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櫻受驚之後,一直呆在宮內,往常還會看看書,瞭解一下週國陳國的風俗,打聽當下風流人物的事蹟,跟著竹心練習古琴。現在,總是一個人悶悶的發呆,少言寡語。
李楓為此,十分傷神。如何能讓妹妹恢復往日的活力?哪怕是失憶,她也可以活蹦亂跳的去學習宮中禮儀,重新適應公主生活。
端王還在驛站,作為外國王爺,要想在都城查案,諸多不便。
李楓找不到線索,一籌莫展。雖然一直派人暗中盯著李槿,但是,賢妃宮裡自從李櫻落水後,就毫無動靜。越是寧靜,李楓就越是懷疑。
一日,李楓與端王在酒肆喝茶,看見一個似曾相識的姑娘在對面藥鋪抓藥。李楓跟侍衛使了個顏色,侍衛便跟了上去。
這姑娘妝容精細,卻粗布麻衣。她前腳出藥鋪,侍衛後腳掏出腰牌,問大夫她拿了什麼藥。大夫一見是官差,立刻再寫了一遍藥方遞上。
端王似乎想起什麼來,擱下杯子就去找那姑娘。
“姑娘,你家小姐怎麼了?”端王衣著華麗,舉止斯文,當街攔下一個粗布麻衣的小姑娘,難免引起路人注目。
“琦軒,你做什麼?”李楓付了茶水錢,就趕了過來。
“我……”小姑娘正欲回話,一見李楓迅速跪下。
“不必行禮,我想起來了,你是李槿的丫頭。跟我走。”李楓直接把人帶走。
端王本想套出一點話來,沒想到李楓太迅速了,事已至此,只好跟上。
端王沒有認錯,小宮女的確是賢貴妃宮裡的。因為李槿近來夜不安枕,賢貴妃怕惹人懷疑,就沒有請御醫診查,只是小心的趁宮女出宮採買的時候,帶點安神藥回宮。
李楓氣憤的說:“果然是李槿。若不做虧心事,何故夜不成寐!”
小宮女哭訴:“我們長公主素來溫厚,沒有做對不起任何人的事情。請太子殿下明察。”
“那你倒是說說,你家公主,為了何事睡不著?”李楓目光凌厲,嚇得小宮女身子往後一傾。
“奴婢不敢說……”小宮女抿著嘴,以手撐著地,很是為難。
“不說?”李楓很生氣,“那你就不用回宮了!”他寬袖一甩,背對著小宮女。
小宮女淚眼婆娑,十分難過,想必是有委屈。
端王蹲了下來,輕聲細語地哄她道:“你別怕。跟本王說吧。只有說清楚,才不至於冤枉了長公主。”
“是因為……是因為,王爺你來都城這麼久了,都沒有好好看我們公主一眼,她很難過。御醫大人說是鬱結,貴妃娘娘不讓奴婢說。我們長公主人那麼好,王爺您為何就看不見呢?”小宮女說的很委屈,李楓聽了卻很好笑。
“你什麼時候,招惹她了?我妹妹雖然善良,也容不下你這般招蜂引蝶吧。”李楓瞥了一眼蹲在地上的端王,冷嘲了一句。
端王長嘆一口氣,對小宮女說:“你回去吧,別耽誤了回宮的時辰。不要說見到了太子殿下。另外,請長公主清風寺一見。”
小宮女點點頭,給太子磕了一個頭就出去了。
末春,清風寺的丹楓紅了一片,桃紅李白,青草茵茵。很多善男信女藉著拜佛之名,來此約會。
李槿聽到小宮女說是端王親口說請她來清風寺的,開心的說不出話來。晚上不時地傻笑,睡到半夜,爬起來挑衣服,選鞋子。
伺候她的小宮女看著很是傷心,她記得太子殿下嘲諷的眼神,也記得貴妃娘娘的教誨。
李槿下了馬車,看到清風寺香火鼎盛,熱鬧非凡。記得以前跟皇后娘娘,各宮娘娘一起進香的時候,寺裡只有僧侶打掃落葉。原來清風寺的春天,如此熱鬧。
有位錦衣華裳的公子噌一打折扇,攔住李槿去路。
他笑嘻嘻地說:“小姐是來拜佛,還是求籤啊?小姐如此美貌,一個人出門,不是很安全啊。在下也是一個人,不如做小姐的嚮導,如何?”
