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樣很無理取鬧啊!”
胡嚴果然已經到了學校門口,對此好像還頗有怨詞,我們坐上了他的車,這個時候已經是夜裡九點了,黎安不得已陪笑道:
“不好意思了,剛到警局又把你叫了回來,因為計程車沒有警車來得快啊。”
“……切。”胡嚴嘆了口氣,搖著方向盤,黑夜將街道兩邊的路燈都完全籠罩在了黑暗裡,我從窗外望去,只看到一個個星星點點的星光從外面閃過,寒冷凜冽的北風中彷彿還夾雜著雪花,吹得我們竟然沒有絲毫的睏意。
“那,你要去哪?”胡嚴問道。
黎安把那本黑色硬麵抄收了起來,聲音居然比北風還要冰冷:
“去那個電腦城老闆的家裡。”
“……為什麼啊?”我們不解。
“我讓你查的東西怎麼樣了?”黎安卻問胡嚴道。
“……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查過了,”胡嚴回答,“雖然不知道你幹嘛要查這個東西,不過事實上,所有這些死者的生活情況要查明白很難,如果說有什麼惡習的話,我們還是瞭解一二的。”
“仔細講講。”黎安看著窗外濃霧般的黑夜,說道。
胡嚴清了清嗓子,對黎安說:
“在所有被害的七個人當中,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其實每個人的性格上都存在著一點……漏洞:首先是那個**,不用說生活肯定比較**;被火車壓死的公務員,根據他幾個同事的反映,此人生前生活懶散,性格比較懶惰;但是那個被泥土塞進肚子而死的人雖然沒有什麼大的缺點,不過比較貪吃,呃……”
胡嚴起初擔心這麼說的話會被黎安鄙視一頓,不過當他看向黎安的時候,發現他連最起碼的驚訝也沒有表現出來,不禁疑惑,接著說了下去:
“被折斷腰的死者生前是一個高層領導幹部,平時的話起眼比較囂張,經常不把別人放在眼裡;那個被挖掉眼睛的人是一個妒忌心極強的人,這是從他的幾個親戚那裡打聽來的;最後就是那個被亂棍打成肉醬的人,是一個脾氣異常暴躁的傢伙,平時仇家不少,也不知道是誰幹的。不過……不過那個死掉的電腦程式設計師我們目前還沒有調查到什麼類似的性格特點。”
“……”
胡嚴看著黎安,見他一直託著下巴沉思,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在聽,最後忍不住問他:
“喂,我說,你大晚上的讓我查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有什麼用嗎?”
“用處大了。”
黎安忽然微笑起來,對胡嚴說道,我們和胡嚴都愣了:
“謝謝你了,現在,我起碼知道了他們死掉的原因了,呵,好像和父親說的有點出入啊。”
“恩?”我們怔怔不已。
“不過,我現在還在想那兩條暗號,”黎安望向窗外,說道:“這兩條短訊息的收發時間就是死者死亡前的幾分鐘,而且,如果我猜的沒錯,應該是他的老總髮給他的。”
“????我們怔怔的看著他,“不過,你知道這兩條訊息的意思嗎?”
“目前還不清楚。”黎安不緊不慢的回答,拿出了手機,翻開了那兩條簡訊。“我想,他們既然用這麼隱祕的方式交流,裡面的內容應該很重要才對,不然不會加密的。可惡,現在就是不清楚這兩條訊息的意思!”他憤憤道。“有種奇怪的預感……感覺很不好。”
吳星遠彷彿看出了什麼,臉上輕鬆的表情也凝重了起來,胸口那條十字型項鍊閃起淡淡的星光般的光芒。
“說不定……還和那些傢伙有關係,對吧?”
