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掌櫃――”
拿著一疊厚厚的紙張,陳一維沉著臉踏進酒樓的大堂,連帶著周圍的溫度也降了很多。
正在算帳的龍掌櫃急忙丟下手中的毛筆,惶恐地閃出櫃檯,彎身鞠躬迎接:“大少爺,在――”唉,最近大少爺的脾氣越來越壞了,臉色也越來越黑,比那此萬年冰川還要寒上幾倍,希望他不會倒黴得惹火大少爺。
可是,看起來他還是惹到了,他的命可真是苦。
“這是酒樓的支出單,有這麼亂報的嗎?你自己看下……”那些寫滿數字的支出單被粗魯地扔在櫃檯上,發出很大的聲音。 在大力揮動的作用下,紙張揚散開來,滿滿鋪在櫃檯的檯面上,還有好幾張還被從前門颳起的風吹得滿天飛揚,嚇得龍掌櫃急忙飛撲上前,拼命搶救著那些支出單。 蒼老而忙碌的身影,讓人看了好不忍心。
但那個扔了支出單的人不但沒有並點愧疚的心理,還鐵青著臉斥喝道:“你做了這麼久的掌櫃,連這點事也做不好嗎?我請來你來做什麼吃的?快給我重做一遍――”隨後那個黑臉惡煞如狂風一般卷離了酒樓,留下一地蒼涼。
直到陳一維的身影徹底消失了,那些躲在一邊大氣也不敢出的夥計,才敢小心地上前幫龍掌櫃撿單子,一一交還到他的手上。
“掌櫃的,你沒事吧?”其中一個夥計甲很擔心地望著老臉泛白地龍掌櫃。 “你平時從來不會做錯這些單子的啊。”會不會是大少爺太刁難人了?
龍掌櫃一邊收單子一邊擦著額角上的冷汗:“沒事。 沒事,大少爺這段時間心情不好,所以凡事太過嚴苛了些,但他不會亂罵人的。 不過你們要記住,沒事的話儘量不要被他看見――”要被他看見了,少不得挨一頓訓的。
“龍掌櫃,我們還沒活夠呢。 哪敢被他看見了。 ”旁邊一個年輕點的夥計乙急忙介面,一想到大少爺最近地臉色。 他就忍不住抖了幾下,一副見鬼的表情。
夥計丙神祕地kao近龍掌櫃,低聲問:“最近怎麼沒看見綾姑娘跟著大少爺過來,是不是他們吵架了?”
夥計甲:“肯定是地,雖然說大少爺以前的脾氣本來就不好,但前段時間有綾姑娘跟著,他已經很少罵人了。 我還以為大少爺轉了性呢,想不到綾姑娘一不跟著來,馬上就變得比以前更凶了,這變得也太……”綾姑娘怎麼不來了呢?他已經開始懷念她了。
“就是,我怎麼覺得大少爺最近總是一副隨時想要殺了我們的樣子……”夥計丁cha口,因著自己的發言而感到心底不安。
夥計甲乙丙三個人同時臉色發白地開了口:“不會吧?”他們互相對望一眼,在考慮著要不要趁他們還沒被大少爺殺掉之前開溜呢?
