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然無光的屋子裡,陰森森的令人窒息。空氣中瀰漫著血腥的味道,給人一種眩暈的感覺;地上的土是紅色的,粘著各種令人嘔吐的腦漿、血塊、人皮、舌頭、鼻子……。辛一躺在鬆軟的土壤上,像是躺在平靜的海面上一樣,耳朵什麼都聽不到,只能透過自己的骨骼來感受自己心臟的跳動,我在哪?他迷迷糊糊地問。他藏匿在墨黑之中,伸手不見五指,突然,不遠處出現了一片光亮,那是什麼?他試圖爬起來看清楚,光亮處出現了兩個黑影,像是兩團黑色的雲霧,驀地落在了地上,化成了兩個人的輪廓;頭和身子模糊一片,頭上什麼都沒有,圓圓的,像一個南瓜豎在脖子上一樣,黑色的人影向辛一走來,像飛一樣的迅速,撲一下,便站在了辛一的跟前;兩個黑影抬起腳,朝辛一伸起來的兩隻手猛地踩了下去,辛一聲嘶力竭地喊叫了一聲,兩個黑影對視幾秒鐘,把躺在地上的辛一架了起來,又往後一倒,再次回到了那片光亮之中,在頭頂的地方,光亮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被兩個黑影架著恍惚地抬起了頭,他感到他的頭頂上就是太陽一樣,他想仔細看時,卻發現自己被釘在了一塊黑色的木板上。他不解地問,你們要對我做什麼?殺死我嗎?你們是誰?你們要報仇嗎?是吧!其中一個黑影忽地從空中消失不見了,地上只剩下了一個黑影,黑影走近辛一,舉起胳膊,用指甲在辛一的臉上畫了些什麼,辛一掙扎著,想掙脫開身上的枷鎖,但是沒有用,都是鐵環,人力根本對它起不了什麼作用。黑影拿開了手,而辛一的額頭上卻刻上了一個“囚”字,字跡很黑,像是用毛筆寫上去的一樣,黑影吐了一口痰在自己的手中,白白的,從黑色的雲霧中吐了出來,像是一捧雪似的,順手一甩,甩到了辛一的臉上,痰沾在辛一耳根的地方,慢慢地開始了蠕動,像是一隻黑色的蟲子一樣,辛一的頭感到巨痛,痰液爬進了臉上那個刻有字跡的地方,它頓時變成了黑色,像膠水一樣地和辛一臉上的面板吻合了,在辛一額頭上留下了這個“囚”字。
黑影站在原地,抓著木板的一角轉動了一下,木板轉動了,遊戲剛剛開始!木板轉了一下,這只是為了讓他清醒一下,但他卻已經昏過去了,想讓他醒來應當怎麼做,黑影再次吐了一口痰,不過是黃色的,再次甩了過去,貼在辛一的臉上,辛一像從沉睡中驚醒似的,他再次睜開了迷迷糊糊的眼,問,你要幹什麼?沒有人回答他,他只見黑影的手上拿了一把刀子,小巧而精緻,小刀在黑影的包圍中轉動了幾下,讓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小刀快速地飛了過來,在辛一的鼻子上削了一下,辛一痛苦地再次尖叫了一聲,猛地一歪頭,再次昏過去了。看看辛一的臉,上面已經鮮血淋淋,辛一的鼻子呢?是的,已經被黑影割去了。
劓畢,黑影再次把辛一弄醒了。辛一睜開眼,他可以看到自己的血液在臉上橫流,你想做什麼?混蛋,你到底想做什麼?折磨我嗎?把刀桶在我的心臟上讓我立刻死亡,來吧!求求你,別這麼折磨我了!結束我的生命,審判已經結束了,我的生命也應當終結,來吧!別再猶豫了,下不了手嗎?黑影從空中抓了一把什麼,突然,一把斧頭出現在了他的手中,黑影攥著,蹲下來,朝辛一的小腿砍去,隨著辛一的一聲尖叫,辛一的右腳砰地落在了地上,腿上的血像山澗的小溪一樣的嘩啦啦地流了下來,辛一再次昏過去了。黑影向空中一仍,斧頭忽地消失在了空中,黑影站起來,又從自己的肚子內掏出了一把剪刀,剪刀在光亮的照射下閃閃發光,這次,黑影沒有把辛一弄醒,他鬆解了辛一的褲子,把手伸了進去,突然剪刀咔嚓一下,辛一猛地從昏厥中叫了一聲,脖子和嘴猛地吸了一口起,再次咧著嘴昏過去了。只見辛一的褲子上留下了一片血漬,宮刑也完了。四種極其殘忍的刑罰在辛一的身上一一試過了,墨、劓、刖、宮,還什麼別這更殘忍的呢?他昏厥過去了,他不知道他醒來時還會面對什麼樣的折磨。
