廁所外面聚著不少我們班的男女生，估計都以為我會被袁雪璠教訓，跑來看熱鬧的，沒想到我毫髮無損的出來了。我不想被當做壞學生，拉著蔣欣低著頭就走。
這件事也就這麼不了了之了。畢竟我不想和袁雪璠為敵，她只要不來找我的麻煩，我就可以當做什麼也沒有發生。
下午放學一出門，我立刻愣住了。
“馮鈺哥哥！”我一把抱住站在眼前的馮鈺。
馮鈺笑著：“這麼開心？看來我來對了。”
我鬆開他，左右看了看，扯著蔣欣說：“這是我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蔣欣。”又朝已經一臉奸笑的蔣欣說：“這是馮鈺哥哥。”
“哥哥好。”蔣欣禮貌的打招呼，看了看我，笑說：“希為，你哥哥來找你，一定有事，我就先回去了，你自己小心。”蔣欣的後一句話我當然明白是什麼意思。
我看一眼馮鈺，朝蔣欣點點頭。蔣欣知道和馮鈺在一起我就不會有事，偷偷捏了捏我的手心，快步離開。
我臉一紅，忙低頭往前走。
馮鈺跟上來，看著我說：“你臉很紅，熱嗎？”
我連忙捂住臉，扇了扇：“有點。”
“你們放學不是很早嗎？我怕你回家了，特地逃掉了一堂課趕過來的，誰知道白站了這麼久等你。”馮鈺顯然沒在意我臉紅的事。
我鬆口氣說：“我喜歡在教室寫完作業再回去。你逃課了？”我驚訝的瞪著眼睛。
馮鈺朝我做個鬼臉說：“我自有分寸，別擔心。今天是我生日，特地來找你，請你吃東西。”
“是你的生日！”我驚叫起來。
馮鈺看了看左右，駭笑。
10月26日。我在心裡反覆叨唸著，逼迫自己記下來。正想著，街對面的幾個人引起了我的注意。
上次技校的那個姐姐。
更讓我驚訝和害怕的是，她身邊站著幾個頭髮紅紅綠綠的人，穿著鬆鬆垮垮的牛仔褲，有的男生還拿著煙。最讓我害怕的是，賀辰正站在他們之中。袁雪璠會討厭我到要賀辰找人來的地步嗎？
“怎麼了？”馮鈺看我停下了腳步，順著我的視線看去，“別怕，有我在，那些人不會欺負你。”
我聽到他這麼說，心裡暖暖的，朝馮鈺笑了笑說：“我不怕他們。他們就算是來找我的，我也不怕。”
馮鈺問：“你和他們有來往？”
“不認識。不過，我得罪一個人，她也許會找人來。”我很淡然的說。
馮鈺神色有幾分複雜看著我。
今天是馮鈺的生日……我猶豫半晌，搖頭說：“別擔心，我不認識小混混，也不會做小混混。走，請我吃東西去！”我挽住馮鈺的手臂。
馮鈺低頭笑起來：“貪吃鬼！”
“我要喝可樂，還要吃烤雞翅，還有串串燒，還有……”
“好，好，好……”
那一天，我和馮鈺一直吃吃鬧鬧到六七點，天一黑，馮鈺堅持逼我回家，我只好坐著他的腳踏車，騙著要他送我回去。
“馮鈺哥哥，初中好玩嗎？”
馮鈺騎車騎得很穩，不快不慢，涼風習習，很舒服。“上學是為了學習的，沒什麼好玩不好玩。”
“馮鈺哥哥，你喜歡什麼課？我最喜歡語文，第二是體育，最討厭數學！”我一想起數學老師那樣瘦骨嶙峋的樣子就有些害怕。我想他在我對老師的印象裡面劃了一道敗筆，徹底打破我對老師的崇敬。
“英語和數學。”
“數學！你數學很厲害嗎？”我驚訝的呼了一聲。
馮鈺有些變粗的聲音笑起來：“比你厲害。”
我翻個白眼，掐了
一下他的腰，憤憤說：“羞羞羞！和小學生比！你和高中生比去呀！”
“你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問我。”馮鈺帶著我騎車往大坡上爬。我嗯了一聲，想跳下車，幫他推車，他明白了我的意思，開口說：“不用下去，我能帶著你。”
“你帶著多累，我下去吧。”我跳下了車。馮鈺突然也停了車，回頭看著我。“你怎麼停車了？”我伸手扶住腳踏車的後座。
“你很懂事。”馮鈺說。
我被他一誇，有些害羞的低了低頭說：“沒有，只是……”
他轉過身，下了車，推著車往前走，嘴裡好像嘀咕了一句什麼，我湊過去說：“你說什麼？我沒聽到。”
“沒什麼。”馮鈺微微搖頭，朝我一笑。
你說你知道我想什麼。
你說你知道我的心思。
不說出來你也懂。
那只是你說。
其實你什麼都不懂。——摘
袁雪璠沒再來找過我的麻煩。但自從那天馮鈺隱約感覺到什麼之後，他每天放學都來接我，一開始我還會推脫，一來二去，我也就不再拒絕，反倒很喜歡他來接我。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打聽高湛，我漸漸意識到，高湛已經不再是原來那個黑黑瘦瘦的小男孩子了，他已經變了很多，加上外界對他的那些虛虛幻幻的傳言，顯得他更神祕，所以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向我打聽他。
我一開始還能應付自如，到後來問題越來越複雜，越來越難回答，我只能先記下來，回頭再問高湛。
數學課前，我一邊整理著書，一邊問：“對了，你喜歡什麼樣的女生？”我想起今天早上那幾個女生最後的那個問題。
