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些年來,淡如身為其女,這江欽守是何等的東西,她早看得清明瞭。 此時聽得江欽守說話,非但半點傷心悲哀都無,倒暗暗冷笑:那城守昊江母慈子孝,這禽獸這麼作態,怕越個不好。
堂上人等,心裡俱俱變化不定,只那朱益卻是可笑。 聽得要打板子,他那一雙魚泡眼往淡如身上一轉,越發心疼這好身段莫給打壞了,忙忙上前道:“大人,這女人家的,打什麼板子,真要個不行,我替她好不好?”
這話一說,眾人皆生出幾分哭笑不得來,就那衙役也各個低首嬉笑不絕,滿堂的肅然等時變成了笑話兒。
朱益卻沒個思量,只想著自己乃是朱家的大少爺,那些衙役打時使些銀錢,必無大礙,倒是能掙賺得淡如的心,越發自得,隻眼巴巴看著那昊江,涎著臉道:“大人,這事可是了得?”
昊江此時也不願多說了去,看得這一老一少俱是不成體統,只狠狠拍了幾下驚堂木,咳嗽一聲,與淡如道:“杜氏,這些狀告你都是聽到了的,此番有何話要說的?”
淡如聞言上前一步,低首斂衿一禮,神色端莊凝重,眉宇間卻一片淡然自持,只微微啟脣道:“大人,他們所說之事,純屬誣賴構陷,小女子早年出族,已非江家之人,母親早喪,身世清白。 自嫁了人,雖未曾光明正大,但也因著不願子女尚有江氏名號。 故只請了母族故長,嫁與他人,那婚書俱在,何曾說得私奔一事?這不孝之罪更說不上一句,我本非他家人,婚嫁之事,更與他無關!”
此話一說。 那江欽守不待昊江詢問,便冷笑著道:“你母通jian他人。 我遂休了她,你是我的女兒,哪裡來地出族。 當年只不過憤懣於心,方才遷怒,之後卻也補了上去。 你自還是我江家人。 ”
淡如彷彿含著冰渣一般的眸光往江欽守身上一掃,卻只偏過臉去,低首斂衿。 與昊江淡淡道:“大人,那出族之事,乃是光明正大說了的,什麼補上之說,只他家自言,並不作準。 況且,自出族之後,五年前我母喪命在即。 我在大門前苦苦哀求數個時辰,他叱罵之辭猶在,揚州人誰個不知!若大人不信,小女子有證物證詞證人,俱俱在外面等著,大人儘可詢問!”
昊江聽得那淡如說辭冷厲。 眸光清明,神色凜凜然間自有一股浩然之氣,心裡越發得有幾分讚歎,口中卻仍是有幾分淡淡的道:“果真如此?”
淡如斂衿為禮,只抬首凝視著昊江,道:“小女子之言,千真萬確。 ”
深深看了淡如一眼,那昊江轉首見著江欽守頗不自在,只暗暗搖首,拍了驚堂木。 喝道:“帶證人等上堂問話!”
這話說了。 那最下手的一個衙役立時下去喚了證人前來。 昊江見著,只轉首看向淡如。 道:“那婚書便也罷了,眼下乃是說你是否為江氏女的事,你既有證物證詞,可呈上來與本官一瞧詳細。 ”
淡如忙應了一聲,將自己自上堂來便帶著的一個掐絲描金地匣子開啟,從中取出數樣東西,一一呈上去:“大人,這最前面的便是我與母親出族地告書。 接著便是請揚州士紳大族為證,告寫的民情證書,這一個時辰之內,上千揚州人俱是寫了名字,證明我杜淡如與那江家半點干係都無。 下面卻是一些小女子舊時屋舍鄰居與的告辭。 當年小女子與母親被趕了出來,屋舍盤纏俱無,全憑舊日的嬤嬤幫置,那江家何曾有一分一釐與了我們母子?”
昊江將這些文書俱是看了,才深為感慨,看得堂下跪著的數個證人,只瞥了江欽守一眼,道:“空穴何曾來風,民憤猶在,這事情怎能平白遮掩了去。 ”
此話一說,那江欽守面色陡然一變,只忙忙上前道:“大人,這父母之恩,雖髮膚不能損,逆女這般言辭,分明是忤逆不孝!”
淡如聽得冷笑一聲,道:“自九年前,我與你江家便無關聯,雖抄家大罪,也兩無牽連,何來忤逆之說!”
“你!你!”江欽守聽得心知不好,又想得銀錢俱是半個不曾得手,心痛如絞,臉色大變,竟直直上前想捶打淡如。
昊江見得忙是連拍驚堂木,喝道:“公堂之上,何人膽敢捶打叱罵!當心本官治一個咆哮公堂之罪!”
淡如神色自若,只退了一步,微微一禮,就神采自若,站在風展辰的身側,不言不語起來。
那江欽守見得心裡一片發苦,雖不甘心,卻也沒個法子,只氣白了臉,木樁一般站了半晌,才與昊江拱手一下,退坐到椅子上。
昊江去也不理會他,只冷眼看了一下,就按著路子詢問起堂下跪著的一干人證,細細詢問,見著俱是妥當無礙地,便緩緩頷首,喚一干人證退下去。 自己卻是斟酌許久,思之再三,看了風展辰並淡如半晌,才是瞥了江欽守與朱益一眼,取筆墨在那狀紙上寫了數行字,又擲了一個牌子,起身道:“這杜氏女一事,黑白分明,乃早已出族之人,與江家更無關礙。 江欽守、朱益兩人狀告之事,分明乃誣告之辭,著令打二十大板,賠銀二百兩與杜氏女,此事便做罷了。 ”
說罷這話,那昊江也不管朱益、江欽守面色陡變,號叫不休,只拍了驚堂木數下,道:“杜氏女既與江欽守其人無關,她那狀告也送到本官手中,兩者原是一事,人物俱在,可並作一事而論。 這大板也且暫壓下,明日再行開堂審理罷了,再行處置!”
此話一說,不說那朱益,只江欽守面色一變,本有的憤恨之心越發動了,雖面色慘敗如紙,但那一雙眼睛刻毒無比地往淡如身上掃去。
淡如卻安然自若,只斂衿一禮,送了那昊江離堂,方漠然而冷然地看了江欽守一眼,自與風展辰一併下了大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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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接下來就是第二次打擊了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