“好了,你們在胡說些什麼。 大少爺只是心情不好而已,哪那麼嚴重,別在這裡磨蹭了,快去幹活。 ”龍掌櫃把支出單整理好後才敢做其他的事情,給每一個夥計各賞了一記敲頭脆響後,像趕鴨子似的把那些半大不小的夥計趕進了後堂。 “還敢站在這裡閒扯皮。 小心被大少爺看見,活剝了你們地皮……”
用力甩了甩沉重的腦袋,陳一維從**坐進來,踉踉蹌蹌地走出房門。
他今天的工作很不順利,所以心情很不好--不過他最近的心情也沒怎麼好過。
平山鎮的帳房先生已經找到了,只是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浮在平山鎮的河面上。 而他捲走的那筆錢,也失去了下落,讓人無處查詢。
接著就是這個帳房潛逃地訊息,不知道被誰傳了出去。 而且是惡意的、添油加醋的胡說一通。 導致錢莊的客人們都以為路通錢莊要倒閉了,所以帳房先生才會捲款潛逃。 於是就出現了大家蜂擁而至,想要把他們存放在錢莊的銀兩全部提取出來的場面。
幸好他早已預料到會出現這樣地情況,所以提前做好準備,儲備了足夠多的銀兩來應付這種情況。 當那些客人把白花花的銀子拿到手,看著一臉鎮定的陳大當家,才終於相信,不管他們想提多少錢,路通錢莊隨時可以拿出來給他們,一點也不遲疑,而且會分文不少。
有了這層認知,那些客人們終於願意相信,帳房先生的捲款逃跑是個人的事,與錢莊毫無關係,再加上舌燦蘭花的管事在一旁勸說,才讓圍堵的客人們漸漸散去。
雖然危機已經解了除,但陳一維一點也不高興不起來。
不是因為他應付得精疲力竭,喉嚨也喊破喊啞了,更不是心疼那些被提走的錢。 反正那些錢遲早還會存進來的。 他只是頭腦清楚地道識到,這場謠言是有人惡意撒播地,而這場謠言,也許只是一系列針對錢莊地計劃的其中一部分,現在只不過是整個開了個頭而已,接下來不知道又會有些什麼新地舉動在等著他了。
雖然他恨死了這些麻煩,也不屑於去搞那些小動作。 但他的討厭並不代表他會怕這些麻煩事。 兵來將擋,水來土淹,他倒要看看,那個想對付他的人還會使出什麼花招來。
但,因為心情還是無可避免地煩燥,再加上方綾的事讓他難受,所以他還是一個人躲在酒樓裡喝了點酒。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低落的人喝酒特別突然醉,幾杯下肚他就已經有些昏昏沉沉的,當然也算不上是很醉,只是微醺而已。 他太清楚自己的酒量了,這一點點地酒是弄不倒他的。 所以他堅持自己回到家裡,走到目前所住的那間客房裡,躺在**休息。
喝醉酒的人,要麼就是很容易入睡,要麼就是很難入睡,而他,應該屬於後者。 躺在**輾轉反側。 腦子亂成糟糟的,就是沒辦法入睡。 只好聽從心意的指揮,走出房間,向著逸園的方向走去。
他到逸園準備做什麼呢?又去找她吵架嗎?可他不想跟她吵了,只是想見見她。 三天沒見面,已經開始想念她溫柔地笑臉了。
月光呵月光,又跟在他的後面,讓他踩著自己地影子前進。 仔細想來。 他有多久沒喝成這樣了?上一次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而那一次就讓他看見了方綾變身的祕密,聽到了許多不該聽的事,然後他就開始作繭自縛,得意地將這個女人擄來,自以為從此能控制她,想不到到頭來,卻是被她困住了自己的心。
說起來都是醉酒惹的禍。 他應該把責任都推到那次醉酒的頭上嗎?他不知道,只知道有時候回想起來,不但沒生氣,反而會感激那一夜地醉酒。 因為醉酒,讓他聽到了她的祕密,才會讓他覺得自己與她是那麼的接近。 他竟是她唯一可以共同分享祕密的人呵……
嘴角不自覺地又揚了起來,他不會放開她的,死也不放。 去他的祕密,去他的世俗,哪怕她真的是隻小鳥,也不要放開她。 可把她關在這裡,她又不開心,怎麼辦呢?她真地太瘦了,又總是不肯吃東西,不知道今天鄒春枝有沒有給她送飯。 她全都吃光了嗎?
等一等。 那個是什麼?
