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五月的天兒,金陵城越發得炎熱起來,外頭雖是一片青碧凝翠,但尋常的人家早已是換上一身輕薄的衣衫,連著那些大家的女子,也是越發穿著清透起來。
只是今日難得的陰著,外頭天上一層層沉沉的灰雲,雖是不見著清透,但卻也未曾成個磅礴大雨的前兆兒。只那一絲絲的涼風兒習習而來,倒是讓滿城的人越發得覺得兩袖輕輕,竟是難得的好天兒。
那沈家的兩姐妹,原是想著今日天色極是好的,正是想出去逛逛,發散發散。那妹妹沈夢卿便是想起自己前些時日交談越發得好的姐姐杜淡如來。
這沈家的大小姐沈夢瑤原便是對那風展辰略有幾分欽慕的,自聽得那留言與自家哥哥的話後,她對杜家小姐杜淡如早已是有了幾分好奇。待得自家小妹,因著幾分不伏氣,乘機見了對方後,那滿口的稱讚倒是聽得她越發得動了心思。
只是她不比妹妹夢卿,生性靦腆好靜,總是不能涎著臉上來廝見,此時聽得妹妹這麼說來,略略一想,便也是高興著應了下來。
兩姐妹此番議定,面容上都是lou出幾分清爽高興來。女兒家素來著重灌扮,兩人一番話兒說定了,用了些胭脂水粉,經心打扮完了,方俱是換上海棠紅的紗衫,藕荷色的長裙來。打扮罷了,兩姐妹遣人稟了父母一句,便是笑著帶著僕役丫鬟,坐著一輛青綢車往那淡如的府上而去了。
淡如這幾人卻是有些煩擾,她原是最沉靜不過的女子,雖是曉得那江欽守為著錢財素來不擇手段,但她手裡原是有著十分的把握,倒也安之若素。只那暗地裡,卻是早早遣了幾個心腹得力的僕從,往那揚州里一個周家的老婦人送了信箋過去。
那周家的老婦人,原是她祖母起的貼身侍女,早年待母親更是極好的,只是近來因著家裡子嗣昌盛,與她見面少了,那聯絡卻是從未曾斷開來。當年之事,她與周嬤嬤、洛嬤嬤兩人都是經手過的,若不是因著母親杜湘蓮曉得後,執意保全那江欽守,以她們手上掌握的一些東西,足以讓這江欽守一敗塗地。
只是眼下這等行狀下,便是母親杜湘蓮尚在,卻也不願自己如此委屈了自己去,乘著這機會行事,那也不算是違了母親的意思。
淡如心裡這麼想著,這一段時日倒也是過著十分暢快。今兒一早,她見著天氣甚是陰涼,倒是動了幾分心思,想要親手做些玫瑰糕兒來。
不想,淡如這心念才是一動,便是聽得外頭有個丫頭過來稟報道:“小姐,沈家的兩位小姐俱是上門來拜訪了,這會兒正是在裡面的廳堂裡呢。”
淡如聽得這話,心裡倒是有幾分喜歡,只先行遣了丫鬟過去伺候,送上糕點香茶,言道自己稍後再來,自己卻是轉回去換衣衫去。
那琥珀素來是伺候這些的,只聽得那小丫鬟一句話,便是忙忙往那內房裡去取了幾件衣裳。
淡如見著這麼著,便自己開啟那妝奩鏡盒來裝扮幾分。她細細瞧著自己鏡子裡的模樣兒,想了想,卻只略略塗抹上些胭脂水粉,又是略略抿了抿髮髻,戴上一至點翠蜻蜓立荷釵、幾朵紅絨花,方是轉首看向那琥珀。
此時琥珀早已是取來了幾件鮮豔明媚的衣衫,一色的紅裝,淡如低眼瞧了瞧,只是選了一件檀紅領繡海棠的紗衫,藕色長裙,腰上繫著石青宮樣絲絛,行動起來倒是越發得娉婷柔緩。
這一番裝扮罷了,淡如便是搭著琥珀的手,往那廳堂而去。
才是進了廳堂,淡如便是聽得那沈家二小姐沈夢卿在那裡大笑的聲音,說著似乎是庭院裡的花樹。
淡如聽得一兩句,便是打起簾子笑著道:“夢卿妹妹,今日竟是來了!我說清晨起來時那窗頭的喜鵲兒白叫嚷了,不想這倒是應在你的身上。”
說著這話,淡如抬眼抬去,卻是見著兩個女孩兒也是起身笑著看來。這兩個女孩兒,俱是穿著紅衫藕荷色長裙。只不過那海棠紅的單衫,一者領口袖頭繡著玉蘭,一者領口袖頭繡著石榴,紗裙上也是淺淺繡著同色的紋飾。襯著八成相似的柳眉杏眼,檀口粉臉,卻是一者顯著莊重文秀,一者顯著熱烈活波。
眼中微微閃過一絲笑意,淡如忙是請沈家姐妹坐下,方是看著那坐在上首的文秀女子,笑著道:“這位便沈家大姐姐了吧。”
那沈夢瑤此時正是細細看著淡如的形貌,見著她笑容盈盈,言辭爽利,氣度已是寧和沉靜,心裡那一絲變扭也是煙消雲散,當下看著她應是比自個小些,卻也忙忙應了,以妹妹喚之。
淡如身世甚是坎坷,又是個好強的,執意自己掙得存世行止的一切,因此,女孩家的一些事務卻是不大通的,連著閨閣裡的密友也是一個都無。此時見著那沈家兩位小姐,說話行事,都是喜歡的,倒是越發得和了心意,說著說著,竟是連著茶也是忘了,越發得契合。
三個女孩兒說著不過些閨閣女兒裡的刺繡花樣,栽花賞玩,或是廚下的一點靈心,對弈時的機鋒說辭,正是說著高興,外頭突然跑進了一個僕從。
淡如此時已是說到今日想做得那玫瑰糕,見著兩人來了,便是吩咐廚下做了,想來這時已是好了等語,想要將沈家兩姐妹往那裡面迎去,不想見著僕役這樣子,不由皺起眉,道:“這怎麼回事?貴客來著,你們竟是也不避開一些……”
沈夢瑤聽得這話,忙是介面笑著道:“妹妹,看他的樣子,怕也是有什麼正事,你且等他說了先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