李槿不知道這是在調戲,微笑著回他:“我是來見人的。”
公子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臉上。“啊!約了人的。那在下打擾了。”
端王在樓上,目睹了一切,看著那紈絝悻悻地離開。
寺廟前是信徒焚香禱告的,寺廟後是有情人約會的。端王約在禪房內,是個僻靜的地方。
李槿敲門,嘟嘟嘟,開門的卻是一襲紅衣的冷豔姑娘。
李槿自幼蒙受讚譽,在皇親貴族裡最是溫柔貌美。如今見了這紅衣女子,膚白勝雪,脣紅欲滴,像夏日裡的一株紅蓮,豔麗,純潔。才覺得自己像是卑微的蒲草,不值一提。
李槿沒有敲錯門:“你是?”
紅衣女子冷冷地說:“在下韓紅藥,聽朋友說姑娘病了,故來診病。”
李槿茫然,這個朋友難道是端王段琦軒:“……”
紅藥站到一邊,紅袖輕挽:“姑娘請進。”
李槿怯生生的進去,坐下。紅藥問了進來飲食,睡眠,診了脈。
李槿見她問的仔細,不像是裝的,狐疑到:“你是大夫?”
紅藥正在手寫藥方,聽此一問,抬頭看她,難不成行醫多年,身份還有假?
“我沒有見過女大夫,我見過的……”
紅藥截下:“都是鬍子很長的老人家。”
李槿笑著點點頭。“你怎麼知道?”
“我有位師弟,在宮裡做御醫。”紅藥說話直截了當,她把藥方一折,遞給李槿,“我的藥只能暫時治療你的不寐,要想睡得安穩,就要先解決煩惱。”
李槿接過藥方,字型工整,筆力深厚,對紅藥又敬重了一分。“大夫,我的確有煩心的事。我喜歡的人,跟我妹妹訂了婚。我不知道要怎麼辦好。”
“哼!”紅藥受託看病,卻沒有職責指導長公主該怎麼做,但是既然她知道端王是李櫻的未婚夫,為什麼還要惦記。依照自己對端王的瞭解,他一個都不愛,誰愛他都是浪費情感,枉費心機。
“惦記別人的未婚夫,有沒有嘗試著考慮別人未婚妻的感受。”紅藥扔下這句話,就自行離開了。
李槿知道,端王是不會出現了。自己真傻,要是會來,一下車就有人接了。不過,他是怎麼知道自己失眠的呢?既然關心自己,為什麼都不見一面呢?越想越傷心,一個人落寞的捏著藥方,有氣無力的遊蕩回去。
廟前熙熙攘攘,有少年夫妻,有老翁老嫗。李槿覺得,能遇到一箇中意的人,那麼難,能有姻緣難上加難。有什麼方法,可以得到幸福呢?
那個大夫說,考慮別人的未婚妻的感受。李櫻她喜歡段琦軒嗎?喜歡嗎?她自幼跟季沐芳青梅竹馬,郎情妾意,為了這個婚事,不知道跟皇后吵了多少架。現在好了,失憶了,誰都不記得了,大家都來裝好人了,還懷疑自己推她下水。
母親是父皇的原配,沒有做皇后,恨死自己是個女兒不是兒子。弟弟封了王爺還嫌不夠,巴不得自己嫁一個得力的大臣,幫助他奪回嫡位。沒有人考慮過自己,只是不斷的要求自己,甚至懷疑自己……
李槿一抬頭,看見陽光格外耀眼,伸手去擋,發現四肢乏力,下一秒,便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