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的盡頭豎著一塊石匾，試劍山莊，字型渾厚沉穩。石匾後，有一座小土坡，正對著那座陡峭嶙峋的山。
“這裡，安葬了我的母親。”肖寒的聲音有些輕顫，這是他第一次帶別人來到這裡，也是自那以後第一次回到這裡，他以為這麼多年過去了，回憶起往事，他不會再有任何波動，但是事實卻非如此，他的心依舊如初，彷彿重新解開了沉痛的傷痂。
“肖……寒……”暮初晨不知所措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他給人的感覺強大安全，但凡事都有代價，得到的同時也失去了。而她沒有給他安慰，她懂他不需要安慰。
肖寒漠不作聲地帶暮初晨來到山間亭子，在亭子裡，正好能將那座一面光滑的山和墳墓看得清楚。
“我的母親來自鑄劍世家，從小就和父親訂下婚約。但父親最愛的人不是她。他愛上了別的女人，但那個女人不屬於他。那個女人結婚的那天，他天崩地裂，喝醉後意外和我母親有了我。出於責任，他們結婚了，但是兩年後他鬱鬱寡歡，去世了。”
“當時肖家格局不定，正是改朝換代的時候，我父親本來也在競爭家主之列，但是為了一個女人，他醉生夢死，輸掉了大好格局。我母親帶著我在他政敵的報復下活得十分辛苦。父親死後，母親就帶我回了孃家。”
肖寒向來冷漠的聲音帶著憤恨的口氣。一個無法妻子孩子安穩度日的男人，作為孩子恨他理所當然。
“我不知道我母親對那個男人懷著怎樣的感情，她從小告誡我，一定要變強，強到無人能搶走你的東西。然後她用了三年時間親自為我鑄造了一把劍。”肖寒摸了摸身邊的混沌劍。
“不是混沌劍吧？”暮初晨驚訝道，混沌劍是分開天地的上古靈劍，在肖寒出現前所有人都以為失傳了，該不會是……
“算是，這把劍的劍身，就是我母親鑄的。混沌劍成型，也是她後來在這裡……”
肖寒指著那座荒涼的墳頭：“祭身，換來的……”
暮初晨心裡咯噔一下，天下父母一般操心。她看著肖寒垂下眼皮遮掩悲傷，心中有些動容：“那時……你也在？”
“對，母親要我召喚出屬於自己的劍魂。於是我們偷偷回到肖家，因為肖家山靈氣充裕，便於施展祭祀。我站在那裡，握著那把劍。但沒想到我招來了上古混沌劍的劍魂……那樣的劍魂是我當時無法承受的，我非常痛苦渾身都疼，我想放棄，但是她不許。混沌一出，天地撼動。你看那裡。”肖寒回憶著當時的場景，指著光滑的山壁：“這本來是一座完整的山，是被混沌劍劈開的。”
暮初晨驚愣的嚥了咽口水，這是！開山一劍！
“當時我才五歲，雖然有召喚混沌的力量，卻沒有承受它的耐力，就在我的意識快被它吞沒的時候，我母親撲過來，朝向那柄她耗時三年的劍，頓時劍染鮮血，劍刃見血，混沌劍魂見血興奮，不斷吸食她的生命力，減輕了我的痛苦。”
肖寒眼睛泛紅：“我不知道我是這麼熬過來的，我握著劍柄，她就站在裡我一手臂的地方，我卻夠不到，因為我們中間隔著那把劍，我哭著求她拔劍，她卻笑著說我聽不懂的話。”
“肖寒……別說了……”暮初晨顫抖著身子，記憶深處的恐懼席捲而來，這不是時間能夠撫平的痛，哪怕那麼多年過去，撕心裂肺的心痛一點沒有減少。
“你……”肖寒當年有多痛，暮初晨完全感同身受，同樣走過那條路，不會因為從頭來過就忘了。肖寒從暮初晨身上感受到了同類的氣息，他抱住她輕顫的身體，不知為何，明明是講他的事，卻安慰著她：“都過去了……”
“肖寒……”暮初晨冷靜下來，幽幽問道：“你恨嗎？”
“恨什麼？”
“肖家，那個女人，所有當年在曾這個結局現在還活著的人！”暮初晨眼眶微紅，殺氣泛起：“他們，多少該付出些代價吧！”
那條血色的路，她走過了，不用再走，所以復仇的心淡。但是，原來，她從來
沒有變，她和肖寒不一樣，她若是他絕不會還成為肖家少主，必然是復仇修羅，讓所有人跟著陪葬！
暮初晨突然想見淺洛祤了……
淺洛祤……
腦中不斷回憶起這個名字，暮初晨突然一驚，從石凳上彈了起來，她怎麼覺得，自己有些把他忘了？
“怎麼了？”
“我……”暮初晨揉揉腦袋：“我在這裡待太久了，差點……忘了一些事……”
肖寒的臉色突然變得冰冷，握劍的手指微緊：“忘了什麼？”
“很重要的……”暮初晨深吸一口氣，心中越發肯定要早點執行離開計劃。
“哦。”然後肖寒就不再說話，暮初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絲毫沒有察覺肖寒的情緒變化，稍微冷靜了一下，接著剛才的話題：“你不復仇嗎？”
“我不是淺洛祤……”肖寒幾乎脫口而出，但是說完立即皺起眉頭，開始後悔，他不該在這時提起那個人。
暮初晨聳聳肩，沒有注意到肖寒的停頓：“隨便吧。”反正不管她的事，剛才她有些感情用事了。
肖寒看著暮初晨無所謂的態度，恢復了冷漠的表情：“我帶你來見一下我的母親，很快也是你的了。”
“恩？”暮初晨偏頭。
“年祭後我們就訂婚。”
“什麼？”暮初晨睜大眼睛。
“然後明年年底正式結婚，到時候，你在正式祭拜吧。”
“呃……”暮初晨以為肖寒不會急於提及他們的婚約，但是居然連婚期都訂了，看來對她勢在必得？
“哦。”暮初晨撇撇嘴，應了一聲。
這種情況下，她表面越是平靜，越是心思在轉，肖寒從來不認為她這樣的人會安安分分地聽他安排，兩人都心知肚明，各自有著打算。
他們難得聊到肖寒的身世，有些同道中人的感覺，輕易就被破壞了。暮初晨也無奈啊，誰讓他偏偏提起婚約的事。
肖寒看了一眼暮初晨，簡簡單單就想起了他，看來，讓她服用舍心水了時間比預計的要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