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凝望著眼前的這名少女,一時間有些怔忪,他在腦海裡不斷地搜尋著,想不明白何時見過她。於是,他對那少女抱拳,說道:“姑娘,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那少女眉頭微蹙,說道:“你是我的恩公,我怎麼會認錯人呢?要不然,我也不會一直跟著你!”
藍玉想起方才少女在背後襲擊他,他不免皺眉,說道:“在背後襲擊我就是你報答恩公的方式嗎?”
稍微微微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藍玉話裡的意思,她不由得笑道:“恩公不要生氣,方才只不過是和恩公開個玩笑罷了!”
藍玉看那少女的穿著並不像是中原人的裝扮,心下狐疑,便問道:“你不是中原人?”
少女點了點頭,很痛快的承認了,她道:“的確,我不是中原人。但是,這有什麼?並不是每個元朝人都是壞人。”
藍玉凝望了她半響,之後,說道:“你還是快走吧,這裡不歡迎元朝人。”
少女並沒有因為藍玉的話而離開,相反,她說道:“可是我是來報答恩公的,就這樣離開,恐怕不妥呀!”
藍玉好整以暇的望著眼前的少女,用調侃的語氣說道:“那你想要怎麼報答我?以身相許嗎?”
一句話,說的少女面紅耳赤,她有些羞赧的對藍玉說道:“這……婚姻之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我一時恐怕無法回答你!”
其實藍玉壓根就沒有想起來自己何時救過眼前這個少女,只是覺得這個少女很可疑。但是當他問到她是不是元朝人的時候,她又很痛快的承認了,讓藍玉一時之間有些詫異。若說是奸細的話,怎麼會蠢到這麼快就將自己暴露?
還是說,這是另外一種讓他信服的方法呢?
看到對面的少女有些不好意思,藍玉便嗤之以鼻,對她說道:“既然你自己都做不了主,那就不要跟著我!你自己該做什麼做什麼去吧!我不需要你的報答!”
藍玉轉身正要離開,那少女又叫住了他,說道:“你若是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回去稟報父母。只要我同意,想來他們也不會反對!”
藍玉只是開個玩笑隨便亂說的,沒想到對方竟然當真了。藍玉頗為疑惑的望著對方,說道:“你接近我究竟為了什麼?你要是不說,信不信我一劍把你殺了?”
說著,他便長劍架到了少女的脖子上。
他看的出來,眼前這個少女功夫不差,若是真較起勁來,他並沒有完全勝利的把握。可是當他將長劍架到少女的脖子上時,她沒有絲毫的懼色。
那少女說道:“你是個好人,我不相信你會對我怎樣!”
藍玉凝眸望著她,說道:“對待一個普通人或許我不會怎樣,但是對待你,元朝人,就不會那樣格外開恩了!”
看到他眼裡的冷厲之色,少女的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哀愁,她說道:“恩公,難道,你真的記不得我了嗎?我對你真的沒有任何惡意。若是有,方才在你身後,我就會一劍刺過去。但是我沒有,因為我只是想和你開個玩笑而已。”
藍玉望著眼前的少女,眼中滿是疑惑的神情。到了最後,他只能問道:“你說我是你的恩人,那我到底做了什麼事情,讓你一直跟著我?”
少女的眼眸中亮起了一抹顏色,她欣喜的說道:“恩公,你可還記得前些日子,在小樹林裡面的時候,有一個小乞丐,你給了她一個大餅,還叮囑了她很多事情?”
藍玉仔細的回憶了半響之後,才想起那件事情。他在這時,臉上的表情才算是鬆懈了下來,他將長劍收回,對那少女說道:“原來是你呀!還真沒有想到,你居然會是一個姑娘!”
對於藍玉能夠認出她來,那少女很是開心,她捋了捋自己的長髮,在藍玉面前轉了一個圈,說道:“怎麼樣,我漂亮嗎?”
藍玉哪裡懂得這些小姑娘的心思,他淡淡笑了笑,說道:“一般,沒有我姐姐漂亮!”
藍玉說的是心裡最真實的話,在他的心裡,他確實覺得秀英是天下最漂亮的女子。這個時候,他對於自己的感情完全不自知,卻是真情流露。
那少女聽了藍玉的話之後,一開始還有些怔忪,繼而,開懷大笑起來,她說道:“你一定是一個過分依戀姐姐的小少年。看著你人長的挺精神,卻原來這麼長不大!”
藍玉聽了她的調侃之後,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說道:“你懂什麼?不懂就別瞎叫喚!雖然上次我們有過交集,但是那隻不過是萍水相逢而已!你是元朝人,而我是起義軍。我們道不同不相為謀,你還是走吧!”
藍玉將自己的真實身份完全**在那少女的面前,因為他知道,那少女既然能夠探尋到他的蹤跡,那麼,必然是已經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
藍玉轉身又要離開的時候,那少女再次叫住他,“藍玉!”
“你又想說什麼?”藍玉轉過頭,問道。
那少女的臉上滿是嬌羞,她說道:“
難道你就不想問問我叫什麼嗎?是哪家的姑娘?”