“……這只是我的猜測罷了,”黎安面色嚴肅,回頭對我們說道,“如果我能……”
黎安說到一半,忽然發怔了。
“嗯?”我看著他,不過黎安的眼神卻只盯著陳曉風看。不,確切的說,是在盯著陳曉風的眼鏡看。
“幹嘛呀?”陳曉風見黎安這麼看自己,頗有點不好意思的感覺。我低頭看向了他的手機,發現手機的燈光正好照在了陳曉風的眼鏡上。
幾秒後,黎安忽然微笑了起來:
“……對呀,原來真的是這樣啊!”他略帶驚詫的嘆道,看了看手機的燈光,露出了了然一切的笑意。
“究竟怎麼了?”我們疑惑不解的問。
“已經知道了,”黎安自信的笑了起來,“我已經知道這兩條密碼的含義了,好厲害的傢伙。”他說著,嘴角劃過一絲淡然的冷笑。
“???”我們完全愣住了。
車子很快到了目的地,我們從車上下來,叩響了門鈴。
“……不在嗎?”
胡嚴疑惑了一聲,又使勁摁了幾下門鈴,不過卻沒有人開門。
“糟了!”
黎安反應奇快,一把推開門,卻發現門根本沒有上鎖。
“奇怪,人呢?!”
我們推開門,發現屋子裡所有的東西都已經被搬空了,偌大的屋子裡居然沒有一個人,黑黝黝的一片伸手不見五指,胡嚴試著開啟電燈,但是電源好像也被切斷了,完全的漆黑將我們團團包圍了起來,一股濃烈的不安氣息讓我們頓時感到神經一滯,凜冽的氣息如同死神的嘆息般向我們襲來。
“他逃了?!”胡嚴憤憤的罵了一聲,不過黎安很快示意我們安靜下來。
“不……他還沒逃走呢。”
“誒?”
黎安嘴角微微上揚,深沉的黑暗中只看得到他那雙閃著瞭然光芒的紫色瞳孔,對我們說:
“恐怕他還沒想到我們這麼快就回過來找到他,雖然屋子裡的東西已經被清理的差不多了,不過他絕對來不及逃出這個屋子,他的行李箱還沒拿呢。”說著,他指了指地上,在那裡躺著個巨大的箱子。黎安笑了起來。
“你說什麼?!”我們驚訝的望著他。
不過黎安並沒有心急,反而含笑而立,只是他一直盯著面前的一個衣櫥看個不停。
“喂,黎安,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胡嚴看著黎安,我們也大感不解。
“其實,我已經知道了所有的命案的真相了。”黎安不緊不慢的對我們說,“而且,我也知道了真正的凶手究竟是誰了。”
“真的嗎?!”我們吃了一驚。
“等一下,”吳星遠忽然問他。“你把我們帶到這個人的家裡,該不會是想說凶手就是他吧?”
“不,恰恰相反。”黎安微笑道,“其實凶手嚴格意義上來說,不全是他。”
黎安說著,清了清嗓子。
(以下按照黎安的口吻敘述)
在這所有的七宗命案裡,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這七宗命案犯案手法都異常殘忍,還有就是,在所有命案的案發現場,都發現了一個用血寫成的紅色的“七”字。不過在所有發生的這些命案裡,只有一件案子沒有像其他案件一樣用到如此複雜的殺人手法,也就是那個電腦程式設計師的案子。
雖然不知道凶手是怎麼知道其他的幾件案子的,如果說是連續殺人案的話,凶手是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連續犯案。不過在那個命案現場,我發現了一些奇怪的地方:首先是那個紅色的“七”字,我之前說過了,這個“七”字絕不可能是死者臨死前寫出的死亡訊息,而應該是凶手留下的,但是在那個電腦程式設計師的身邊同樣出現了這個“七”字,但和其他幾件案子裡的字跡相比顯得工整了許多,而且,這個“七”字出現的位置也不對。這個“七”字被壓在了死者的手背下,如果是死者所寫的話,死者的手指上起碼會留下一點血跡才對,不過死者的手指很光潔,而且,他的右手在死後仍然保持著奇怪的姿勢,彷彿拿著一樣什麼東西,明顯是死亡後被人拿走了。
其實一開始的時候我並沒有想到過這幾件案子有什麼聯絡,不過當我在那個死去的祕書家裡發現了他的手機,還有手機上的那兩條奇怪的簡訊後,我才終於意識到了所有案子的聯絡。
(黎安說著,拿出了手機,打開了短訊息。)
那兩條短訊息是經過了特殊加密的暗號,設計出這種暗號的人可能是為了達成某種目的而特意這麼做的,這兩條訊息,粗看之下確實很難發現其中的奧祕,不過其實只要仔細分析一下就能發現其中的規律了:
第一條短訊息其實是一組很簡單的排列組合,在這條訊息中,有五個連續的數字,每個數字都分開,將所有的英文都分成了四個段落(如下:ejibugui2aLte4hiyatsao1ozu3),將這四個段落按照後面的數字進行順序排列的話就變成了:hiyatsao1ejibugui2ozu3aLte4。然後只要對每個段落組合裡的英文進行排序,使之成為獨立的詞句,道理和拆字是一樣的。將這四段的字母全部調序後,可以得到這樣一句話:
yaoshita1bugeijiu2zuo3Leta4
(“……原來如此啊。”我仔細按照黎安說的,前後對了對。“等等,那第二條呢?第二條又是什麼意思?”)
