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段小薇的電話,賈明鎏搖搖頭,感覺不可思議,這丫頭明天要真的到名士俱樂部等著,自己又該如何應付呢?
正猶豫間,手機又響了,賈明鎏不由得苦笑:“這丫頭,我算是怕了你了,難道真的要糾纏不休了?”掏出手機看看號碼才發現錯怪了段小薇,來電顯示是秦遠打過來的電話。
剛一接通,秦遠就顯得火急火燎,語氣急促,慌慌張張:“小賈,不好了,慕容健在清源出事了,被派出所的人抓了。”
“啊,慕容健怎麼了?”賈明鎏一下從段小薇的溫情中驚醒。“秦主任,怎麼回事?”
“小賈,你先別問了,我一下子也跟你說不清楚,你馬上打個車趕到名流大酒店來,過來之後我再跟你詳細說……可不是急死人嗎?顧總和我們都在這裡。”秦遠結結巴巴地,彷彿天塌了半邊似的。
賈明鎏關了電腦,打車趕到名流大酒店,走過前臺的時候,迎面碰上了如夢,她見賈明鎏急匆匆的,心神不定,忙關切地問:“明鎏,這個時候你過來幹什麼?”
賈明鎏不得不停下腳步:“剛才秦遠給我打電話,說慕容健在清源市被派出所的人抓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如夢一聽也很焦急,忙催促道:“不會吧,慕容健看上去挺老實的一個人,能做出什麼壞事來?那你快去吧,秦遠和你們顧總幾個,他們在三樓的V8。”
“行,等會兒我再和你說。”賈明鎏邁開大步直奔三樓。
V8棋牌室裡煙霧繚繞,只有顧國平和秦遠在,桌子上的麻將還沒有收拾,看樣子是一場麻將剛剛散場,顧國平焦灼地抽著煙,秦遠在一邊團團亂轉,一見賈明鎏進來,忙讓賈明鎏坐下。
“顧總,秦主任,怎麼回事?慕容健上午才去的清源。”賈明鎏氣喘噓噓,抹了一把頭上的汗。
“唉,只怪那個不要臉的花狐狸。”秦遠氣呼呼地罵道。“這老萬也是的,跟著起什麼哄,灌什麼酒?”
說到灌酒,賈明鎏早上給花狐狸打完電話,就知道晚上慕容健與花狐狸會有一場酒桌大戰,自己原本的意思只打算給慕容健製造點緋聞,好讓吳旭與他分手找個合適的藉口,卻怎麼也沒想到,會鬧到人被抓進派出所的地步。
這讓賈明鎏又喜又憂,喜的是慕容健到底出了醜聞,自己設想的目的倒是達到了,憂的是事情鬧大了,一旦被派出所處理了,那就把慕容健徹底給毀了,萬一徹底查一查,免不了花狐狸要說出早上自己給她打電話交代的事情來,這也是賈明鎏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老秦,別扯遠了,現在怨誰也晚了,你跟小賈說說情況吧。”顧國平一揮手,不讓秦遠怨天尤人。
“好。慕容健不是被老萬請去處理辦公系統的故障嗎?以慕容健的水平,那還不是手到擒來,到下午上班辦公系統就恢復正常了,慕容健本想馬上趕回來,可老萬和華主任強行留住不讓走,說是晚上要好好表示一下感謝。”
“主任,那這也出不了什麼事啊?”賈明鎏不解地問。
“是啊。七不害人八不害人,酒害人啊。”秦遠坐下來,喝了口水。“酒桌上,那華主任又挑起頭來勸酒,你也知道,偏偏慕容健是個犟脾氣,非要跟她一對一地喝,把個華主任喝了個稀爛。”賈明鎏聽了真解氣,想著花狐狸醉成一堆爛泥該是副什麼醜態。
“誰知道,慕容健還是上了華主任的圈套,她是裝醉,其實沒喝多。老萬這傢伙楞沒看出來,只以為自己身邊的人吃了虧,哪裡肯依,就鼓動手下幾個傢伙,一起又把慕容健灌多了。”
秦遠喋喋不休讓顧國平很不耐煩,他打斷了秦遠的囉嗦:“算了,直截了當點。這慕容健也是的,仗著自己有幾分酒量就逞能,哪裡知道物資公司那幫傢伙的深淺。”
“喝完了,慕容健回了賓館,誰也搞不清楚怎麼回事,慕容健和華主任兩個人又在賓館房間裡拉拉扯扯地鬧起來了,據說慕容健把華主任的衣服都扯爛了,你說這像話不像話?”秦遠氣呼呼的,一會兒埋怨這個,一會兒埋怨那個,婆婆媽媽的,唯恐漏了點什麼細節。
賈明鎏暗暗地罵道:“我就知道這隻騷狐狸,誰的主意都會打。”罵完了,嘴角邊卻露出一絲得意的笑。
“也真巧了,這不全省都在搞精神文明評比嗎?清源市開展掃黃打非大行動,聯防隊員正在清源賓館查房,一下子就把兩個人帶走了。老萬去派出所裡問過了,說是定性為賣**嫖娼,要拘留罰款,後來他也託人去講情,人家不敢鬆口。實在沒轍了,老萬就打電話跟我說,我也不敢隱瞞,就向錢總彙報了,錢總非常生氣,省裡精神文明檢查驗收組下週就要來公司,省委關副書記可能要親自帶隊,這事要傳出去,說機電總公司的人在外面嫖娼被派出所處理了,這讓錢總還怎麼跟省裡的人彙報,面子又往哪裡擱,公司精神文明單位的稱號還要不要?再者說,錢總愛才如命啊,這慕容健真要是被派出所處理了,留了個案底,那前途不就廢了?事情鬧大了,老萬恐怕也不好向錢總交待。”說了半天,秦遠才把最關鍵的癥結所在透了底。
賈明鎏大概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免不了又是花狐狸借酒撒瘋,慕容健不肯就範,最後惹出了事端。“那我們怎麼辦?”
