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年幼，我們總是義無反顧。因為年幼，我們總是莽撞。因為年幼，我們義無反顧的選擇用自己的方式報復別人，卻不知道，最後得到懲罰的人也有自己。因為年幼，我們揮霍著那些回不去的盛放歲月，直到有一天，恍然看見自己衰老的容顏，平庸的內心後，才明白，青春已不在，而那些熱血，勇往直前的年歲，一去不復返。
回到學校上課，我一大早就拿出作業本來，朝顧華說：“借我抄作業。”
“什麼？”吳棣像被魚刺卡到一樣盯著我。
蔣欣也回頭看著我說：“不許抄作業！”
我心裡浮出難受的感覺，又逼著自己壓下去，無所謂的說：“為什麼不許？我沒寫，不抄等著被老師罵？”說完拍了一下顧華。
他倒是話少，直接扔給我作業本。我不敢看蔣欣和吳棣，低著頭開始抄作業。他們也沒有再說話，轉回頭去了。
“不管你要怎麼鬧，背書的事必須堅持。”
我看向顧華。
“你挺聰明，反應很快，我閒著沒事，你就當陪我玩玩。”顧華聳聳肩。
我想了想說：“你每天借我抄作業。”
“好。”
我埋頭抄起來，快要抄完的時候，有人一把拿掉了顧華的作業本。我不高興的抬頭說：“吳棣！”誰知道，肖老師站在我眼前。
我整個人都傻了。
“抄作業？”肖老師平靜的問。
我沒回答。
“顧華。”肖老師看了看作業本上的名字。
我知道肖老師的規定，抄作業的兩個人都要被罰，立刻說：“是我逼著他給我抄的。”
顧華站起來說：“她說我不給她抄，放學就叫人來揍我。”
肖老師瞪著我說：“嚴希為！跟我到辦公室。”
我看一眼顧華，這傢伙果然不是省油的燈，我放下筆說：“別忘了我們的約定。”說完跟著老師走了。
“嚴希為，抄作業，考試成績已經下滑，還抄作業！你回去後好好反省了嗎？為什麼成績下降？”肖老師坐在我面前。他很嚴肅，但也很親和，給人溫柔而又不能冒犯的感覺。
“沒有。”我毫不客氣的回嘴。
肖老師一愣。他是年過半百的老教師了，又是很厲害的高階教師，恐怕從沒有一個學生用這樣的口氣和他說話。何況還是一個曾經的年級第一名。
“曠課超過二十節是會記過的，你是好學生，不要被學校處分了，帶著處分，到了高中會受到影響。”他耐著性子，苦口婆心的教育我。
我學著電視劇上看來的那些橋段，不受教的說：“我不是好學生，肖老師，我還沒吃早餐，回教室去了。”說完就站起來往外走。
我只看見辦公室裡的老師都看著我，有的錯愕，有的厭惡，更多的是驚訝。一夜之間，那個乖乖女，父母眼中的好孩子，老師眼中的好學生，就這樣不見了？人，真的可以變化如此之快嗎？
我硬著頭皮，紅著臉頰出了辦公室，心裡不停安慰自己：你是壞學生，不要丟了壞學生的臉！真是可笑，連做一個壞學生我也做不好嗎？不可能！
我要做一個十惡不赦的壞學生！
“啊。”我後退一步，站穩後看向撞我的人。
高湛表情有些複雜，嘴脣動了動：“嚴……”
我一愣，咬著嘴脣，低著頭就走。他沒出口的話也被我甩在了身後，我不想見他！我不再是過去那個優秀的孩子了，他是我的同桌，也是我最在意的人，我不想他看見現在的我，這樣不堪的我。
但我沒忍住。
走到轉角處，我裝作走過去
了，卻偷偷趴在牆邊，朝高湛和我剛才站著的地方看去。高湛還站在原地，雙手握拳。
他在生氣。
我扭回頭，不想再看。他也看不慣我這副模樣是不是？“自暴自棄”四個字重重打在我心坎上，我逃避著，避開自己的心，但是我在高湛面前竟然無處可躲了。
我在自暴自棄。
我平復著自己的心情，收起所有的笑意和溫暖，帶著冰冷的面孔走回教室。
“嚴希為，你今天什麼作業也沒有交，怎麼回事？”肖老師把我叫到教室門口問話。
“我遲到了，沒來得及抄。”我很平靜的回答。
肖老師怒髮衝冠，指著我大罵起來。我一句沒有聽進去，只是漠然的看著走廊的牆壁。也許從小學一年級時就註定我不是個好學生吧，畢竟沒有哪一個好學生會和男生在課堂上打架。我開始意識到，我骨子裡並不是過去那樣的好學生模範。
肖老師沒有放棄我，依舊緊緊的盯著我，試圖讓我回頭。但是我義無反顧。
除了數學課我會裝模作樣的拿出書來看，其他課都做的很過分。語文課我就趴在桌上睡覺，語文老師是一個高度近視的老太太，因為我入學時語文成績非常好，她很關注我，常常讓我回答問題，可是我在睡夢中，哪裡知道她叫我。所以常常是，她在講臺上不停說：“嚴希為，嚴希為呢？”我十幾秒後才會被顧華一掌拍醒，然後晃晃悠悠的站起來。英語課是一個大學剛畢業的老師，年輕的女老師，她一開始會管我，後來發現我實在是“不學無術”，只要我不講話影響她，她基本可以做到無視我的存在。政治課是一個很愛打扮的中年女老師，她非常刻薄，我常常被她罵的狗血淋頭，但是隔天我又繼續。託她的福，我被罵的越來越臉皮厚，越來越目無王法……
因為我一改作風，趙珩、蔣欣、吳棣一時間實在無法接受，都很少和我說話。但是每天蔣欣都會幫我買早餐，吳棣都會把我的書拿去劃重點，記筆記。趙珩也隔三差五的來找我聊天，也算是我悲慘生活裡的幾分快樂。