下面一條的話,其實我也是在看到手機燈照在陳曉風眼睛上的時候得到的靈感(黎安看向陳曉風說),手機的燈光照在他眼睛上的時候,也把上面的短訊息印了上去,那句話,實際上是利用了映象的原理,將那句話投映到鏡子上就能知道是什麼意思了(如下:br6w9ruoY9vipllIn9HTT1TopuoY2Anoo22AT1mud)。
(黎安說著,順手拿起桌子上的一面鏡子,將手機照在鏡子上,鏡子裡投映出了上面的短訊息。)
像這樣把原句照在鏡子上,這就是這個訊息的意思:
burnitassoonasyougotit,thenI’llgiveyoureward
(“!!!”我們恍然震驚。)
沒錯,這就是這兩句話的原意:第一句的意思,是“要是他不給就做了他”,第二句的意思就是“得到它後立刻燒了,然後我會給你報酬”。
這兩條訊息是從那個死去的祕書手機上發現的,可以想象傳送訊息給他的人一定是出於某種目的,而且從訊息中可以得知他們是在找某樣東西,而接到簡訊的那個祕書則顯然充當了殺手的角色。而簡訊傳送的時間,正好是那個電腦程式設計師死前的一天。
(“可是,你又怎麼知道是誰傳送這兩條訊息的呢?”胡嚴問他。)
哦,這個啊,太簡單了。(黎安忽然笑了起來。)
“叮鈴鈴……”
就在黎安話音剛落的時候,原本空蕩蕩的屋子裡,忽然響起了手機的響鈴聲,我們嚇了一跳,不過很快,我們就發現了這個聲音的來源:
就是黎安面前的那個衣櫥裡。
“怎麼樣?繼續躲下去也不是辦法,還是趕快從裡面出來吧。”黎安沉聲對著衣櫥說道,剛才那個電話正是他撥的。
那個衣櫥起先沒有什麼動靜,不過就在幾秒後,令我們吃驚的事發生了:
衣櫥的門緩緩打開了,“呀”的一聲脆響,彷彿一具棺材一般,透過黑暗,我們看不到任何人的影子。而胡嚴卻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手槍。
接著,從衣櫥里居然走出了一個人來。
“……”黎安劍眉凝霜,一語不發。而我們卻痴痴的望著這個人,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因為這個人,就是上次在電腦城見到的那個名叫李元平的胖子。此刻他腰間的手機還在發出“嘟嘟“的響聲。
“哼,笨蛋。”黎安不屑的嘲諷道,“以為用一個陌生號碼就能掩蓋了嗎?居然把手機也帶在身上,恐怕你也沒想到吧,我們這麼快就找上門來了,看你連行李都準備好了,這個架勢該不會是想逃之夭夭吧?”
我們完全被驚呆了,只見李元平哈哈大笑起來,語氣中滿是不屑。
“哈哈,果然厲害,全都被你說中了,我還以為沒有人能猜得透這兩條訊息的意思呢!”
“不要自以為是了,”黎安冷酷的諷刺道,“只要是人為設計的東西總有它的破綻,只要找到這個破綻,層層分析下去,就能發現其中那千絲萬縷的聯絡了。找到人心的密碼,這就是我的職責所在。”
“哼,不過,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呢?你沒有證據!”李元平忽然大聲吼道,“而且,這不是連續殺人案嗎?我可是有不在場證明的,而且動機呢?我也沒有殺掉我自己祕書的動機啊?”