兩個黑影再次出現在了他的眼前,他感到驚惶不已。他感覺自己已經不在木板上了,的確,他看到自己被關在了一個球形的空間內,球身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針眼的小孔,你們想做什麼?這是一座滾動的針輪,只要半臂長的銀針從小孔進來時,圓球便會轉動起來,人便會在內壁中滾動,躺在銀針上。裡面的內壁上是無數密密麻麻的小銀針,紮在人的身上,就會像弄破的水球一樣射出血來。
銀針插進來了,球開始了滾動,他一聲接著一聲的喊叫,震顫著這個充滿血腥的空間。辛一的身上已變的千瘡百孔,血液沿著針眼,突突的往外流著。他的臉上、肚上、背上、腿上、腳上,沒有一處是完整的,都變的血肉模糊了。他的喊聲在幾秒鐘內停止了,在幾秒種內又開始喊了,又停止了;他醒來又暈了,暈了又醒來了,他現在已不知道自己是活著還是死了。
血淋淋的場面還在繼續,在針球的底部,血液已匯成了小溪,淙淙的流淌開來。
只見辛一的雙手在空中晃動,
晃動
像是在狂風巨浪中求救似的。
他再次從昏厥中睜開了眼睛,眼前依然是兩個模糊的黑影。現在,渾身血淋淋的辛一,像一癱軟柿子一樣,爬在穢髒的地上苟延殘喘。聽著他急促的呼吸,憐憫之心便油然而生,他的一切罪惡便被人們所忘卻;但那些心狠手辣的執行者卻不會看在眼裡,罪惡?只有懲罰可以彌補。此時,針孔已被辛一的血漿堵住了血液的流湧,身體看上去只是一團血跡斑斑的血球。
他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他只在潛意識下感受著這一切的發生。
當他迷迷糊糊的睜開那雙血絲絲的眼睛時,十根手指和五根腳指已被兩個黑影的執行者套上了中國古代的夾器,辛一平躺在地中央,他的左右各有一堵牆,牆上有四個孔,夾瑣線就從那裡伸過來;在牆的那面,是有四匹剽悍的駰馬在拉拽著線索,兩個黑影各騎在一匹馬上揚鞭撝揮,在馬原地踏蹄時候,辛一就發出撕聲裂肺的慘叫,一聲慘叫高過一聲慘叫,在那慘叫聲中,人們的心都叫裂了。而對於兩個執行者來說,小貓小狗的叫聲也不過爾爾,根本對他們起不了什麼作用,他們見的太多了!此情此景,他們只會無動於衷的坐在轡鞍上,目無表情地仰鞭起落,我想:只有別人的痛苦可以給他們帶來歡悅,只有別人的痛苦可以給他們帶來慰籍。
此時,辛一的手指已被夾器擠出了淤血,竹條深陷在趾骨裡,此時已皮不裹肉,他感覺他的身體像行屍走肉似的失去了知覺,慢慢的在地上蠕動,像一條受傷的蚯蚓一樣可憐。在幾聲慘叫過後,喉嚨已經臃腫,音啞的早說不出話來,看著他張大的嘴型,我們可以知道他還在喊叫,只是發不出音來罷了。
往傷口上灑辣椒水是地獄牢房一貫的伎倆。
駰馬還在原地踏步,辛一的手腳已皮開肉裂。兩個黑影露著狡黠的“微笑”向他走來,手裡抬了一個木盆,盆裡是火辣辣的辣椒水。此時,辛一睜開了他朦朧的眼睛,他只見兩個黑影從黑暗中忽地竄到了他的面前,把木盆內的東西嘩的倒在了他的身上,他沒有太多的知覺,只感到身上有一種熱量在散發。火辣辣的辣椒水已潑在了他的傷處,哪不是傷呢?辣椒水鑽進了他的身體,一種悱惻的痛楚已在他的肉體裡竄動,遍及全身的每一個角落,從手、胳臂----肩膀----脖子---胸腔,腳從後髁---膝蓋----大腿-----腹部。突然,他在疼痛中聽到了有人說:疼痛對人是有好處的!是嗎?他已經感覺不到了。
