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在我旁邊，為什麼不拉我一把？”我氣憤的瞪著高湛。
高湛沒說話，張嘉不服氣的說：“好心沒好報！你自己走不穩掉進來，怪誰？你自己不會游泳，怪誰？你自己不肯伸直腿站起來，怪誰？我們兩個人冒著危險拉你，你倒好，還怪我們！早知道讓你淹死算了。”
高湛看了張嘉一眼，淡淡的看著我說：“還難受嗎？上去喝點水。”
我被嚇得很慘，又被張嘉罵了一通，心裡難受，不說話就上了岸，拿起水瓶就大口大口的喝著水。
“落水的人會胡亂的抓救命稻草，不是我不想救你。但我不能失去理智，不然更救不了你。”高湛的聲音在身邊傳來。
我側頭看著他，蓋上水瓶說：“我沒怪你，只是……嚇壞了。”我低了低頭，有些不好意思。“你沒有義務一定要救我。還是……謝謝你們。”我瞥了一眼四周，張嘉不見蹤影，又問：“張嘉呢？”
“回去了。”高湛在我身邊的座位上坐下，用乳白色的毛巾裹住腰，盤著腿坐在公用椅子上。
“你怎麼不回去？”我們異口同聲。
我笑起來：“我還……不會遊，想學會再回去。”
高湛點點頭說：“我看到了。你的動作有點放不開。”
我一聽，立刻問：“那我要怎麼做？”
高湛拿著他的水瓶，抬起手比出蛙泳的姿勢，神情嚴肅的說：“蛙泳，來源於青蛙的動作。它們的手指間是長著蹼，可以增大與水的接觸面，所以比我們輕鬆。我們游泳的時候，應該併攏手指，盡力模仿青蛙的蹼。”
“蹼？是什麼？”我眨巴眨巴眼睛。
高湛翻個白眼，抓起我的手腕，手指在我的手指間指了指：“就是長在這裡的東西。”
我哦了一聲。心跳的撲通撲通，覺得面紅耳赤。
高湛沒什麼反應，繼續說：“你上自然課的時候在幹嘛？這都不知道。”
我甩開他的手：“我在看書。”
高湛又拉起我，笑著說：“你要不急著回家，我教你。”
我愣愣的看著他，點點頭。他立刻扯著我就跑到水池邊，我有了剛才的遭遇，一接近水池，立刻拖著步子，減慢速度，生怕再掉進去。
高湛扯著我說：“怕什麼，膽小鬼！”說著鬆開我就往水池裡跳進去。
我慢慢進了水，在水裡站著等他浮出來。等了一會兒也不見他出來，皺著眉看著水面。忽然，高湛猛地從我眼前竄出來，幾乎是貼著我浮出了水面。
“哈哈……嚇到你沒有？”高湛滿臉的水，頭髮全都貼在額頭上。他很快地把游泳鏡移開，用手一抹臉上的水，揚著燦笑看著我。
那一秒，我竟然覺得他很好看。
“發什麼呆？走，給你泳鏡。”他把他的游泳鏡取下來戴在我頭上，弄得我的頭髮很疼，我咬著牙嘶了一聲，他停住：“扯到你的頭髮了？”
我點點頭，自己抬手戴好。
“要學會游泳，一定要喜歡水，喜歡在水裡的感覺。”他和我站在泳池的一頭，他指著前面的水池說。
我們開始了“開小灶”的游泳活動。
每天訓練完，我和高湛都會很自覺的留下來，等同學都離開後，我們又開始一教一學的過程。一連一週，我每天都跟著高湛學，可是我的游泳技術絲毫沒有長進，我只能勉強在水裡遊幾下而已。不是他教的不好，是我這個學生實在沒上心。
不
知道為什麼，我總是沒辦法專心的學游泳。每一次高湛在和我講動作要領，我雖然很認真的盯著他的動作，可是我腦子裡沒有聽進去一句話，只是眼睛欣賞著他矯若遊龍的身姿在水裡暢快的遊著。
“喂，你在想什麼？”高湛毫不客氣的拍了我的頭一下。
我揉著頭說：“沒什麼啊，我在聽你說。”
“那你說，我剛才說了什麼？”高湛一副“看你怎麼辦”的表情看著我。
我側過頭不說話。
“我這麼認真教你，你在想什麼啊？”高湛有點不高興。
我在想你剛才自由泳的動作真好看。當然，我不會這麼說的。“我在想寒假作業。”我說了謊，心裡祈禱著我的鼻子不要變長。
高湛瞪著我，那種眼神立刻把我拉回了一年級，他和我勢不兩立的那些日子。“你自己慢慢想！我回家了！”他很快速的上了岸，抓起毛巾就朝換衣間走去。
我惹他不高興了。
我氣嘟嘟的坐到淺水區的岸邊，膝蓋以下泡在水裡，一邊踢著水，一邊發呆。
“老師不在，就偷懶了？”
我嚇了一跳，回頭看見李力老師正側著頭站在我身後。我忙的要站起來，她壓住我的肩，坐到了我身邊說：“坐著吧，我和你說說話。”
我從沒有和老師走的這麼近，心裡很忐忑，但也故作平靜的點點頭。
“你的小老師被你氣走了？”李力老師問。
我看向她，明白過來她的意思，說道：“是我太笨了。”
“笨鳥先飛。何況，你不笨。我在你這麼大的時候，連要努力去做一件事這樣的決心都沒有，那才是真正的笨。能知道自己的弱點，並且孜孜不倦的克服，你比很多人都厲害，都聰明。”李力老師朝我笑了笑。
我似懂非懂的說：“我有決心，可是也做不好。”
