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俊的一番話,打消了白猛的疑慮,特別是讓他找衛青元培訓那些原飛鴻酒店的這些老員工,更是讓白猛大喜過望,這兩年來,他總是有意無意地接近衛青元,韓俊自然看在眼裡,也樂得給他創造機會。
只是今年年初,銅礦一開,白猛要盯著銅礦,在公司總部的時間很少,跟小衛也不能經常見面,為此白猛還糾結了好久。
儘管白長山所開的這個火鍋店跟海鑫公司沒有一絲關係,但韓俊還是大方的派出衛青元代為培訓。實際上人家衛青元此時已經貴為朱經理的助理,這種培訓員工的工作自然有下面的人去做,韓俊這麼安排,白猛怎麼能不知道他的意思?
看著白猛歡天喜地的離開了,韓俊微微一笑,在寬大的老闆椅裡伸了個懶腰,轉頭望著窗外,時候已經不早了。
這兩天,白悅忙著幫家裡籌備火鍋店的事宜,韓俊也沒有去打擾她,除了調查飛鴻酒店,就是在茶園、博物館、銅礦三處來回轉轉,關注一下自己的產業。看著一切進行的有條不紊,韓俊也大感放心。
簡單收拾了一下,韓俊叫著小李載著他回家。
只是一進門,卻發現父母早就回來了,而大姨也在。
“大姨好!”韓俊笑著打了個招呼,可很快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臉上,看大姨陰沉的臉色,顯然此時她的心情並不好,而剛剛他們似乎正在談論著什麼問題。
“小俊回來啦。”大姨勉強笑笑。
“這是……怎麼了。”訕訕一笑,韓俊放下隨身帶著的包,問道。
“大姐,正好小俊回來了,有些事情,你找他比找老韓好使。”金芳邊說,邊給韓俊使眼色。
而韓世鵬也在一邊幫腔道:“對對對,這事兒小韓就能辦,老韓辦不了。”
“嗨,你們這是打什麼啞謎呢,大姨,出什麼事了?”韓俊有些急了。
金英看了看大外甥,嘆了口氣道:“還不是你弟弟!”
“李正?”聞言,韓俊眉頭輕蹙,李正今年中考,這個暑假應該相當輕鬆才對啊?問道:“他怎麼了?”
“這不這次中考……”韓俊問起,金英便把她們家最近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
原來,韓俊知道李正喜歡玩電子遊戲,去日本的時候,專門給他帶回來一臺世嘉十六位MD遊戲機和大量的卡帶,這種機器,在當時的電子遊戲廳裡玩,就要五塊錢一小時。當然,同時韓俊也知道他今年中考,考前自然不能給他,怕影響他考試,是以當初回來的時候就先給了大姨,說是等李正中考完了,就當禮物送給他。
金英很高興,外甥還能想著他弟弟,也覺得這個遊戲機等放假了給李正玩是很不錯的,總省的他把錢花在外邊。
本來想的都還是不錯的,李正得到這訊息以後也拍著胸脯保證中考好好考,比高考早幾天的中考結束後,據他自己說發揮的不錯。
只是得到遊戲機的他可得瑟了起來,不僅自己玩,還呼朋引伴,不是在自己家玩就是帶著去朋友那邊炫耀一番,中國有句古話叫樂極生悲,誠不欺人,上個星期,李正帶著遊戲機去一同學家玩的時候,遊戲機被一個同學摔壞了,心疼之餘,怒不可遏的李正瘋了一樣將其暴打了一頓。鼻樑骨骨折,眼底出血,這下可好,人家家長不幹了,找上門來,又是賠禮又是賠錢好歹了了此事,卻讓雙職工的大姨家裡一時間有些拮据。
如果只是這樣還罷了,卻沒成想禍不單行。前天中考成績下來,李正居然僅差三分沒有考上三中,如果要上高中,那麼,只有拿高價學費,剛剛賠了一大筆錢,油漆廠的效益也不好,再拿出那麼多錢去上學,讓家裡的壓力倍增。
而這個打擊對年紀小小的李正來說也實在太大了,有了兩個上大學的哥哥在前為例,他死活不願去中專,他爸說了他兩句,這小子居然玩起了離家出走。
好在走的不遠,昨天晚上的時候在一家電子遊戲廳裡找到了他,回到家後,被他爸結結實實地揍了一頓,從今天開始,這廝宣佈絕食……
而大姨此次來韓俊家,目的有三,一是想借點錢,大哥家裡也不是多麼的寬裕,二哥買賣不錯,可暑假的時候領著金偉和他爺爺奶奶去北京旅遊了,是以只能到妹妹這來,二是想問問金芳夫婦,是怎麼讓韓俊如此出色的,再就是讓他們去說說李正,這個破孩子,打罵一點效果都沒有,心平氣和地談話李正更是不搭理,夫妻倆人實在沒招了。這三來,聽說韓世鵬跟教委那邊關係不錯,能不能找找人,給李正安排個高中上,實在不行,調劑一個好一點的中專。
借錢到沒什麼,韓俊家現在不缺錢,可說到教育孩子,金芳和韓世鵬也面面相覷,在外人眼裡,韓世鵬是個嚴父,實際上家裡頭舉起大棒的都是金芳,可至於韓俊為何突然如此出色,就算是當父母的倆人也疑惑於韓俊突然的變化,更遑論去跟李正談談了。而說到跟教委的關係,似乎韓俊比他爸爸來的要更好。
幾人正說這著話呢,韓俊這不就回來了……
“你姨夫現在正在家裡看著他呢,班也不能去上,生怕他又跑了。”大姨絮絮叨叨地說完,說到李正此時正在鬧絕食的時候,鼻子一酸,眼淚就要掉下來。
韓俊聽得一陣頭大,心道“這什麼破孩子啊?比我還生猛呢?離家出走?絕食?”
