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哪裡?為什麼到處是灰濛濛的?他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陳一維茫然地站在一片灰黑色的霧氣中,奇怪的仰望著懸掛在空中的大月亮。 那個“月亮”看起來很大很圓,發出暗黃色的光芒,不同於他以往所看見的月亮,並且距離很近,近得彷彿唾手可得,一伸手就能摸到一樣。
在這片霧氣中,隱約可見的周圍是一片山林。 山雖然是山,但樹木不算很大,雜草也不多,完全不像他平常見慣了的那種山頭。 所以他可以很肯定地說,這座山並不是北陽鎮的後山。
那麼這裡到底是哪裡?
還沒有等他把周圍的環境看清楚,手掌忽然傳來微熱的感覺,而且越來越熱,但意外的是,他竟然沒有感覺到那熱度燙手。 抬起手掌仔細察看著,手掌中空空如也,沒有任何發熱的東西,但熱度卻還在持續上升,這是怎麼回事?
突然,他看見了一個漂亮的小女孩,大約十二、三歲的樣子,正躡手躡腳地往他面前的這棵樹走來,藏身於樹後,探出半邊身子往外看去。
雖然她穿的衣服很怪異,是他從來沒見過的樣式,但無損於她驚人的美麗。 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挺直的小鼻子,配著微微上翹的嘴角,仿若一道陽光,破開這裡的重重迷霧,照進了他的心頭。
沒等他將那個小女孩看清,他就感覺到身後還有另一個人。 強烈的存在感,就算他聽不到任何聲音,也能察覺得到。 令人不安地感覺倏地包圍他,讓他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
陳一維忽然覺得有一件事很奇怪,那就是他一直聽不到聲音,所處的這個世界是靜默的,寂靜得很不正常。
沒等他把這件事情想清楚。 潛伏於他身後的那個人突然飛身躍出,將那個漂亮的小女孩撲到地上。 從背後捂住她的嘴巴,瘋狂地撕扯著她身上地衣服。
這人在做著禽獸的勾當!
意識到在他面前發現地是什麼事後,陳一維義憤填膺,直覺地想要衝上前解救那個落入魔掌的女孩。 可是不管他怎麼動,怎麼用力地往前跑,他都還是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對於發生在眼前的一切都無能為力。 最後是眼睜睜看著小女孩的衣服被撕得粉碎。
後面的他已經不忍心再看,也已經看不到了,因為黑色的迷霧在瞬間湧上來,擋住了他的視線,讓他再也看不到後面發生地事。
可他很明白即將會發生什麼事,對此,他並沒有太多的難過感覺,只是替那個小女孩惋惜著。 畢竟那個女孩他並不認識。
陳一維卻並不清楚,他現在看到的場景,就是方綾悲慘命運的轉折點,從此以後,她就開始了痛苦的人生。
依舊是那片黑霧,陳一維沒有辦法離開這裡。 被迫站在霧裡冷眼旁觀,沒多久看到了另外三個女孩,看到她們驟然變白的臉龐。 她們會有這樣的反應,自然是因為看到了不該看的事,但讓陳一維大感意外地是,那三個人竟然不顧而去……
下一刻,陳一維發現自己又站了另一個奇怪的地方,但他卻看到了女孩的哭求與另外三個人的搖頭拒絕,最後是女孩被擄走及被禁錮……一幕幕場景從他的眼前跳過去,他的心情也由最初地漠不關心變成了難過。
特別是當他看到她眼中的無助與絕望。 也看到她衝進一間奇怪的屋子裡不斷地嘔吐以及沖刷身體的行為時。 他對她的同情心正一點點地上升著。 雖然她生活的世界是他所不能理解的,對於她所穿著的衣裝。 他也感覺到無法接受,但她所表現出來的絕望與悲悽,她哭倒在地上時的自我厭惡與掙扎,他卻看見了,並且從心底裡同情起這個可憐地女人。
再然後就是看見她重新遇到那三個棄她而去地女人,以及她後來的矛盾與徘徊,最後看見她強顏歡笑地接近幾個男人,接著是她一次次地嘔吐與刷洗身體……這個女人,為什麼這麼虐待自己?
沒等他弄明白這其中的原因,眼前一花,他就看見她坐在那種怪怪的,會移動的鐵盒子裡,與另外一個女人同時葬身火海。
她死了?她竟然就這樣死了?原來他看到的是這個女人的一生!