“確實,你沒有殺害張祕書的動機,而且你有不在場證明也不奇怪,”黎安平靜的回答道,“因為凶手根本另有其人。”
“你說什麼?!”我驚訝的看著他。
(以下仍是按照黎安的口吻敘述)
我曾經從我父親那裡聽到過一個傳說:每年的冬至時節的一個星期左右,會有七個人出現在陽間,這七個人掌管的是人的七條罪狀,也就是聖經裡提到過的七宗罪:饕餮,**欲,貪婪,懶惰,傲慢,暴怒和嫉妒。在冬至的這一個星期中,他們會從陰間來到人世,帶走犯了這七條罪狀的人的靈魂,用殘酷的刑法制裁這些墮落的靈魂,將他們的魂魄引向地獄,然後代替原來的人繼續在這個世界上尋找觸犯這七條罪狀的人,直到找到能夠代替自己的靈魂為止。
一開始我對這個傳說只是保留懷疑的態度,因為我畢竟沒有真的親眼見過這七個人。不過我從父親留下的筆記裡得知了關於他們的訊息,現在的日期正好是12月21日,明天就是冬至,他們會在冬至到來的最後一天中找到所有這七個犯罪的靈魂,迄今為止,已經有七個人喪命了,我讓胡嚴調查過了,所有死去的七個人都犯有以上這七條罪名的其中一條。
(“……你的意思是……”我試探的問道。)
沒錯。我想,所有的這七宗命案,都和這七個人有關,傳說中指出這七個人會用不同的刑法懲治那些犯罪的惡人,父親的筆記中留下了這樣一段話:
舉凡間犯饕餮,貪念,懶惰,羈傲,暴怒,**,嫉妒之流者不可數也,此七人所以秉天道,懲世人,警天下。曰饕餮者,施以食土刑;曰貪婪者,施斬肢刑;曰懶惰者,施釘刑;曰傲慢者,施折腰刑;曰暴怒者,施亂棍刑;曰**欲者,施剝皮刑;曰嫉妒者,施挖眼刑。舉此七刑,懲人心之罪,雖罄竹難書其暴戾殘酷之萬一也,然世人多惡,喪天良而泯其心者十勝於斯,其可怪也歟哉!
也就是說,這七個人是專門為了懲戒世人而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湊巧的是,在所有遇害的七個人當中,死亡的特徵和文字裡描述的幾乎一模一樣。我於是就開始懷疑是不是他們所為,儘管從來不曾得見,不過如果是父親說的話,我想應該可信,所以就叫胡嚴幫我調查了一下他們生前的惡習,果然和父親描述的一致。
也許你們要問那個祕書的死吧?其實也很好理解:他受到了李的僱傭,去暗殺那個叫陳天宇的電腦設計師,得手之後,他回到家中,不過他並不知道這七個人已經等候他多時了,最後在家中被正法,這也就是為什麼所有的案發現場都留下了一個紅色的“七”字。不過那個傢伙企圖將自己犯罪的事實掩蓋,所以故意在死者身邊留下了一個“七”字,想要偽造成連續殺人事件,不過也虧了他這麼做,我才得以發現其中的破綻,說是欲蓋彌彰也不為過啊。但至於他的動機的話,如果我的猜想沒錯,應該是因為他關於貪汙公司鉅款的原因吧?
(“什麼?”我們吃了一驚。)
還記得上次我們去電腦城嗎?那天他在和陳設計師吵架的時候,將手裡的紙全灑落到地上了,我看到這上面寫的是所有員工的工資清單,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是挪用了公司鉅款,剋扣了員工工資,而且,從其他員工處已經調查清楚,你平時的生活作風腐敗奢侈,一直過著糜爛腐化的生活,平日裡好吃懶做,傲慢無禮。我推測那個陳天宇應該是掌握了你貪汙公款的證據,所以你千方百計的想要殺了他,並銷燬證據,於是你就指示祕書殺了他,並且在之後又焚燬了賬單和公司賬務記錄。我想那時他的手上拿著的應該就是公司的財務記錄吧?
(黎安冷峻堅毅的眼神盯著李的面孔,只見李元平面色由紅變綠,最後肥胖的臉上竟然露出了深深的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