手腳已潰爛的辛一,被兩個黑影從夾器上解了下來。他在昏厥中想著他從災難中被人解救出來,但那個人卻遲遲未出現,他開始失望了,心灰意懶的等待著絕望的時刻。
任何殘忍的刑罰對阿鼻地獄的囚犯來說都是罪有應得的,這是阿鼻地獄的執行者的口頭禪。在這裡,沒有正義與邪惡,好人和壞人之分,只有執行者與被執行者。如果能利用這些酷刑讓有罪惡的人幡然醒悟,我想,受這些苦是必要的。
辛一在神志不清的狀態下,像一灘軟柿子一樣,再次被黑影架了起來。隨著一聲啪的落地聲,辛一隨著弧線跌在血色的地上。他再也無力看清執行者的面目,他只是渴求他的呼吸不要停止,他感覺,他的他身體越來越輕了,輕的如一片雲,輕的如一隻蝴蝶,輕的如一罐空氣。他在隱隱約約中被兩個執行者仍在了一個黑暗的鐵罐內,裡面瀰漫著死屍的味道,在他反胃、嘔吐的時候,從上面的一扇小窗丟下來了一些蟲子,蟲子很快爬在了他的臉上、頭頂、手上、腿上,最後,爬遍了全身。他愈來愈感覺那些蟲子像無數把錐子,在向他的體內進發。他不知道那些蟲子是什麼,他只知道鑽心之痛,實在難耐;他像一塊俎上肉一樣,任人擺佈,現在,竟然連那些餓殍的蟲子也來了。此刻,他活著的意義是什麼呢?是生嗎?不是嗎?是嗎?也許,只有上帝知道吧。
那些鑽進辛一面板的蟲子不是別的,是我們人類的排洩物給養的寄生蟲———蛆。它們早已不在人類在糞便上爬來爬去了,它們已擺脫了那種生活;它們有了一種新的生活,在人的肉體裡爬來爬去,消滅那些運動的腸子、肺、心、肝,最後把人的一切吃進肚子,剩下一堆白骨,讓他在這裡嚇人!那些蛆已不在是以前躲在茅廁裡的那些蛆,它們會像食人魚一樣,會飛起來咬住你的贅肉,讓你措不及防,讓你有凌遲一般的感覺。
蛆在辛一的血管裡來回穿梭,黃白色的面板已換上了血紅色的外罩,它們像一群憤忿的復仇者,呲牙咧嘴的進攻著它們的敵人。它們的忿從何來?我想:應該是來自那些遙遠的呻吟,那些曾經死在他們手上的無辜者。他們化身於憤忿的蛆,帶著滿腔的怒憤來了,來複仇,來索要他們仇人的命。
吃了我的給我吐出來,拿了我的給我送回來……
成群結隊的蛆向辛一的身上蜂擁而至,密密麻麻的像一垛羅一垛羅的蜜蜂一樣掛在辛一的身上。此時,他已面目全非,跟一個木乃伊沒什麼區別了。
幾分鐘之後,鐵罐的門開了!一隻碩大的鐵鉗伸了進來,夾住鳥腒般的辛一,執行者捏者鼻子把辛一夾了出去。辛一被夾著又仍進了鼴鼠溝裡,溝裡黑壓壓的一片,到處是露著兩顆尖牙的鼴鼠。鼴鼠的個頭有野兔那麼大,互相在髒水溝裡追逐、滾打、嘶咬著。讓人看了有一種震撼的感覺,雞皮疙瘩泛泛而生,不由的哆嗦起來。
辛一被仍了下去,鼴鼠就像一個巨浪一樣,頓然轟了過來。未幾,辛一的身上就堆起了一座鼠山。在骯髒的水溝裡,辛一躺下的那片土地就成了水溝的膏腴之地,黃金,辛一此時就是黃金!食物,辛一此時就是食物!執行者又來了,拿來一個殺豬才用得上的鐵鉤,鐵鉤鉤住了辛一的肋骨,直直的吊了起來。此時,看一下辛一的樣子,真是殘不忍睹。從頭到腳,沒有一處是完好無損的,到處是坑坑洞洞,空空孔孔。
辛一被鉤上來以後就又被仍進了石灰池,鮮血頃刻便把池子染成了紅彤彤的,他可能已經斷氣了,禁閉著眼睛,張著嘴,嘴裡出著微弱的氣。鑽在辛一身上鼴鼠從沸騰的池子裡竄了出來,鑽進了牆角的縫隙裡。兩個黑影把他撈了出來,跟抬豬一樣,抬到了鮮血紅紅的地上。
