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他的聲音極其冷漠，就像我剛才說的不是恭喜的話一樣。而且他看也沒看我，立刻就從我身邊走過，剛走了幾步，歐陽卿立刻跑過來，喘著氣說：“怎麼樣？”
“不怎麼樣。”高湛語氣淡淡的。
“第一！破了校記錄了！”宋彪豎著手指，激動的不行。
歐陽卿看了一眼高湛，極快的掃了我一眼，朝高湛笑說：“走，去酒吧慶祝，我請客。”
高湛沒說話，把白色的毛巾掛在肩上點點頭，等了一會兒說：“我請客吧，別和我搶。”
我的心完全是碎的拼鬥拼不起來。
他竟然這樣對我，無視、冷漠、客氣，就好像我是個路人一樣！我一把扔掉手裡的水，大步往前走。
“希為！你去哪？”李沁語叫。
“我們要去唱歌，你不去啊？”周勇追上來拉我。
我甩開他：“我不會唱歌！我回家了。”我大步的跑開了。
一切又恢復平常。
隨著高三邁入高考前期，整個高三年級都壓抑的不行，田青禾在五月份的第一天，在廣播站親自唸了一首詩給高湛：“這首詩我想在我離開母校之前，送給高一7班的高湛，謝謝他，謝謝他出現在這裡。”
高一的走廊立刻沸騰。
我站在走廊裡聽著田青禾深情而哀傷的念著《過客》。感同身受。我只是個過客……她是過客，我連過客都算不上！
“怎麼了？被田青禾的深情打動了？”周勇笑著站在我身邊說，伸手來扯我的臉。
我開啟他的手：“什麼跟什麼，我在想事情。”
“想什麼呀？思春啊？”
我正想給周勇的頭一掌，有人替我做了這件事。宋彪突然衝過來給了周勇肚子上一拳。周勇和宋彪立刻扭打在一起。
這是怎麼回事？
高湛站在不遠處，冷漠的看著他們兩打在一起，他看著我，沒什麼表情。
我怕事情鬧大，立刻叫：“別打了！都住手！”
他們不理我，繼續打的你死我活。
我看沒人上來拉，他們又沒輕沒重，易凱的規矩第十條：打架的時候不能去拉，否則就只有捱揍的份。我當然不敢上去，但是又必須讓他們停下來，我朝著走廊上的鐵皮垃圾桶一腳踹過去。
哐！
“都給我住手！”我吼起來。
整個走廊都安靜了。
宋彪和周勇抱在一起看著我，很錯愕，很震驚。
我左右看了看，嚥了咽口水，儘量保持平靜的指著宋彪說：“你，回你們班去。”頓了頓看向周勇說：“你，跟我回教室！”說完扭頭就走。
整個走廊還是一片寂靜。
緊接著的幾天，我又火起來了。
不單單是因為我罵人，踢垃圾桶，而是宋彪放話說他要追我，而且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我看他那張得意的臉就想笑，我心裡已經有人了，你硬擠也擠不進來。何況他好像完全忘記他軍訓的時候對我的羞辱……真是善變的男人。
我沒什麼反應，依舊是做我的事。他每天都來我們班門口給我送早餐，放學還等我一起回家。對於早餐問題，我一開始婉言拒絕了。但是他不放棄。我本想不要隨便受人恩惠，但是他一如既往的送，我想既然有白吃的早餐，那就吃吧，吃一頓算一頓。
他一看我收了他的東西，興高采烈的在全年級宣揚他即將擺脫單身。我懶得搭理他，美滋滋的把早餐分給李沁語和周勇。
至於放學回家的問題，我和蔣欣一直保持著過去一起上下學的習慣，我也不記得什麼時候了，也許是吳棣和蔣
欣在一起之後，吳棣也開始和我們一起走。我明明白白的告訴了宋彪，他一開始覺得我和吳棣有點什麼，觀察了吳棣幾天後才放心的答應不糾纏我回家的問題。
高一就這樣結束了。
我三年的高中生涯，走過了三分之一。我的成績距離夢想還很遠，但是我不會放棄，每每我想放棄的時候，我就會想起易凱走的那晚，他抱著我跳舞，他親了我的臉，他說要我記得他，他唱《我只在乎你》……
我不放棄！
進入假期，宋彪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了我家地址，三天兩天往我家跑。一開始我都耐著性子好言相勸，希望他不要來我們家。可是宋彪也是個倔脾氣，死活就是不聽，照常往我家跑。嚴澤陽偏偏又一直記恨我在遊戲機廳外給他難堪的事，不停的拿宋彪的事來威脅我，總是嚷著要告訴方阿姨。
我把本來就不是什麼好學生，當然不怕，可問題是我實在不想和宋彪扯上關係。所以，當宋彪再一次堵在我家樓下時，我衝上去揪住他的衣領，怒不可遏的說：“宋彪！我警告你，少來招惹我！我要考大學，誰也擋不住！”
宋彪愣住了。
“你要是再來，別怪我不客氣！”我鬆開他。
一陣爆笑。
我這才看見，今天除了平時陪宋彪一起來的秦川外，還有區茂輝，還有好幾個男生，最重要的是，還有高湛。
這次換我愣住了。我竟然以那樣的姿態，這麼凶悍的模樣當著我的心上人，把宋彪罵的狗血淋頭！我的形象徹底毀了。
我哪裡還敢去看高湛是什麼表情，嚇得忙低著頭，一副溫順的模樣說：“那個……宋彪，我……我去，我走了。”我快速的從幾個男生之間竄出去，揹著包就往圖書館跑。