高湛看我一眼沒說話。
我趕快拿著紙筆，等著他的下文，可他遲遲不說話，我不耐煩的看著他：“你說呀，你喜歡什麼……”
他的眼神讓我不由自主的停下了。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眼神竟然看得我一陣心慌。筆啪的掉在了地上。前面的劉鵬回頭看我一眼，看一眼地上的筆，絲毫沒有幫我撿的意思。
我一邊咒罵劉鵬，一邊準備去撿，高湛開口：“我的筆掉了，你沒看見？”
劉鵬立刻轉回來，笑嘻嘻說：“是你的啊，我剛才忙著寫字。”說著就彎腰撿筆，撿起來就遞給了高湛。
高湛接過去，拿著筆沒有要還給我的意思。
“你幹嘛？我要記筆記了。”我看了一眼老師，低著頭說。
“你問我喜歡什麼樣的女生做什麼？”
我斜著看了一眼高湛，又抬頭看一眼老師，忙說：“是六年級的問的，我不知道啊，下次還有人問我怎麼答？”
“那你這一次怎麼答的？”高湛轉著我的筆問。
“漂亮，白白的，還有……”我有些不記得了，咬著牙說：“哎呀，就是袁雪璠那樣的。”
“你！”高湛一把扔掉了我的筆。
“你幹什麼？拿我的筆撒什麼氣？”我瞪著他吼起來。
“我賠你一支！”高湛惱火的說。
“誰稀罕你賠的！”
“高湛！嚴希為！”
數學老師的吼叫把我拉回了現實，我們還在上數學課！我回過神，只看見全班同學都在看著我和高湛。
我心裡暗暗咒罵：我一定是上輩子招惹了高湛這個瘟神！
“你們給我出去！站到教室外面去！現在去！”數學老師這次是真的火了。而且本來就不喜歡我，正好抓到我的小辮子，肯定不會放過我。
我訕訕的站起來說：“老師，對不起，我錯了，下次不會了。”
數學老師依舊不消氣：“出去！現在就出去！”
我長這麼大，從來沒有被老師這麼嚴厲的罵過，哪怕是在附小，楊老師罵我也從沒有這麼凶，這麼嚴厲。羞愧立刻湧上心頭，我低著頭，哽咽著說：“老師，我錯了。”
“出去！再不出去，全班等著你們！”
我看了看周圍的同學，只好低著頭往外走。我剛出教室，高湛也跟了出來，兩個人默默的站在門外。
“沒有我的允許，下堂課也站著！”
門砰的關上了。
我低著頭，只覺得自己又倒黴，又丟臉。
“死老頭，脾氣這麼差！”高湛的咒罵聲傳來。我，刷的抬頭盯著他，他正在揉著耳朵，好像被關門聲震得很疼一樣。
“都是你！”我扭開頭。
高湛倚著牆，一隻腳踩著牆面，手往褲包裡放，一副悠閒自在的樣子說：“我喜歡白白的，眼睛不大不小，睫毛長長的，嘴小小的，扎著馬尾的女生。”
我抬頭看他一眼，想了想說：“還有呢？”
高湛看著我：“什麼還有？”
“你說的這個，大部分小學生都是這樣啊！袁雪璠也是這樣，蔣欣也是這樣，我也是啊！”我無語的說。
高湛勾起嘴角，看向了另一邊，不再理我。
“還說老師脾氣大，我看你脾氣也不小，動不動就生氣，有什麼了不起……”我壓著聲音，嘀嘀咕咕的在嘴裡念著。
“你說什麼？”高湛問。
“我說你是小氣鬼，喝涼水！”
“我什麼時候小氣了？”
“你就是！”
“我不是！”
“你就是！”
“我不是！”
“你就……”
“嚴希為！高湛！”數學老師打開了門，瞪著正吵得不亦樂乎的我們。
高湛撲哧笑出來，湊在我耳邊說：“這下完了。”
“你們兩個，給我去球場升旗臺下罰站！立刻去！”數學老師指著球場。
我垂頭喪氣，也不再解釋，耷拉著頭往球場走。現在正好是第二節課，下一節課是做操時間，我覺得我今天是丟臉丟定了！
“你怎麼不解釋了？”高湛大搖大擺走到我身邊站定。
我往教室看了看，刻意側過身說：“他才不會放過我們。”
高湛插著褲包，靠著升旗的臺子站著，反反覆覆的哼哼唧唧的一會兒哼著歌，一會兒用口哨吹著歌。
一開始我被他唱的心煩意亂，但是聽了一會兒，竟然覺得有些好聽，節奏歡快，聽起來很幸福，讓我覺得心裡甜的滲出蜜來，忍不住開口問：“什麼歌？很好聽。”
高湛沒理我，繼續，可是很明顯，他從哼唱和口哨，轉變成了歌唱。我很認真的聽著，覺得一定可以猜出他的歌是哪一首，可是聽了很久，我一句也沒聽懂。
“什麼歌？一句我也聽不懂。”我往他身邊移了幾步，試圖聽得更清楚。
“粵語歌。”
“粵語？廣東話？”
高湛點點頭，極快的看了我一眼說：“算是吧。我爸在香港，我偶爾去，所以多少會一點粵語。”
“你想你爸爸媽媽了？所以唱這首歌？”我本能的推測。
他搖頭，繼續用口哨吹著。我看他也不會告訴我，裝神祕，裝吧你就！我也不再問，只是站在原地聽著他唱歌。
他不停地唱著，神情很認真，很認真。我被他的歌聲帶的入了迷，慢慢的跟著他哼起來。他有些驚訝的看我一眼，又繼續唱著。我就這樣跟著他的節奏，一邊唱一邊學，口齒不清的瞎唱，他倒也耐心，不停地哼著。
不一會兒，廣播體操的音樂響起。我知道，我們的死期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