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話兩個字在空氣中緩緩散去,淡如原還略有些不經意地訝然,只過了半晌,她猛然聽出那風展辰這兩字間lou出的意思,臉上不由泛出一絲青白,連連退了幾步,才是驚疑不定地凝視著風展辰,說不出半句話來。
看得淡如面色略略蒼白,身軀恍若禁不住風般微微搖晃,連著脣色都泛出一絲慘敗的微白,風展辰心裡不由猛然生出一股針刺一般的痛楚,忙忙上前想扶住淡如。
不想,這一晌裡,那淡如已是強自從那衝擊之中掙扎出來,雖是衝口欲說些個什麼,但看著風展辰那一雙凝視著她的眸子,卻不得不強自嚥了下去,倒是連連後退了數步。
兩人隔著三兩步的距離,四目對視,俱俱是說不出一言半語。
風聲蕭蕭瑟瑟,一點點的榴花隨著風,拂了過來,璀璨絢爛的火色花瓣漱漱然落了兩人滿身滿頭。
淡如微微抬首,一點點沁著水潤的花瓣落在她身上,讓她從恍惚之中略略緩過神來,不由抬眼看向那風展辰。
那風展辰穿著一身略顯寬鬆的淺青松竹紋薄綢袍衫,腰上寬頻微系,在這徐徐然而起和風中,他衣袖微拂,風姿端是灑落一身,別有一股清透可信的樣子。
看到這樣的風展辰,淡如恍若是承受不住那炙熱的日光一般,雙眸微微閉合,良久。 才是緩緩睜開雙眸,凝視這風展辰,低低地、緩緩地輕聲道:“你、都知道了?”
這一句話不過五個字,淡如說得卻像千斤重地一般,半日才是一字一字地吐了出來,越說著一字,她的面色越發得慘敗。
“你不要這般。 我並非是……”風展辰看到淡如如此形容,原先地打算早就拋到天邊去了當下也顧不得別個。 先便急急上前扶著淡如坐在那榴花樹下的一側,才又道:“我們這也有年逾的相處了,你素來聰慧敏銳,當也看出了幾分……”
說著這話,那風展辰低首看著淡如,見著她雙眸低垂,面容略泛出一絲青色。 想了想,不由自嘲著又道:“說一句實話,這事我自曉得後,雖有驚異,有愧疚,有悔恨,有恍然大悟,也有茫然不知所措。 但真個說起來,卻有幾分感激蒼天。 ”
淡如聽得這一通話,心裡微微一動,抬首看去,那風展辰嘴角噙笑,神色溫柔。 似在回憶著什麼一般,恍恍惚惚間,她不由想起當年的母親,卻也常是這般模樣。
想到這裡,那淡如心裡不由一軟,念及尚在屋子裡的瑞瑞,乃是他的孩子,心裡越發得添了幾分心虛,口中要說著的話,雖還是原話。 但語氣卻頓時化作一片柔和:“這一夕驚變。 哪裡來地什麼恩典可以感激,不過一番作弄罷了。 ”
“若非是這般。 我也便不曾真真實實地看到你的內裡。 ”風展辰聽得淡如言辭雖是消沉,那語氣卻有幾分柔和,心裡就生出幾分歡喜來,凝視著她只溫聲道:“更不曾因此而牽腸掛肚,輾轉反側。 ”
這一點相思意,緩緩說去,直讓淡如聽得面色微微泛出一絲暈紅,低首下去,心裡卻是一番說不出地念頭轉動不定。
她這麼些年來,經歷甚多,自曉得天底下雖說不是沒個好人,但真真遇見的多半總是那等不甚好,也非太不堪的人。 他們說不得一句善人,倒也不能說上一句惡人,就這麼一轉,便令人如吞了蒼蠅一般,厭惡煩躁卻也發作不得。
眼下這風展辰雖是個好人,但那也因著他多有些情意在,日久年深,她這一番遭遇,這時他可說一句堅毅果敢不讓男兒,日後情意磨去,指不定就一句閨閣不謹,有辱門風乃至更難聽的都有。
當年母親,不就這麼來著?
想到這裡,淡如越發得遲疑,低首垂眼,心裡一片柔軟盡數收了起來,只咳嗽一聲,方是道:“你不必如此來著,天底下的好女孩兒多著,便是沈家兩位小姐也是極好的。 眼下雖說女子行事尚顯寬裕,但真真人人稱讚的仍是那些行事謹慎賢淑地大家閨秀。 你家裡甚好,何必為了我,拖累了日後的名聲。 ”
說到這裡,那淡如的聲音越發得細微,及至末尾,心裡一顫,恍惚間竟不由自主地嘆息了一聲。
這一聲落入風展辰的耳裡,他不由想說什麼,但看的淡如面容蒼白,眸光茫然,心裡一緊,只伸手過去,緊緊握住淡如的手,溫聲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但過去的終究過去,記掛於心,不如滌心以行,不致舊年憾事。 當年我也曾與你一般,為著家中事務,心神忿然,前些年年歲日長,卻也總不願成婚。 但經歷越多,心神反倒越發得定了下來,回想起來,倒覺得這錯得非是一人,而是世間事總難兩全。 若是又想著三妻四妾,又想著家宅和睦,哪裡來得這麼容易。 何不斷捨去一方,玉成另一方,總比瓦全地好罷。 ”
聽得這風展辰這一番溫潤存久的話,淡如心裡微微有些顫動,細細想了一番,才略微嚐出幾分味道。 為著這一番話,淡如踟躕了半晌,才是抬眼看向風展辰,道:“想不到,你原也是經歷過來的,怪不得竟是這麼寬裕與我。 我先前還想著,你待我這麼,若曉得了內情,不知怎麼厭惡於我……”
說到這裡,淡如神采越減了幾分,寬鬆輕薄的衣袖隨著風微微晃動,竟生出幾分弱不禁風的孱弱感來:“只是,雖這麼來說,但我還是無法應承與你。 不過,我卻有一件事想你略略出幾分力氣。 那瑞瑞我雖已安置好了,但他總歸是你的孩子。 若我真是出了事,尚仰仗你好生待他。 ”
“淡如!”
聽得這些話,那風展辰面色一變,卻是急急抓住淡如地雙肩,喝止道。
“你不必這麼擔憂,這事那人想成還是極難的,我不過先安置一番罷了。 ”淡如微微一笑,神情略略舒緩了幾分,只笑著凝視著風展辰,道:“等到了那時候,我自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