不知道是不是我真的太嚇人，宋彪再也沒來“騷擾”我！我高興地恢復了正常的生活。但卻在快開學時得知這學期要分班考，分文理科。
一個看似天大的難題。
我找來了顧華，我們坐在肯德基裡面，兩個人都只要了一杯可樂，相對而坐。
“問吧。”顧華倒是很瞭解我。
“我完全不清楚文理科的事，我想要在最短的時間瞭解，我到底適合文科還是理科？”我也單刀直入，不拐彎抹角。
“所以來找我？”顧華露出狡黠的笑，“語數外是沒得選的。文科包括了文綜，地理、歷史、政治。理科包括理綜，物理、化學、生物。通常來說，思維活躍、縝密、聰明反應快的人會選理科，尤其男生。文科相對而言要偏向記憶力的考察，以及聯絡思維的運用，看你如何在萬千書海里，以最快、最簡單、最不會遺忘的方式和人的記憶週期對抗。各有千秋，看你怎麼選。”
我點點頭說：“我過去的老師誇我反應快，我是不是該選理科？”
“那我還誇你記憶力好呢！”
也是……我點點頭又說：“我沒有很喜歡或是很討厭的科目，不管選什麼，我只要一個結果，我要上大學。”
顧華拄著頭想了一會兒，手不停的搖著可樂的杯子，許久說：“興趣是最好的老師。你喜歡什麼？”
我搖頭。
“這麼問你，你喜歡清華還是北大？”
我那時候不知道，那個年代，清華是理科學校的代表，北大是文科學校的代表。我聽著兩個名字，絲毫不瞭解，茫然搖頭說：“都不喜歡。”
“決定權在你。以你的腦子，讀文科會輕鬆很多，但是理科很有成就感，挑戰一道難題，很快樂。”顧華說的很輕鬆，笑了笑喝著可樂。
“我一直按照你教我的做，可是我的成績進步不大。我知道
不能心急，可是高一已經過去了，我只剩兩年了，時間太少，我浪費不起。”我哀愁的說。
“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我的方法未必完全適合你，因為我不是你。成功之路，必須自己摸索，還記得嗎？”
我猛地吸了幾口可樂，站起來說：“好，我懂了。”說完扭頭要走，又頓住腳步說：“如果我考上大學，請你吃飯。”
顧華故作深沉的摸了摸沒有一根毛的下巴：“等你考上北大清華，請我去北京玩。”
我嗤之以鼻。
離開肯德基，我晃晃悠悠來到檯球室不遠處，卻遲遲不向前，只是站在原地，默默的看著。只要遠遠看著，也很幸福。
“嚴希為。”
我回頭，高湛意氣風發站在身後，他越來越英俊帥氣，越來越完美，而我……他滿臉的善意，好像運動會那件事完全不是他做的。
“來賭球？”高湛走過來。
我搖頭：“我說過了，高考前不會再接觸這些。”我轉身往回家的方向走。
高湛跟上來，揹著耐克的單肩包說：“快開學了，這學期要分班，你不緊張嗎？”
他轉換話題轉的太快，我反應了一會兒。也許我平時反應很快，對人很毒辣，狠毒，不留情，但是這些東西在高湛面前，全都化作低眉順眼、手足無措，整個是個蠢到不可救藥的小丫頭！我壓著自己心裡的失落感說：“沒什麼好緊張。”
“你想好文理科了嗎？”
我錯愕的看一眼高湛，沒忍住笑了出來。我們兩個昔日動不動就打架的不良少年，現在竟然一個穿著校服，一個揹著書包，並肩走在一起談論分班問題！命運真是奇妙的東西。
高湛好像明白了我的笑意來自何處，也笑了起來，笑容有些滄桑感，有些疲憊，也有不少超出他年齡的成熟。
“沒有想。走一步算一步。”我停下笑。
高湛從褲包裡拿出一個硬幣，朝我說：“很多事沒辦法決定的時候，我就選擇這個。”
扔硬幣？
真是又荒唐又可笑的方式！可是，我心裡有個聲音說“既然無法決定，就交給老天，或許跟著天意會好一些”。我拿過硬幣，看了看說：“你也沒有想好？”
高湛從我手裡拿過硬幣，拋起，壓住，淡淡說：“正面是理科，反面是文科。”說完就開啟手。我們一起看去。
正面。
“現在想好了，理科。”他朝我一笑。
他的笑還是那麼好看。明朗，不含一絲雜質，也許他叫“高湛”是有原因的，湛藍的天。就像他的笑一樣。
我拿過硬幣，拋起來，壓住，那一刻我竟然後悔了。要是我的是反面，那麼我就要和高湛走上更不同的道路了……我不停的心狂跳，終於鼓起勇氣打開了手。
正面。
“理科。”高湛輕鬆一笑。
結果，開學第一天，我們交文理科表的時候，我們兩個真的都填了理科。時至今日，我還是覺得自己那時太幼稚，人生的任何一個路口，任何一個細小的選擇，都會使人生走上完全不同的兩條路，而我和高湛，竟然憑藉一個硬幣，決定了我們的一生。
簡單的考試，進行了分班。
那時候流行著一句話“文科做官，理科打工”，與我們的父輩的“學會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完全不同，但是還是很多人選擇了理科。整個年級，只有1班和2班是文科班。而蔣欣、高湛、宋彪、秦川等人都考進了7班。我、周勇、李沁語、歐陽卿、陳典、林秋華都順利繼續留在8班。可憐的吳棣，一個人去了6班。孟俊傑、區茂輝他們也進了6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