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一在睡夢中朦朧的聽到了沉重的敲門聲,門咚咚咚的響了三下,他驚醒地坐了起來。
“快開門!快!”門外喊道。
辛一急忙跳下了床,開啟窗戶,抓住窗戶框,慢慢的踩住垃圾,手忙腳亂的跳了下去,他站在狹隘的巷子裡,左右望了望,向左面的光亮處跑去,腳下踩著骯髒的垃圾,他心臟咚咚的跳著,他不敢回頭,他猜疑,只要他一回頭,就會被從黑暗中伸來的手抓住,他跑啊跑,跑進了繁華的夜市。
他在奔跑的過程中,回想著敲門聲的來源,他知道,那聲音肯定不是旅店的胖主人的,她的聲音是那麼的清脆,跟鳥叫一樣,他可以辨認的出來;至於他為什麼會從房間裡跳出來,是因為他聽那聲音是黑血的嗎?那聲音太熟悉了,陰森森的恐怖,他沒有多想,他知道只有跑才能擺脫那個傢伙,他已經沒有別人的幫助了,此時,就他一個人在敵對著那個魔鬼!萊兒被那個可恨的騙子掐死了,不過,他此刻還在懷疑那是一場夢,還是一場真正的較量,他不知道,他什麼都沒有做,他只是在整個過程中充了一個人數而已,結果,別人都死了,只有他還活著;他自己並不是那場爭奪中唯一的存活者,還有黑血,是他救了黑血,沒錯,如果沒有他的話,黑血也不會怎麼輕鬆的跟來!如今,他被那個魔鬼追著他才知道,他不是在做夢,而是的的確確的經歷了,那麼,萊兒的死也是真的,那個恐怖的表妹的死也是真的!他竟然為了一個騙子而得罪了伯爵,並且惹來了一身災難,想擺脫掉也擺脫不掉,哎!我該怎麼辦呢?
他像一個陌生人一樣闖入了熱鬧的夜市,他呆立在原地,驚訝的觀察著他自己所處的位置;他不敢相信,半夜三更還會有怎麼一片繁華的景象,人們來來往往,吆喝著,爭吵著做著自己的生意,人們就像沒有看見他一樣,他腳步僵硬的走出了臭烘烘的巷子,在亮光的照耀下,發現了自己腳上的爛菜黴蒜,他跺了跺腳,開始匯入熱鬧的人群。
在這裡,沒有人會懷疑你的身份和地位;這條擁擠的長廊有幾百米長,四五十米寬,兩邊是買菜的攤主,中間是賣菜的人流。
他的腦袋在人流中旋轉著,左望望,右望望。
這時,他的腦袋在從左邊轉過去以後,眼前彷彿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嗎?不是嗎?是嗎?他的眼睛溼潤了,閉一下眼睛,淚珠嘩嘩的滑出了眼眶;他慢慢的在轉過腦袋,遠望著那個頭上包裹著頭巾的賣菜婦女,那個老人安閒的在自己的攤位上收拾著,是她嗎?我不知道,是媽媽嗎?我不知道,他溼潤著眼睛,感覺眼前一片模糊,只有他自己的眼淚,沒有人群。
他像掉在海水裡似的,鼻子、嘴、眼睛、耳朵,都灌進了海水;實際,那不是海水,而是他自己的眼淚。他憑著自己的方向,夢遊似的橫向走著,人群在他的眼前撞來撞去,那些眼前的人不像是人,而是一個個掉了魂的鬼,可不是嗎?他自己也是鬼!
他腦袋裡回想著他母親賣菜的情景,只從他家敗落以後,家裡就失去了經濟來源,他母親只能靠賣菜為生,來養家餬口。我真是一個畜生,我不幫助我的母親就是,還接二連三的向母親伸手要錢,我真是一個畜生。母親為了阻止不讓他賣房,把積攢的私房錢、首飾、菜錢一併交給了他,他母親知道,錢是不會回來的,別人會從賭博中把她的兒子榨乾!她不在奢望什麼,只期盼她兒子可以早日覺醒,不要在一錯再錯了!辛一是隻認錢,不認母親的,此刻,他感到無比的慚愧!
他抽噎著,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向那個菜攤靠攏,他看不請眼前的一切,他只隱約的感覺到有無數雙眼睛向他投來異樣的目光,他已經沒有那麼多的顧及了,他知道,他此時的情感已經不能控制了,這有點像決堤的洪水,已經變的洶湧波濤,勢不可擋了!