藍玉說道:“我不想知道,對那些不感興趣!你只要知道我們以後再無交集就好了!”
聽聞這些話,少女的眼眸中滿是委屈,她說道:“你就對我當真這樣絕情嗎?”
藍玉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少女,說道:“收起你的眼淚,不要將這種計謀用在我的身上!美人計不適合我,你的眼淚也絕對不會受到我的同情!”
說完這些話之後,藍玉便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那少女對著他喊道:“你記住了,我叫楊桃!你一定要記住,不要忘記了!”
楊桃就那樣對著藍玉的背影喊話,也不管他有沒有聽到。
藍玉聽到了楊桃對他說的話,但是他根本就沒有記在心裡,不過,他倒是有些奇怪,明明是元朝人,怎麼名字卻是漢人的?
藍玉並沒有將這件事情告訴任何一個人,包括自己的姐姐藍紫粒和姐夫常遇春。因為,在這樣戰亂的時刻,任何一件事情都可能影響大局。在這樣危機的時刻,最好還是不要再生是非為好。
對於軍中的將士們來說,朱元璋此次戰役打得非常的漂亮,所有的人都對於他有了另外的想法。對於他們來說已經有了另外的想法,這次他們做的這些事情,已經傷透了藍玉的心,也對此,和朱元璋生出了嫌隙。
戰勝歸來之後,軍中照例是要論功行賞的,並且酒宴的事情,也是免不了。
原本一切的氛圍都很好,大家有說有笑,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出來一個穿著大紅舞衣的女子,她扭動著腰肢,不斷地在朱元璋面前走來走去。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畢竟,英雄配美女,這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男人,有個三妻四妾,並不是一件令人稀奇的事情,更何況,如今,朱元璋已經是眾人眼中當之無愧的統治者。
給統治者身邊送上一兩個女人,作為小妾,是討好的方式之一。
只是藍玉看到這一幕場景之後,他的眼睛裡面似乎能夠冒出火光,將眼前的這兩個人一網打盡。
朱元璋對於眼前的美女雖然沒有如同別人一樣色眯眯的盯著看,但是他仍舊是注意著她,絲毫沒有將目光轉移。
藍玉心中不痛快,他猛地灌下了一碗酒,想要將自己麻木。可誰知道,根本就無法做到,他依舊是心緒難平。
他們在這裡笙歌豔舞,可是有誰能夠想到秀英為他的付出?
為了追隨他,為了他的前途,秀英甚至將自己的孩子留給了別人,還未曾養好產後虛弱的身子,就隨著他一起上了戰場。
可是最終呢,朱元璋為她做了什麼?他就是那樣對待秀英的嗎?懷裡抱著別的女人,可曾想到秀英的感受?
藍玉再也看不下去了,他起身離開,去找秀英了。
可是當他憤憤不平的將這件事情告訴秀英的時候,秀英卻並不相信他所說的話。藍玉心中難受極了,他真不明白,秀英為什麼這麼傻,為什麼就不懂得反抗呢?
或許,他以前是說過一些話,讓秀英感到有些難過,也許,正是因為那些事情,讓秀英覺得,他也不是那麼可信。
可是,這次,他說的是真的,那是他親眼看到的,不容有假。
秀英不相信他,秀英為此而斥責他。可即便如此,他的心裡依舊有著秀英的影子,根本無法忘懷。
從秀英那裡出來之後,藍玉感覺到自己的心情是格外的糟糕。
此時,正是夜晚,天上的繁星點點,若是可以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數著這繁星該有多好!
藍玉此時哪有這種心情,他一直在和秀英賭氣呢!也是因為如此,他對於朱元璋又有了新的看法。
藍玉一直以為,朱元璋和別人不一樣,他是一個很優秀的將領,對待自己的妻子也必定是忠心不二。但是事實證明,他錯了,朱元璋也和其他的人一樣,在自己富貴的時候,就會想到另結新歡。
卻可憐了秀英,那樣好的一個女子,終究是託付錯了終生。
他本來想要回去,想要到藍紫粒那裡去,若是將這滿腹的牢騷都說給姐姐聽,不知道姐姐會不會寬慰他幾句,還是說,姐姐會罵他幾句,別人夫妻之間的事情,怎麼輪得到他去管呢?
可是藍玉一想,那個不是別人,是秀英啊!是對於他來說,最重要的一個女人。
他心煩,不知不覺間,竟然走到了離帳篷很遠的地方。陳友諒這次戰役敗了,也讓他大傷元氣,所以,一時之間,他們是不會來此的。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感覺到草叢中一陣聲響,他繃緊了神經,問道:“是誰?快給我出來!”
聽到藍玉的呵斥聲,從草叢裡面便竄出來一個人影,在見到藍玉之後,興奮地撲上前,說道:“是我,藍玉哥哥!”
藍玉定睛一看,卻原來是楊桃。他微微蹙著眉頭,說道:
“你怎麼總是這麼陰魂不散的跟著我?你一個女孩子家,懂不懂得什麼叫做矜持?”