眼神迷離的陳一維突然聚精會神的盯著前方,兩道銳利的殺氣從微眯的眼中射出來。
只見逸園的大門處。 一個男人正提著褲腰帶從門內出來,小心倒退著把門關上。
因為男人一直是背對著陳一維,而且他又有點醉眼迷離地,沒辦法把那個男人的樣貌看得真切。 但是,他卻認得那男人身上的衣服以及他手中的那把摺扇――朱博弈專用的金邊摺扇。
該死的,朱博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陳一維還沒上前,朱博弈已經輕巧地把摺扇cha在後頸衣領處,一邊哼著小曲,一邊低頭系褲頭帶,看他的樣子,應該是剛剛與人尋歡之後,來不及收拾殘局就準備逃離這裡吧?。
陳一維覺得胸口有一團火“噌噌”地往外冒,夾帶著酸臭的氣息向喉嚨湧上來。
現在住在逸園裡的,除了方綾之外,根本不會有第二個人住,就連他也有幾天沒有過來了,誰敢不知死活地住進來?看朱博弈現在的行為,唯一地可能,就是方綾早已經和朱博弈勾搭成jian,夜夜歡好了,難怪朱博弈膽敢對他叫囂,說他對方綾那是勢在必得地。
還在他的面前演戲,其實他們早就得手了。
朱博弈繫好腰帶後,左右瞧了瞧,也許是他太過興奮了,沒有轉過頭來細看,所以沒能看到陳一維。 確定旁邊沒人了,他才躡手躡腳地朝前走去,消失在夜色中。
那男人是把陳府當成自己家了嗎?自由出入地與情人幽會,完全不怕被別人看到,甚至現在還不到子時,時間上也太早了吧。
想不到他們真地會揹著他在做這些見不得光的事,並且已經到了急不可待的地步。 雖然他早就懷疑他們在一起了,要不然方綾不會這麼堅決地想要離開。 但猜測是一回事,親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這怎麼能不讓他抓狂?
他要殺了這對狗男女!
特別是那個賤女人,難怪從他回來後就一直沒給過好臉色,不停地吵著要離開,並且心意堅決得誰勸也不聽。 已經變了心的女人,哪裡還挽留得住,她的執意離開,原來是打算私會情郎去。 他不讓她出去,滿足不了她的需要,竟然膽大包天地把情郎叫到逸園來了,當創死人了嗎?是可忍,,孰不可忍!
沖天的怒火與以滿腹的酸醋味讓他在瞬間失去理智,胸中那團火焰熊熊燃燒著,直達天庭。
本來想追上朱博弈,將他狠揍一頓的。 但那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人,竟然跑得很快,一下子就不見人影了。 沒關係,找不到男的,他找女的也行。 在逸園周圍轉了幾圈之後,陳一維回到逸園門口,一腳踹開逸園的大門,大踏步地走進去。
被妨火燒昏了頭的他,完全沒有仔細想一下,他從頭到尾都沒有看清那個男人的樣子,只是憑著那人手中的摺扇,才勉強認出是朱博弈,但--那人真的會是朱博弈嗎?
方綾坐在昏暗的屋裡,面對著如豆的燭光發呆。
她的身體很痛,變身的時間快要到了。 疼痛讓她什麼也不想做,只是枯坐在椅子上,任由時間的流逝。 身體的疼痛,其實已經不那麼重要了,反正每天都必須承受一次,習慣了也就沒什麼大不了的。 相比較之下,心痛才是更令她難過的。
三天沒看見他了,不知道他還好嗎?
她覺得自己的心情真的很矛盾,很想很想看見他,想得心都痛了。 但見了他又會更生氣,只想遠遠地逃離他,再也看不到他。 特別是住在這個逸園裡,到處都是他的影子,到處都是他的氣息,全部是他喜歡的東西。 這對她而言,就像是一場酷刑,是對她最痛苦的折磨,每天每天都在折磨著她,讓她夜不能寐,心碎不已。
這樣的生活如果繼續下去,她不能保證自己會不會瘋掉。
“哐當――”房間的門板突然被人一腳踹斷,整個往裡面倒塌,發出很恐怖的聲音,揚起漫天的灰塵。
陳一維一腳踏站在爛門板上,面目猙獰地望著她,雙手緊握成拳,怒火讓他的眼睛充血,彷彿想把眼前的方綾生吞活剝了一般。
方綾剛開始看見他出現,驚喜不已,以為他聽到了自己在心中不停的呼喚。 但隨即又被他恐怖的樣子嚇到了,傻坐在椅子上,說不出話來。
“你――”陳一維一步一步地重重踏進來,幾乎咬碎了他的一口牙。 “你居然敢揹著我偷人?”
感受到他身上強大的怒焰,正熱力十足地向她揮散著,方綾有點口吃地問道:“什……什麼?”
可惜的是,她惶恐不安的表情,她微微顫抖的嘴,她蒼白的臉色,看在陳一維那雙不理智的眼裡,都成了她偷情後心虛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