撓撓頭,說到:“這麼說,還都是叫這遊戲機鬧的?”
金芳瞪了韓俊一眼,埋怨道:“你說你沒事兒買什麼遊戲機?”
“呃……”韓俊心道這可太冤枉了。他大姨趕緊說道:“你別怨小俊,他也是好意,就是李正這孩子……哎。小俊,聽你爸說你教委那邊認識不少人?”
韓俊說道:“大姨,這事兒我知道了,回頭我過去跟李正那小子談談,學校的事情你就別擔心了,我來安排吧。”
“好孩子!”得到韓俊的承諾,金英大感放心。只是片刻,韓俊又說了一句讓她驚訝萬分的話。
“大姨,油漆廠現在效益不好,你和姨父,都別在那幹了。我這裡有個專案,想請你幫幫忙。”剛剛談完了李正的事情,韓俊聽大姨剛剛說起她們工廠效益的問題,恍然記起,筆記裡記載著過不了多久,濱海市內大量的國有企業將紛紛改制。
改革是為了更好的發展經濟,但任何一種體制的轉變,哪怕僅僅是緩慢的轉變,都會造成陣痛,而大量工人的下崗,就是陣痛之一。
可是,韓俊自己家裡的這些親屬,大部分都是在國有企業工作,這種改革,如果說唯一還能有所獲益的,只有三姨夫的經貿部門了。
而其他的諸如化工廠,造紙廠,棉紡廠,一個個改制在所難免,雖然筆記裡沒有詳細的記錄它們是否破產,但重組簡直是一定的,從白長山所發生的這件事上來看,其他企業的改制,也一定會很擰巴。
韓俊也不能肯定自己這些長輩們能否成為這下崗大軍中的一員。可即便他們沒有下崗,在企業裡幹一輩子能有多少收入?
現在油漆廠已經顯出頹勢,不如先拉大姨一把,試試水,如果可行,等改革大潮洶湧撲來的時候,也不至於讓自己手忙腳亂。而此時,將家族整合的念頭,悄悄浮現在了韓俊的心頭,雖然只是一角並沒有形成一個完善的體系,可韓俊卻覺得值得一試。
“小俊,你的好意大姨心領了,只是去你公司不太合適,你讓你的合夥人怎麼想?這樣不好,我和你姨夫都是工人,別的什麼也不會,就這麼將就著把,過上幾年,我就退休了。”金英自然聽出了韓俊話中之意,卻面帶難色地說道。
韓俊聽大姨這麼明事理,心裡暗自點頭,臉上卻輕笑一下,說道:“大姨,不是去我公司總部,我準備上個新專案,跟我公司沒太多關係,做文化用品。不用特別的技術,想讓你跟姨夫來幫我看著。”
“文化用品?”
“文化用品!?”
不僅是金英,就連父母,都是一頭的霧水,這事兒韓俊從來沒有提起過啊,怎麼突然之間就想做文化用品了?
“小俊,你……”金芳剛想問“你又想搞什麼?”,感覺大姐在旁邊,這麼問有些不合適,可目光裡的疑惑卻讓韓俊看了個明白。
給母親使了個眼色,那意思“回頭給你說。”韓俊轉頭對大姨說道:“恩,就是學生文具,辦公用品之類的東西。我出資金,你和姨夫就幫我看著,這件事我想做很久了,正好碰見大姨,您去考慮考慮,至於薪水,我給您部分乾股。”
“好!我回去跟你姨夫商量商量,那個……你什麼時候去看看正正去?”金英聽說韓俊的“乾股”,自然明白它的分量,被人雪中送炭,心中感激自不必提。
“今天李正剛實施他的計劃,我現在去可沒什麼效果,明天我一早過去。”
“好,那我先回去了。”
讓小李把大姨送回了家,金芳關起門來,問韓俊道:“小俊,你又鬧什麼么蛾子,怎麼不跟我商量商量?你怎麼又尋思起來搞文化用品了?公司現在人手就不夠,你還上專案?你想幫你大姨讓她來公司上班不就行了?”
韓俊笑道:“媽,你不知道……”既然火鍋店的買賣交給了白長山來做,筆記裡的其他的生意,自己雖然無暇顧及,可完全可以交給家裡的長輩去經營,自己投資他們出力,一來避免了下崗大潮來臨時的慌亂,又能給他們一個安穩且“錢景”不錯的生活來源。
這個文化用品店,自然也是筆記裡所記載的,一個看似普通,實則暴利的行業,隨著社會的發展,過不了多久,私人的公司將如雨後春筍一般快速崛起,遍地都是,到那個時候,辦公用品的需求量將大的驚人。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現在把這個專案做起來,做到一個在濱海市行業龍頭的地位,到那時,任何的同類店鋪都將無法與之抗衡!