楊桃聽到藍玉對她的叱責,她禁不住吐了吐舌頭,說道:“以前知道,但是見到你之後,就不知道了!”
藍玉知道楊桃來此,必定有她自己的手段。畢竟,楊桃的身手也不弱。若是平日裡,藍玉或許還會和楊桃說幾句話,可是如今,他正煩惱著呢,說那些做什麼?
於是,他對著楊桃揮了揮手,說道:“你別煩我,自己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去吧!我沒空理你!”
楊桃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說道:“藍玉哥哥,你怎麼了?看起來你似乎很不開心呀!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藍玉扭過頭望了她一眼,而後,沒好氣的一屁股就坐在了草堆上。
楊桃抬眼望了往遠處通明的篝火,她嘆氣道:“你一定是為了那些人的事情而煩心吧!”
藍玉沒有理睬她,她便也坐到了他的身邊,和他挨在一起,說道:“既然你不說,我就坐在這裡陪著你!直到你開心了為止!”
藍玉半響都沒有做聲,過了大約一刻鐘的功夫之後,藍玉抬起了頭,用陰鷙的眸子望著她,說道:“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一直跟著我,你跟著我到底有什麼目的?”
楊桃望著藍玉的眼眸,忽然之間有些害怕,她不由得往後退了退,說道:“你是我的恩人,難道我跟著你還需要理由嗎?”
藍玉扯著嘴角笑了笑,一把將楊桃的喉嚨給鎖住,他說道:“你不要和我裝蒜,你想要做什麼,最好說清楚!你的身份、來歷不明,我隨時會將你殺掉!”
楊桃的眼裡滿是委屈,她對藍玉說道:“藍玉哥哥,你真的當我是那樣的人嗎?你可知道,我這樣一直跟著你,其實就是喜歡你!你之所以覺得我來歷不明,是因為你根本就沒有問過我!”
藍玉一時之間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他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被別人表白。他微微怔了怔,繼而手指移開了楊桃的喉嚨。
半響之後,他說道:“那你如今總該告訴我,你的身份和來歷了吧?還有,你以後不要纏著我了,我們的立場不同,你跟著我是沒有好結果的!”
聽到藍玉這樣說,楊桃有些開心的笑了起來,她對藍玉說道:“跟著你是好是壞,那都是我自己的選擇,和別人一點關係都沒有!還有,你不是想要知道我的身份和來歷嗎?我就告訴你好了!”
聽到楊桃這樣說,藍玉的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畢竟,他還年輕,根本就不懂得如何去拒絕一個人,確切的說,他也不知道喜歡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對於楊桃,他說不上來討厭,只是覺得兩個人的立場不同,不應該在一起而已。
只聽楊桃說道:“我的母親是元朝沒落的貴族,因為戰亂的年代,幾乎和元朝的統治者們劃清了關係。我的父親是一名漢人,所以,我的名字便隨了他。我天性喜歡玩鬧,所以,就時常出來走動。上次一不小心迷了路,幸好遇到你!”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拉上了藍玉的胳膊,然後順勢倒在了他的肩膀上,她說道:“能夠在這樣的夜晚,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數著星星,別提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情了!”
藍玉有些不適應,他將她的手掰開,說道:“我們孤男寡女在一起,不應該這樣!”
楊桃起初有些詫異的望著藍玉,而後,她明白了過來,咯咯的笑了起來,她說道:“我一個女孩子都不怕,你一個大男人,怕什麼呀?難不成,我還能把你吃了嗎?”
藍玉望著楊桃,有些訕訕的說道:“你就當我還沒有長成大老爺們吧!你和我真的不合適,你若是想要找意中人,還是找別人去吧!”
楊桃看著藍玉,又捂著嘴笑了起來。笑過之後,她再次環上了藍玉的胳膊,說道:“可是我就是喜歡你這樣的!”
藍玉凝著眸子,思索了半響之後,問道:“什麼是喜歡?”
楊桃以為藍玉終於有些開竅了,於是,她說道:“喜歡就是一種感覺。在你見不到一個人的時候,你會覺得心裡空落落的,時常會想著他。當你見到他的時候,你會很想和他在一起。當你們在一起的時候,你就會很開心!就像我這樣,就是喜歡!”
藍玉忽然想起了他對秀英的感覺,和楊桃說的一模一樣。於是,他在心底判定,那就是喜歡了。他喜歡秀英,喜歡就是那樣的感覺。
楊桃看到藍玉在失神,便問道:“藍玉哥哥,你在想什麼呢?”
藍玉看了看她,說道:“我在想我喜歡的那個人!”
楊桃天真的揚起了臉,問道:“你喜歡的那個人是誰呀?”其實她很想問,是不是我?可是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
她此刻就坐在藍玉的身邊,若是藍玉喜歡的人就是她,還用得著想念嗎?
不由得,楊桃的心裡一陣空落落的。隨即,她淡淡的應了一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