別人都停了下來,注視著他的舉動,但攤位上的那個晃動的人影卻沒有一點反應,母親這是怎麼了?難道你不認識我了嗎?我不相信,我知道,你是愛我的,即使我已經讓你操碎了心,如今,我知道了,我希望你可以原諒我以前的無知與愚蠢,媽媽?媽媽?我錯了,你怎麼了?你說話呀!你怎麼了?媽媽,我知道我錯了,請你原諒我,原諒你的兒子!
“這個人是怎麼了?”一個圍觀的人說,“他是不是一個傻子!”
“不知道,可能是遇到了什麼傷心事,要不也不會哭的這麼的傷心!”
那個包裹著頭巾的老嫗抬起頭,疑惑不解的端望著眼前的辛一,心裡嘀咕著:這人是怎麼了?他為什麼會對著我哭呀!真是著急死了,他在說些什麼呢?
辛一擦掉了悲傷的眼淚,老嫗褶皺的臉頰突然伸到了他的眼前,他瞪著眼睛,對站在身邊的老嫗微微一笑,聲音哀怨地說,“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他的頭在四周望了望,沒有看見他母親的身影,眼睛又仔細看了一眼老嫗,自言自語地說,“是的!我眼睛花了,認錯人了!請大家散了吧!沒有什麼好看的!”
人群像是一臺壞死了的機器一樣又開始了運轉,前的前,後的後,互相擦肩接踵的過去;辛一離開了老嫗的攤位跟前,順著洪流,向他的左邊走去;左邊,熙熙攘攘,一直通向香粉街後巷。
他的腳步攙雜在雜亂的洪流中,一直向前,一直向前走著,他的腳步麻木了,不知道自己的腿是在走著,還還沒有;他的眼睛也像是失去控制了,映入他眼睛的不知道是人,還是什麼;他的耳朵也失去控制了,聽到的不知道是人的吆喝,還是多麼,一片亂哄哄的嘈雜。
走了近幾分鐘,他終於走到了人群的盡頭;這裡,沒有耀眼的光亮,只有幾盞微明的紅燈籠斷斷續續地掛在粗糙的牆上,香粉街後巷是一條**蕩的街巷,兩旁的樓房就是**蕩的樓房,每個房間的燈光和酒味都應驗著人的本性,壓迫的和自願的本性。
他像一個逃荒者一樣匆匆的穿過巷子,眼睛沒有感覺,耳朵沒有感覺,聲音沒有感覺,歡笑沒有感覺,飢謹沒有感覺,失落沒有感覺,哦!那應該是人的一切。
前面,一片刺眼的紅光鋪展開來,透著體味和妖豔。
他走出了巷子,踩在了紅燈籠的紅光上,面對著眼前眼花繚亂的妓女沒有感覺,牆角、路邊、路中央、臺階上,能站上腳的地方都有了妓女,他低著頭,稍微一抬,腦袋在脖子上轉了兩下,打量了一眼四周,他又低下頭,開始走出香粉街,腳步一樣不緊不慢,妓女們都衝他笑著。
“辛!是你嗎?”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他停下了腳步,左右望了望,以為是自己的幻覺,又繼續了前進。
“辛,是你嗎?”那個聲音又一次的鑽進了辛一的耳朵。
他快速的抬起頭,腦袋在脖子上快速的轉動了幾下,把他眼睛要找的目標鎖定在黑暗的牆角,在那裡,有一隻白皙的手在空中向他招手。
“那是誰呢?她認識我嗎?”辛一猜測的走向那隻手。
他的腳一踏入黑暗,一雙手就抱住了他的脖子,長髮就堆積在了他的胸前,溫熱的眼淚在他的胸前染溼了一大片,他猜測著他懷裡的妓女:她會是誰呢?是我在人間的世界上認識的親人或者朋友嗎?我想不起來,是我的中學同學嗎?如果是的話,那她的眼睛就太好了!”
那個妓女停止了哭泣,從辛一的懷裡出來,站在與辛一一人的距離,她擦了擦眼淚,手把她的頭髮向後一梳,紅色的臉蛋收進了辛一的眼睛。
“美琳?”辛一驚愕的說,“怎麼會是你呢?我一直在回想剛才的哪個熟悉的聲音是誰呢?我真的沒有想到會是你!那麼,西門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了!”
