熄燈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四下寂寥,艙內的寂靜與窗外的黑夜完美的結合在一起,唯一足以打破這種寧靜的估計也只有機上乘客們此起彼伏的鼾聲了。
坐在靠近窗戶旁邊的一個略顯肥胖的紳士打扮的人早已是鼾聲如雷了,他旁邊放著一根手杖,行李箱放在了上面的行李架上,他帶著幾分夢囈,呢喃了幾聲,想要翻身,不過他好像意識到了自己是坐在飛機上,所以只是不滿的哼唧了幾下,又繼續做他的夢了。前面的一個婦人帶著她的孩子依偎在一起,女孩兒睡得更香,金色的捲髮伴隨著均勻的呼吸聲在她的胸口此起彼伏,小小的身體蜷縮在母親懷裡,沒有動作。
再確定周圍的人都已經熟睡了之後,這個男子才輕輕呼了一口氣,微笑了一下。在他的桌子上,倒著一杯紅葡萄酒,不過並沒有動過,酒的芬芳細膩的飄散開來,沒有一絲波紋散開,這個男子輕輕的從懷裡掏出了一封牛皮紙包裹的信件,機艙低有很微暗的應急燈,昏黃的燈光映在紅色葡萄酒裡,變成了一種瑰怪華麗的顏色,他藉著這微弱的燈光安靜的看了起來。
寄信的時間是前一個星期,也就是2009年12月17號,寄信人的署名是Hugo.Leech,字跡很是工整,黑色的鋼筆在牛皮紙上刻下一道道鐵畫銀鉤,蒼勁有力,信封很厚實,貌似除了信件以外還有別的東西在裡面。
他打開了信封,看了起來:
尊敬的少爺:
我預計您收到這封信要在一個禮拜後,考慮到那時您已經在飛機上了,所以沒有給您寄電子郵件,希望不會給您添麻煩。
聽說您要來中國,我很是期盼,您已經有好幾年的時間沒有來過這裡了,雖然我挺想您去北京或者上海放鬆一下,我很擔心倫敦的空氣會把您憋壞,不過要是您實在想來這裡的話起碼應該提前一個禮拜告訴我一聲,這裡的一切已經幫您準備妥當,您絲毫不用擔心這裡的情況。您說您想一個人來我實在無法理解,倒不是我擔心您勞累過度,但我尊重您的意見,我也好留在這裡完成您所囑託的一些事。
您要我調查的東西我已經幫您調查清楚了,老實說確實花了我一番功夫,警局的人一點也不配合,一開始他們並不願意透露這件事,我想辦法透過一些渠道得到了一點資訊,雖然是在前不久剛剛發掘出來的,但我可以肯定,東西確實是在這裡無疑。我只希望等您來了之後不會遇到什麼麻煩,實際上已經有人暗地裡花了大價錢準備收藏它了,這也是我所無法阻止的,東西是在中國境內發現的,要想在沒有人知道的情況下運回去並非什麼易事,當然了,我知道您一定能有辦法的,啊……不過用什麼方式的話那是您的主意,如何處理那個人您也一定早有分寸。
關於您的筆友的事我也弄清楚了,他現在在江西南昌的一所大學就讀,如果您對她有興趣我可以幫您調查的更詳細一些,不過時間緊迫,我不能把時間浪費在這件事上。不過我有個不是很令人振奮的訊息想要告訴您,免得您到的時候會感到出其不意:我在調查您筆友資訊的時候,意外發現了一件事,我想您這次來中國應該不會很乏味,您的那位筆友身邊有一個您很討厭的人,那些人已經給您製造麻煩很久了,我毫不懷疑您一定會想辦法把他除掉的,但我想提醒您:別動他——暫時別動他,因為這個人和您以前所遇到過的任何那種傢伙有很大的不同,我幾乎是拼了老命才從一份很祕密的檔案裡找到了這個人的資訊,他的資料幾乎沒有留下一絲痕跡,可能要比您想象的要難對付,而且您此行的目的也不是這個人,對付他您已經有了足夠的勝算,接下來只是時間上的問題而已,無需操之過急。
誠摯的期盼您的大駕光臨,願黑夜的光芒永遠在您身後閃耀,我在此恭候著您到來。
此致
您忠實的僕人H.L
2009.12.23
另啟:這是我調查的那個人的幾張照片,請注意他的眼睛,我相信你們一定會相處的很愉快,希望您感興趣。
“……”
這個男子嘴角輕輕上翹,沒有血色的嘴脣微張,露出了兩顆尖利的犬齒,從信封裡拿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人身穿著一襲耀眼的白色長衣,烏黑的秀髮,勻稱帥氣的臉龐很能吸引別人的注意力,挺拔的鼻樑和微凸的額頭把整個人顯得很機警,下巴彷彿被人削尖過一樣,給這份機警增添了幾分敏銳的洞察力。
男子的視線繼續往上看,最後定格在了那個人的眼睛上——
那是一雙紫色的眼睛。
他不由得嘖嘖讚歎起來,這種眼鏡是世上罕見的瑰麗,比任何珠寶奇石更加珍貴,此刻即便是他盯著那雙攝人心魄的眼睛看,也彷彿感覺到照片裡的這個人在盯著他看一般。
“……我親愛的雨果啊,你就是不能讓我省心的出來一趟……”
男子苦笑著嘆了口氣,收起了信,不過他的口吻聽上去更像是在期待。
他轉向了機窗外,呼嘯的雲層從身邊滑過,但是隔音玻璃卻阻隔了喧囂的聲音,憂鬱深沉的目光望向雲端,仰天看到了一輪紅色的月亮,殷紅的月光灑在他的臉上,轉瞬即逝一股殺氣,但很快又消融在了黑夜中。他又看了看這張照片。
“……黎……安……”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優雅的微笑,盯著照片上的這個人看,彷彿在欣賞一件難得一見的藝術品。
“……真是期待啊……”他悠悠的閉上眼睛,嘴角始終掛著美麗的讓人心碎的笑容,他輕輕的用中指和無名指托起桌上的紅酒,細細的端詳起來,從紅色的酒杯裡倒映出一張英俊到無以復加的臉龐,不過卻被圓形的高腳杯給扭曲了臉型,顯得更加消瘦了。
“……我的SilverCross……就讓我來會會你好了……”
男子輕柔的吻了吻照片,安靜的微笑了起來,對著照片做了個Chess的姿勢。
接著,他輕輕的,沒有絲毫多餘動作的,將手裡的紅酒倒在了照片上。
紅酒彷彿鮮血般灑在了照片上,將黎安的臉浸成了血的顏色,葡萄酒順著照片,“滴答滴答”,一點點滴在了地上,沒有人聽到。
1382次航班忽然輕輕的抖動了一下,彷彿在恐懼的發抖,轟然一聲衝出了雲層的包圍,避之不及般飛向了燈光明亮的地方,天空安靜的籠罩上了一份不祥的紅色,一輪紅色的月光猙獰的照耀著黑色的寧靜,懸掛在夜的幕布上,只聽一聲呼嘯,飛機迅速的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下,消失在了這紅色月光所不及的地方,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