“什麼我不知道,文化用品店能賺幾個錢,我看你就是有錢燒的。”金芳打斷了韓俊的解釋,兀自埋怨道。
“呵呵,媽,咱現在每個月辦公用品的需求量恐怕你比我清楚吧,咱濱海多少公司你知道嗎?而且現在國家大政策就是鼓勵個體經營,以後公司越來越多,需求也會越來越大,咱提前做起來,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的。”韓俊解釋道。
而這個時候,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韓世鵬卻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升米恩,鬥米仇,小俊,有些事兒你可得酌量著點兒來。”
韓俊還沒明白什麼意思,金芳卻瞪了韓世鵬一眼:“什麼恩呀仇呀的,別把我們老金家的人看的那麼不堪好不好?我們幾個姊妹個頂個,他們才不是那樣的人哩。”
而這會兒韓俊也回過味來了,所謂“升米恩、鬥米仇”,就是講一個人在餓極的情況下,給他一升米,他會感激你,可你要是給他一斗米,那人家就不一定會感激你了,因為他會認為你還應該給他的更多。
雖然老爹擔心的也不無道理,可韓俊也不是沒有對策,哈哈一笑,說道:“爸,你就不能陽光點嗎?我這個可是升米,不是鬥米啊。”
“就是。”金芳附和道。
韓世鵬聳聳肩,攤攤手:“我就是一說。”
“不過話說回來了,小俊,你說那個文化用品店真能行?”韓俊剛才的一番解釋,金芳整日裡於公司收支打交道,每月筆芯,紙張,賬簿的使用量她心裡自然有數,聯想起來,似乎韓俊說的不無道理。
“嘿!媽,等咱公司業務擴大,每個月文化用品的支出也不是個小數目,你就放心吧,這個,絕對沒錯!”
“就你鬼點子多。”剜了韓俊一眼,金芳笑了起來。轉而想起了什麼,問道:“你弟弟那邊你準備怎麼跟他說?”想起大姐剛剛談到她那破孩子時的表情,金芳也一陣無奈,還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啊。
“那小子我去教育教育他。”
“你可別動手昂!”金芳叮囑道。
“對他我還用動手?你太小看我了吧?”
在韓俊忙碌的暑假裡,其他人也沒有閒著,田柏坤終於收到了韓俊贈送的“禮物”,孫廠長因為貪汙的事情被揭發,鋃鐺入獄,而田柏坤無論動用何種關係,都保不了他,找到誰,都是一句“民意不可違”,這讓他前期幾乎所有的計劃都功虧一簣了。
暴跳如雷的田柏坤殺人的心思都有,可好在韓俊並沒有把事做絕,上任的副廠長,依然配合他們的收購工作,只是在價錢上,從新評估之後,要遠遠高於他當初既定的目標款。可這筆款項的數額,卻也不是他不能接受的,只是在日後的操作上,會多費一些周折。收益不小,卻遠不如當初孫廠長在的時候來的大。
但即便是這樣,到7月初的時候,田柏坤控制的那個香港皮包公司還是完成了對毛紡廠的收購。原計劃用三百萬收購這個小毛紡廠的田柏坤,足足支出了七百五十萬。但相對於三千多萬的固定資產來說,他賺了依然不少!
只是大量的現金支出,一度幾乎讓他在建的兩個樓盤停工,不過他及時調整了策略,第一步,先打包出售了毛紡廠名下的四個倉庫,第二步,將毛紡廠負債的部分剝離到一個虛擬的子公司,並宣佈破產,巧妙地把優良資產整合到一起,僅從資料上看,毛紡廠一經改制,立刻扭虧為盈,成為扭虧明星。
他做的更絕的是,在收購完成之後,幾個重要的管理層統統換掉,安插上了自己的人,讓這個名為合資企業的毛紡廠,頓時變成了他自己的後花園。
透過對毛紡廠的控制權,田柏坤也並沒有把廠黨委剝離,而是讓弟弟田仲坤出任廠黨委書記,這下可把田仲坤弄的一頭霧水,幾番追問之下,田柏坤也沒有告訴弟弟為何要這麼做。
只說:“有了這個頭銜,對你只有好處,其他的不要問,該你知道的時候,我自然會告訴你。”
因為韓俊的介入,毛紡廠廠長成了替罪羊,亦或者說他罪有應得,大大平復了工人與廠方之間的矛盾,筆記中記載的那場激烈的衝突也沒有發生。而田柏坤成功收購了毛紡廠之後,也並未對員工進行大裁員,被裁的,只是那些他“不喜歡”的管理層。
但過高的支出,還是讓他鬱悶不已,對於韓俊這個始作俑者,田柏坤雖然沒有做出什麼表示,但田仲坤卻是恨得牙根兒癢癢。暗地裡,他覺得,對與韓俊這個人,要進一步的“瞭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