“是的!”
“怎麼會是這個樣子!你怎麼會被那個畜生騙了呢?”辛一激動的說,“在他來到你家我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這個人油嘴滑舌,不像是什麼好東西!”
“別說了!別說了,我已經夠難過的了!”杜美琳哭著說,“我們不要在談這些了,好嗎?好嗎?我不想再提那些事了,好嗎?”
“好的!我不談了!”
杜美琳又一次撲在了辛一的懷裡,**的**緊貼在辛一的胸前,隨著杜美琳一次一次的抽搐,杜美琳的整個身體像臺發電機一樣的顫動著,他不知道此時該說些什麼,他的腦袋裡一片亂糟糟的,像一團糾葛在一起的亂麻,他也想陪著杜美琳一起哭泣,也許,那樣的話他的心裡會好受一些!
杜美琳哭過一陣後,站住腳,對辛一說:
“你是怎麼回事?”
“我,如果我跟你說我的話,我想,咱們三天三夜也說不完!”辛一站在杜美琳的面前說,“一切的一切都讓我感覺到頭痛!我不想跟你說這些,你即使聽了,也不見得可以相信我說的!連我知道都難以相信我說的是不是真的!如果是,我還將把這場遊戲繼續下去,如果不是,那只是我的一場噩夢而已!我們談一些別的,比如你為什麼不逃跑呢?”
“逃跑沒有那麼簡單!”
“我知道!”辛一繼續說,“你如果想辦法還怕逃不出去嗎?我不相信!”
“這裡是魔鬼的地方!”
“即使是魔鬼的集中營,我想,你也可以逃出去!”
“逃,怎麼逃?”
“你願意跟我一起逃嗎?”
“你不是在騙我吧?”杜美琳懷疑地說,“你知道我們的周圍有多少看管我們的人嗎?只要我們稍有動靜,他們就會把我們剁成肉醬!”
“你相信我嗎?我可以的!”辛一堅定的說,“我想,我有能力帶你離開!”
“你先不要說這些話,我先跟你介紹個人給你認識!”杜美琳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妓女說,“看見了嗎?麗麗,她可以告訴你,我能不能從這裡逃出去!”
杜美琳快步的走出了陰影,在那個妓女的肩上拍了一下,那個妓女轉過腦袋,跟著她向陰影走來,樣子嫵媚,嫋著細腰,走進辛一的身旁,伸出一隻手說:
“你好,我是麗麗,我是美琳朋友!”
“麗麗,告訴他,我可能從這裡出去嗎?”杜美琳對辛一說,“他想幫助我讓我離開這裡!你覺的,可能嗎?”
“你的想法太幼稚了!”麗麗靠在牆上說,“你不要以為進來的人都可以輕易的出去,除非你有無盡的錢財,如果是那樣的話,美琳可能會離開!”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暫時沒有!”麗麗接著說,“所有進來的妓女都想逃跑,可是,結果不是被他們打死,就是被他們折磨而死,她們的結果都是一樣的,死!”
“我不相信!”
“這和你相信不相信沒有關係!”麗麗繼續說,“你如果堅決要帶美琳離開這裡的話,我猜你們的結果會有兩種:一是被逮住,二是被殺死!”
“難道我就眼睜睜看著美琳過這種生活嗎?”辛一憤怒地說,“我不相信。人的命運都掌握在別人的手裡!你不去嘗試,你怎麼知道你不行!也許,別人做不到的事情你可以做到!這就是你的命運!即使在這次的逃跑過程中,我死了,但是我不後悔,我想這樣生和那樣的死比較,我覺的那樣死的意義要比這樣的生意義大多了!我想試一下!”
“我不相信你可以順利的離開!”
“美琳!你願意跟我離開嗎?”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你!”杜美琳表情無奈地說。
“難道你不想離開嗎?”
“不是!”
“那還有什麼顧慮?”
“我是想,我不能拖累你,這樣做你是無辜的!”
“如果沒有你父親的話,我想,此時我已經死了!”辛一激動的說,“今天,我必須把你救出去,把一個完整的你交給你父親!”
“這是不可能的!”
“我相信它可能,你相信它可能,就已經足夠了!”
前方的燈亮了,又熄滅了,它還會再次點上嗎?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