一節政治課，我正在看《烏龍院》。這本漫畫很快就在學生之間風靡開來，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於好奇，我就買了一本來看看。
顧華在旁邊偷吃康師傅泡麵，味道很香。
我專心的看著，笑的一臉燦爛，前俯後仰，但是還是多少顧忌著老師，沒有笑出聲。正看的精彩，顧華用手肘捅了捅我。我開始以為是他吃麵時不小心碰到，沒理會。
他拍的給了我一下。
“你幹嘛！”我叫起來。
全班都看向我們。
顧華用眼神示意我，我看向教室外面。易凱站在球場邊朝我揮了揮手。我忙轉回頭，壓制自己的驚訝。我好幾天沒看見他了，他怎麼會來學校了？
“嚴希為？”政治老師叫。
“我肚子不舒服，要去廁所。”我站起來要走。
“上課不許去廁所。”
我瞥了一眼易凱，說道：“那我要怎麼解決肚子疼？”
政治老師臉一紅，氣得指著我說：“一個女孩子，有沒有臉？知不知道羞？”
蔣欣看我一眼，想站起來替我說話，顧華的聲音傳來：“校規上沒有說不許學生上課去廁所吧，老師。”
“對，沒有說。”吳棣立刻幫我說話。
我朝顧華點點頭，看了吳棣一眼，快步跑出了教室。
易凱和我差不多高，我跑近了就挽住他的手臂，笑嘻嘻說：“你怎麼進來的？我出來可是費了很大的力。”
“這老妖怪肯定不會放你出來，你怎麼說的？”易凱任由我挽著他，引
著我往外走。
“我肚子不舒服。”我隨口說，意識到他要帶我出學校，忙說：“要去哪？我還在上課呢。你逃課？”
易凱聳聳肩說：“撒嬌姐說下午有事，所有人都要過去。你沒去過，我來接你一起過去。”
我幾乎沒再見過撒嬌，這一次要所有人都過去，事情一定不簡單。
我也沒多想，裝作身體不舒服就逃出了學校，易凱帶著我往檯球室去，一路上我打聽了一些訊息。
撒嬌是副市長的女兒，獨生女。她的真名我們也不知道，只是人人都叫撒嬌，也就沒人再去問真名了。她現在整天閒著，吃喝玩樂，帶了不少小混混，據易凱說，圈子裡混的人都不敢惹撒嬌，一是她爸爸的關係，二是，她男朋友是圈裡有名的“大哥”。黑道白道都有人罩著，撒嬌也就成了大姐大。
檯球室好像就是那個大哥開的，所以撒嬌常常去那裡玩。
我跟著易凱進了檯球室，昏暗的燈光，不透風的壓抑感，一桌一桌的檯球局，三三兩兩的人聚在桌邊打球，煙霧繚繞，看得我胃裡一陣噁心。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迎過來，朝易凱肩上打了一下說：“小凱！你小子！”
易凱欣喜的說：“三哥，你今天怎麼在？好久沒看見你了。”
我倒抽一口氣。我還真是走運啊，第一次來就見到了終極boss，撒嬌的男朋友，道上的人都叫他三哥。我打量著他，一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T恤，一條牛仔褲，小平頭，一點也不像道上的老大……
“過來看看。你朋友？”三哥看向我。
易凱笑說：“新來的，我認的姐姐。”
我看向易凱，我什麼時候認他這個弟弟了……
三哥朝我一笑說：“歡迎，小凱這孫子，連撒嬌都不肯認，居然認了你，倒是沒看出來！走，去我屋裡，撒嬌在。”說著他就往裡面走。
易凱說：“三哥你先去，我帶她到處看看，順便讓兄弟認識一下，免得以後有事進不來。”
三哥點點頭走了。
我鬆口氣說：“我什麼時候認你小子了？”
易凱笑起來：“三哥只會給一個人面子，就是說撒嬌姐。撒嬌姐一直想認我做弟弟，我沒同意，如果你是我姐姐，你就是我們自己人，以後好處多得是。”
“誰稀罕你的好處？”我笑著扭開頭，好奇地看著周圍這些我從來沒接觸過的東西。
“會打球嗎？”易凱看我盯著檯球桌，問我。
我搖頭。
易凱拉著我走過去，有人看見他，立刻迎過來說：“小易哥，好久沒看你來了！來，玩一局。”
我看這些人都成年了，就算沒成年至少也十六七歲，為什麼這麼怕易凱的樣子。想想，易凱年少老成，倒也說得通。
“這是我姐姐，帶她來玩一局。”易凱拿起球杆挑選著。
“小易哥的姐姐呀，歡迎，歡迎。”不少人殷勤的朝我笑著。
我冷著臉看了會兒易凱，轉身就走。
“這……”身後的人都有些不明白我的舉動。
易凱隨便說了幾句追過來，跟在我身邊說：“你要是不適應，我陪你出去走走，裡面煙味大，是不太好聞。”
“沒事，我只是要適應一下。”我不想添麻煩，壓著脾氣說。
易凱明白的點點頭。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驚呼。我忙的回頭看，八九個人聚在臺球桌邊打球，我一眼就認出了人群裡面的高湛。他一身黑色的休閒服，拿著檯球杆，笑的很得意。
他怎麼會在這裡？
我還沒開口，易凱就說：“高湛也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