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上了花船,坦蕩地坐了下來,留下小吏跟侍從在岸上吹涼風。
冷豔的美人放下珠簾,斟上一杯溫酒,恭敬地端給端王:“紅藥請爺先嚐一杯。”
端王接過白瓷杯子,沒有一飲而盡,只是嚐了一小口,想了一下道:“是我建州的酒,你帶來了。”
“也就只帶了點酒過來了。”紅藥說的輕淡,又有幾分淒涼。
“我在找人。有幾個當地姑娘,曾在這裡賣唱。今日綁架公主未遂。”端王直切主題,紅藥似乎並不關心。
“我只是買了一艘船,在這裡遊蕩。不過,以四公主的機智,欺負她可並非易事。”紅藥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哦?你認得四公主?”王爺好奇,以他對紅藥的瞭解,她不為王侯將相看病,不該認識周國公主的。且紅藥少言寡語,跟她打聽,未必有結果。
“哼。周國皇帝的平民公主,自幼多災多難。說是在深宮長大,知書達理,那是這兩年的事,以前……”紅藥停頓了下來,像是在說一個跟自己無關的故事。
端王側耳,仔細傾聽。
“以前,她跟著季府二公子,到處求醫問藥,一直以兄妹相稱。”紅藥在說兄妹二字時,嘴角露出一抹不可知的笑意。
“此事太子李楓也曾告知,御醫雖然醫術精湛,也不是包治百病。民間求醫,並不稀奇。”王爺喝了一口,留著半杯在手中把玩,臉色看不出喜怒哀樂。
“公主的病來的奇怪,一直找到家師那裡,才算有人接診。那時恰好我家小非的爹,就在山谷照顧病人。”紅藥陷入回憶,臉色有些溫暖。
“別說你家那人為了一個十來歲的公主,拋棄了你。”端王不想知道小非的父親是怎樣的人,對他來說,言而無信的人,都不屑。
“哈哈!他要是貪圖富貴,倒是我有眼光了,能搶了公主的先。那時他只當那是季家三小姐,活不過十五歲。”
“四公主今年就已經十五歲。”這下,端王很好奇。
“是呀!可是他們那時候學什麼占卜,也不記得是哪位師叔偷偷教的,佔出來都一樣。說她命貴,陽壽短,治不治,一個樣。後來鬧得藥王穀人盡皆知,說季二公子天資聰穎,容貌無雙,卻有一個長不大的可憐妹妹,連八十多歲的恩師都給吵回來。那時候……只道是尋常。”紅藥長嘆一口氣,接著說:“當時大師兄說她命格有問題,讓我也去看個稀奇。我只顧著擔心小非他爹到底什麼時候來提親,根本沒顧上。只是摸過脈象,畢竟連我大師兄都不確定的病,我也想碰個運氣。”
端王聽她小非小非的念,想必很是掛念,安慰道:“小非很好。你放心。”
“跟著王爺能不學好嗎。能與小王爺同吃同住,是他幾世修來的福氣。”紅藥口頭上,似乎並不擔心兒子的生活。
“如果我能把公主帶來,你能幫我看看,她是不是以前的公主嗎?”既然摸過脈象,那就能鑑別現在的公主是不是以前的公主。
“要是人依舊,元神換了,爺能接受嗎?”紅藥想不出別的解釋,一個生命從十五歲就斷掉,卻依舊活著的人。
“什麼意思?”端王從未聽說過元神可以換。
“腦為元神之府,如果依舊是公主的身軀,腦受傷,換了一個人的元神,爺,是否依舊會用花轎抬她回建州?”
“……”端王沉默,答不上來。
“爺不必驚慌,紅藥只是假設。若真是那樣,也無藥可醫。爺還是抽空去看一下家師,徹底根治自己體內的毒為好。小王爺畢竟不是親生,也不知道你是真的喜歡生病,還是藉著生病不想養孩子。”紅藥冷傲慣了,除了師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居然調侃起王爺來了。
“你多久沒回藥王谷了?要不,我帶小非一起去拜見一下韓老。他現在能吃能睡,能哭能鬧。”
“也好。要是師父願意,小非可以跟他姓韓。”紅藥收起酒杯,準備起身。
端王退了出來,紅藥送他上岸。兩人立在船頭,恰似一對才子佳人。
這時,府尹正過來接端王,看見王爺身邊一襲紅衣的紅藥,被冷豔的氣質迷住,看愣了神。半天,才說“那是……九天仙子嗎?”
小吏不敢盯著紅藥看,跟王爺說話的女人,都不要招惹為好。
回到驛站,端王更加迷惑了。有人要對李櫻不利,是肯定的。那些歌女死了,幕後操控她們的人,一定也知道了。遇到紅藥實屬巧遇,卻對李櫻更加好奇了。
“爺今日遇見韓老神醫的女弟子了,有沒有請她看一下你現在的毒解了幾分?”紫雲拿來衣裳,準備給王爺沐浴。
“她從不給王侯將相看病,又何必勉強。”端王知道,紅藥既然提醒他去看她師父,就表示她師父人在藥王谷。
說起這個神醫,年紀雖大,卻愛雲遊。經常不在山谷,也只有兩個嫡親的入室弟子知道他什麼時候在。
“那你還幫他養兒子?”紫雲過來幫王爺寬衣解帶,挽上青絲。
“昭兒有個小夥伴一起玩耍,也挺好的。小非無論是稟賦,還是體質,都勝他一籌。”端王想起府裡兩個搗蛋的小男孩,不覺笑出聲來。
李櫻夜裡驚醒,嚇哭起來。竹心在床榻上將就著,一聽到動靜,就起身掌燈。
“別怕別怕,都過去了。過去了。”竹心掀起粉色床幔,坐在床邊哄她睡覺。
李櫻看見燭光,清醒了些:“竹心姐姐,我再也不要出宮玩了。太恐怖了。”
“沒事的。沒事的。哪能一輩子住在宮裡。以後不要跟大家走散了,就好了。”竹心心想,小孩子就是容易被嚇到。
李櫻擦擦眼淚,可憐兮兮的說:“你要陪我。”
“嗯。我陪著你。”
李櫻還是不踏實:“我不敢睡……”
“那我陪你說說話。”
李櫻也沒別的事,不好意思讓她一直陪著:“算了。你先去睡吧。我閉著眼睛。”
話說都城府尹對紅藥一見傾心,有王爺在,不便多說。次日就請人找尋花船上冷豔美人的下落,竟然無果。難道,她是綁架公主的主謀?不可能,如果是,王爺還不早早將她拿下。
李楓把事情始末稟報父皇后,父皇冷峻地說:“要不,沒有證人。要不,人犯已死。”
“父皇,既然不知道是誰對妹妹不利,不如想想,妹妹不在了,誰會獲利。”李楓篤定地認為,父皇一定會想到李槿、李樺兩姐弟。
沒料到父皇緘默,李楓很是不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