“我和你一樣大的時候，去體校學游泳。我的教練告訴我，人的一生就像登山，不斷地往上爬，往更高的地方走，但是一直往上是很累的事，很累。非常累。知道為什麼嗎？”她重重嘆口氣。
“不知道。”我誠實的回答。
“因為好走的路，都是下坡路。只要你想向上，就一定會困難重重。”
我想了想說：“所以，老師你一直向上爬，爬到山頂了嗎？”
李力笑起來，渾身發顫：“還沒有……不過，山頂的景色一定很美，你說呢？”
我若有所思的想著，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嚴希為。”高湛不知道怎麼，又走了回來。看見我和李力老師坐在一起，先是有些驚訝，然後很自然的坐在了我身邊，朝李力老師說：“老師，你快教教這個笨學生吧。”
李力笑起來。
我扭頭看著高湛，沒好氣的說：“你不是被我氣走了？”
“你是我的徒弟，我可不放棄，一定要把你教會。”高湛自信滿滿揚了揚頭。
李力老師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我們說“高湛悟性很高，可是太皮，男孩子嘛，難免調皮搗蛋一些，注意分寸就好，不該做的，永遠不要碰，要懂得底線。希為嘛，很穩，很懂事，倒是不太像個五年級的小學生。你們兩好好堅持，堅持著往山頂走，總會看見最美的景色，我相信你們。”
我抬著頭看著李力老師，點點頭。
她朝我們燦爛的一笑，拿著東西走了。
“她本來可以參加省隊的，後來特訓的時
候腿受傷才耽誤了，所以只能來教我們學游泳。”高湛在我身邊說。
原來是這樣。
李力老師沒能實現自己的夢想，沒能走到她心裡的山頂。所以她希望看見我，看見高湛可以做到？或者說，她希望她的學生都可以堅持著走到山頂。
“還學嗎？”高湛問。
“你還願意教我嗎？”我反問。
高湛露出白牙，點點頭。
“今天不學了，我想回家了。”我站起來，走到椅子旁邊拿毛巾。
“好，我送你回家，你換好衣服在門口等我啊。我明天再教你。”高湛拿起他的毛巾就往換衣間跑去。
我的頭髮滴答滴答滴著水，我揹著包，提著桶走出換衣間，高湛正坐在大廳的座位上，揹著書包，低著頭，一動不動。
我走過去才發現，他睡著了。
他的頭髮還是很黑，比一年級長了很多，上面有水珠，溼漉漉的，亂七八糟的。隨著不知道從哪裡吹來的風，胡亂的搖來搖去。
我看向四周，找著風源。是側面的一扇小窗戶。冬天的杭州很冷，風也不小，高湛的頭髮還溼著，要是吹了冷風，一定會生病。我在叫醒他和關窗之間掙扎了很久，看他睡得太熟，只好硬著頭皮去關窗戶。
可恨，窗戶就是高了那麼一點，我實在吃力。只好放下桶，放下書包，看了看四周沒什麼人，一隻手扶著牆，一隻手高舉過頭，用力往上去勾著窗。試了幾次，還是碰不到窗戶，只好跳起來去拉窗戶，我跳，我跳，我跳……
不知道我跳了多久，聽見後面傳來笑聲，我忙回頭看去。高湛環著手臂，一臉打趣的模樣看著我，眼裡帶著滿滿的笑意。
“你在幹什麼？”高湛看我動作奇怪的站著，想來我的表情應該也很奇怪。
我站好，拉了拉衣服說：“我，運動一下。”說著就拿起書包，大步往外走。
高湛追了出來，走在我身邊，蹦來蹦去說：“你的東西不要了？”手裡提著我的桶，在我眼前晃了晃。我忙伸手去拿，他一閃：“我幫你拿著吧。”
“謝謝。”我道謝。
高湛沒理我，伸手抓起我的肩上的頭髮，有些高興地說：“看看看，你頭髮結冰了！”
我低頭看去，他手裡的頭髮直直的豎著，上面有一絲絲冰的跡象，我笑起來說：“真冷！頭髮都結冰了！”
高湛用手握住我的頭髮，很快又攤開手掌，揉了揉我的頭髮說：“你瞧，被我的溫度化了。你不冷了吧？”
我搖搖頭說：“我不冷，是頭髮冷，你問問它們。”
高湛竟然真的揪著我的頭說：“喂喂喂，嚴希為的頭髮，你們冷不冷？哪裡冷？告訴我啊，告訴我，我就替你們擋擋冷風。”
我看他幼稚的模樣，笑的一臉傻氣，覺得很好笑，嘟著嘴說：“很冷啊，到處都很冷！”
高湛看我一眼，皺著眉若有其事的想了一會兒說：“來，我給你捂捂。”說著就把桶掛在手臂上，兩隻手來夾住我的臉頰。
我愣住。
高湛笑著看著我：“還冷嗎？”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有那樣的舉動。我一把開啟他的手，搶過我的東西，低著頭就跑回了家，沒有和高湛說再見。
更可笑的是，我回家後，魂不守舍，心跳加速，幾乎可以用坐立難安來形容。而更可笑的是，我那個只有幾個月的弟弟，一直哭鬧，我被他吵得心煩，甩了門就出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