陳一維暗暗覺得可笑,不明白他為什麼會莫名其妙地看見她的一生,他根本不認識這個女人,她是死是活與他何干了,他又不會為此感到心痛。
當他以為一切已經結束的時候,竟然又發現那個女人在一個深山老林中醒了過來。 當她睜開眼的一瞬間,樣子突然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變成了他再熟悉不過卻也念念不忘的女人――方綾。
“啊――”
陳一維低吼一聲,從**坐起來,冷汗自他身體的每一處地方冒出來,將**的枕頭與草蓆浸溼,同時他還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企圖將心裡堆積著的痛苦與心酸隨著呼吸送出體外。
剛才那個奇怪的黑霧竟然是夢,可他卻覺得那夢境真實得彷彿是他的親身經歷一樣。
疲憊地伸手抹了抹臉上的汗,卻發現他的手中居然握著一條細細的繩子。 攤開就著月光一看,竟然是方綾親手編織的那條繩結。 以前他都是放在衣服的袖子裡的,想不到今天卻是握著它睡覺。
這麼說來,一開始他在夢裡感覺到手心在發熱,完全是因為這條繩結囉?難道那段經歷是真的?是她在編織繩結的時候,不小心把記憶也編了進去嗎?
唉……陳一維再次乏力地抹抹臉。 幸好他是握著它睡覺地。 才讓他得以窺見方綾的過往――如果那一段夢魘般的痛苦經歷,確實是她的過往生活的話。
站起來走到窗邊,抬頭望出去,月亮已經西沉,太陽快出來了。 他昨夜很遲才睡,依時間來推算,他才睡下沒多久。 卻已經在夢裡經歷了這麼多。
他的心紛亂無章,憐惜與心痛交替上演著。
慘淡的月光灑進來。 照到他地身上,他終於記起了當初在那個小山坡上,白鬍子老頭所說的那些話,也明白了方綾為什麼會哭得這麼慘,這麼悲傷了。 而他,聽到地只是隻言片語,卻自以為是的對她的行為加以定論。 然後變本加厲的傷害著她,讓傷痕累累的她一次次受到傷害。
難怪他經常看見她眼底裡有著苦澀與失望;難怪她一直沒辦法信任他,寧願把所有的心事都放在心底也不肯告訴他;難怪她會躲著他……
胸口堆積著許多複雜的情緒,堵得他很難受,讓他沒辦法一一釐清。 但他知道他很想見她,很想很想見上她一面。 他要把她摟在懷中,告訴她一切都過去了,讓她別再擔心了。 因為以後都會有他在。
以後?想不到他竟然已經想到了以後,這是不是代表著,他願意照顧她以後地人生?他願意嗎?他願意嗎?他願意嗎?
一連問了自己好幾遍後,他發現心頭湧上來的答案都是肯定的,而且那念頭一次比一次堅定:他願意!
這個決定讓他更想看見她了,可她現在到底在哪裡?
雞鳴幾遍後。 天亮了!
安靜的錢莊開始有了人聲,也漸漸有了走動的聲音。 陳一維穿戴整齊地走出睡房,默默地望著那些正在忙碌的夥計們。
這一看之下,陳一維發現其中一個夥計的表情很怪異,每次看見他都免不了要多看兩眼,眼眸裡有著猶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這個夥計他認識,名叫阿東,是錢莊裡比較得力地夥計,為人機靈卻很誠實。 所以深得掌櫃的賞識。
“你可以留意一下身邊被你遺忘了的人……”昨天晚上朱博弈說過的那些話又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讓他攏緊眉頭。
難道他真的遺漏了什麼事?
接下來他便開始有意識地出現在阿東地面前,留心觀察著阿東的表現。 經過幾次的試探後。 他終於確定,這個阿東真的有話要對他說,只不知道如何開口才好。
“阿東,到帳房來一下!”陳一維走到阿東的面前,突然丟下這句話,木無表情地走了。
被陳一維突然嚇了一跳的阿東,趕緊唯唯諾諾地跟了進去,腦子裡設想了無數個可能性。
自從方綾找他問過鳳鳴的事情後,他就發現她與大少爺之間的關係壞到了頂點,並且再也沒有到錢莊裡來過。
他覺得這樣的變化肯定與那次的談話有關,一切都是他地錯,如果不是他在方綾面前亂說話,方綾也許就不會不來錢莊,甚至是逃跑了。 大少爺地心情也不會這麼差,最近更是沒日沒夜地做事,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
由此可以看得出,大少爺是真的很喜歡方綾姑娘。 那麼他地罪過就更大了。
他覺得方綾人很好,大少爺雖然凶點,但把錢莊管理得很好。 每個月領錢的時候,店裡的人都是喜滋滋的,如果大少爺病倒了,錢莊的生意不知道會變得怎麼樣,萬一生意受到影響,他本身的生計也會成問題,所以他覺得很有必要把這件事情告訴大少爺。
可他不知道怎麼跟大少爺說那件事,萬一大少爺不肯聽,還說成他在造謠生事,到時他肯定要受到責罰的,也許會連這份活兒也保不住了。 所以這段時間以來,他很是矛盾,不知道應不應該把這件事說給大少爺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