快死者已沒有多少氣息,死亡就在自己的腳下結束。
他無數次昏厥後再次醒來了,眼神暗淡,臉上粘著一塊黃色的痰液。氣息微弱、嘴脣發白,嘴脣雖然存在著,卻像是沒有存在著一樣,像透明的玻璃一樣,嘴脣後的牙齒一覽無遺,上下兩排牙齒上凹凹凸凸,大多已被銀針扎出了許多小孔,舌頭也白的很,一點也看不到血色了。鼻子沒有了,鮮血在臉上凝固了,臉上的小孔像一張魚網一樣,但魚網已經不在漏了,就這樣,少量的血液便留在了臉上。右腳沒有了,只剩下半個右腿留在上面,夾器時在地上磨的已經看不到血了,上面灰灰的,如果你不看是長在身上的,你怎麼也不會想到這是一條腿。兩隻手像是被火燙了一樣,皮開肉綻,皮不包骨,淺紅色的神經都在淤積爛肉的下面哭泣著,但他卻沒有流淚,他的眼睛雖然已變的模糊不清了,但是至少還可以流淚,痛痛快快地哭,痛痛快快地流,他像是已經沒有力氣哭了似的爬在地上,抬起頭,再次重重地跌在了地上。
黑影站在遠處,忽地再次來到了他的身旁,蹲下來,在他的頭頂上方抓些什麼,一下,什麼都沒有捉著,黑影沒有再去抓什麼,像是沒有抓到便不再抓了一樣,黑影在他的頭頂用兩隻黑色的手卡了卡,站起來了,另一個黑影,向更深的黑暗奔跑了起來,這個黑影忽地消失不見了,另一個黑影卻還在奔跑,辛一猛地被吊了起來,這是這麼回事?原來在辛一的腦袋上已經戴上了一個箍,箍就卡在辛一的耳朵上面,箍卡著辛一的腦袋,辛一四肢不全地在空中掙扎著,嘴張的很大,卻發不出任何聲響,他像是吊在空中的一隻蛤蟆一樣,他的手臂努力的向上攀登,他的一隻腿努力的向下踹,黑影站在遠處的黑暗中不再動了,黑影攥著手中的繩子,不知道怎麼地,辛一的雙手緊緊地抱住了腦袋,嘴張的異常的大,像是能一口吞掉一隻羔羊似的,手緊掰著腦袋上的腦箍,箍越來越緊了,他的腦袋也在有箍的地方陷進去了許多,箍把腦袋卡的變成了上下膨脹,中間收縮的狀態,辛一的身子向左右晃動兩下,停止了,眼睛像是死了一樣的閉上了。黑影不甘心就這麼容易地讓辛一死去,黑影在黑暗中擤了一下鼻子,哧地一聲,一灘綠色的黏鼻子已在黑影的手上了,黑影像扔其他東西一樣的扔了過來,啪地粘在了辛一的臉上,滿滿的都是,前面已經全糊上了,綠色的鼻涕像幾千只蟲子一樣的爬進了辛一的面板,快速地從針孔鑽了進去,辛一的臉頓時就變成了綠色,綠油油的,像是樹叢中的一片大葉子似的。他會再次醒過來嗎?綠色的鼻涕會起作用嗎?黑影還將對辛一做些什麼?
疼痛對人是有好處的!黑影再次小聲地說。
戴著綠色面具的辛一再次掙扎了起來,一下,兩下,他已經沒有力氣再掙扎下去了,他在空中安靜了下來,腦袋感受著這種折磨,他感到自己在變的面目全非。他的身體在腦箍的收縮下顫抖了起來,雙手扳著箍的,手指上滴下了血,他綠色的臉,變了,變成了黑色,又變了,是紫色,又變了……,他的臉色恢復到了肉色,泛著白霜似的邊框,嘴張著,嘴又合上了。
黑影向他的身下淬了一口唾沫,唾沫飛一般地落在了紅色的土地上,他的鮮血也滴了下來,跟黑影的唾沫一起落在了紅色的土地上。嘩地,地上出現了一灘清澈的水池,水池中游魚往來,鮮活精神,黑影鬆了手,辛一頭上的箍猛地放開了,他像一隻笨重的鴕鳥似的摔了下來,咕咚一聲地落在了身下的水池裡,水花四濺,濺出來的水落在了紅色的土地上,紅色的土地便哧地陷出一個坑開。
“啊…啊……”辛一露出頭來歇斯底里的慘叫了一聲,在池中掙扎了一下,最後又沉下去了。
黑影站在黑暗中,默默地化作了一團黑色的雲霧,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