“錢總指示,要千方百計消除負面影響,保護好自己的員工。”秦遠一口氣說完,坐在沙發裡唉聲嘆氣,低著頭不再說話。
顧國平鄙夷地看了秦遠一眼:“哦,小賈,是這樣的,本來呢,錢總是想讓秦主任去處理,這幾天呢,下崗分流方面還有不少事情要準備,我和秦主任商量了一下,你呢,是辦公室的祕書科長,也算是公司辦公室的負責同志,又和慕容健是好朋友,就請你去清源辛苦一趟,趁著週末這兩天,把事情悄悄處理好,別讓這事影響擴大化,更別鬧到臨江市裡來。”
賈明鎏聽明白了,這是秦遠遇到難題要往後縮,就把自己推出去。賈明鎏面露難色,別看跟混混們打打鬧鬧有膽子,但這種事情自己還真沒經歷過,更沒和派出所的人打過交道,怎麼下手才好呢?
“小賈,要是不難也不會這麼晚把你喊來,你的能力我們知道。你去了之後,可以依靠萬總他們的力量,請派出所的同志通融通融,總歸會有辦法的。”顧國平想了想,還是告訴了賈明鎏此事關係重大的真實原因:“小賈,省裡領導非常重視這次大範圍的精神文明評比,也非常關心機電總公司的改革進展。錢總是連續三年的省勞模,今年要把這兩件事情辦好了,很有希望評個國家級勞模,那可不單單是錢總個人的榮譽,也關係到我們全公司甚至臨江市的榮譽,這個節骨眼上可出不得半點紕漏。”
“好吧,我馬上趕過去,盡力而為。”話說到這份上,賈明鎏意識到,事情的重要性超過了自己的想象。就算不是自己挑逗花狐狸出面鬧酒,即使是為了慕容健這個人,也覺得自己有義務出點力,把人家的女朋友都搶到了手,這心裡的愧疚得好好找個平衡。
秦遠一聽,臉上堆滿了笑:“賈科長,辛苦你了,老劉的車就在外面。”
靠,原來他們早就謀劃好了,就等把自己推進火坑裡去,這事處理好了,功勞自然少不了他們安排工作及時,用人得當,一旦搞砸了,賈明鎏就該替他們來背這口沉甸甸的大黑鍋。
明知山有虎,不向虎山行也不行啊。
賈明鎏走出房間來到電梯口,無意中一回頭,看見另外兩人急匆匆進了V8房間,看來這場牌局並沒有結束,只等著把自己打發走了還要繼續。
來到前臺,如夢還等著呢,看賈明鎏出了電梯,忙迎上來問:“怎麼回事?要不要緊?”
賈明鎏簡要地把慕容健的情況說了說,如夢就說:“那快去吧,慕容健不像個壞人,但是落到派出所的人手裡,恐怕也是個麻煩。”說完,遞給賈明鎏一本治安管理條例。“我們酒店保安培訓用的,我找了一本,你路上看看。”
“好的。看你忙的,幾天不見又瘦了,你要注意身體,賺再多的錢也不是你的。”賈明鎏與如夢並排走過大廳。
突然,如夢把賈明鎏喊住了:“明鎏,你等等,我這裡幾條好煙你帶上,肯定用得著。”如夢轉身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拿出四條臨江的名牌煙遞給賈明鎏,又從包裡掏出錢包,把所有的現金都交給了賈明鎏。“哦,明鎏,還有,這些錢你也帶上。”
“如夢,你這是幹什麼?”賈明鎏把如夢的手推回去。
如夢把錢塞進賈明鎏的口袋:“帶上吧,你出門的時候哪有思想準備,窮家富路,到哪不得花錢啊,這錢也許用得上。”想想,如夢又補充道:“這事啊,你先去辦著,如果實在有困難,你找找段耀武,我知道這方面他人頭熟,肯定有辦法。”
“姐,謝謝你。”賈明鎏能夠感受得到,如夢對自己的關心無微不至,發自內心,每一次都讓賈明鎏激動和溫暖,也讓賈明鎏心中有愧,賈媽媽幾次來電話問起與如夢的進展情況,賈明鎏都無言以對。
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駛,賈明鎏接著車內昏黃的燈光,大致瀏覽了一下治安管理條例,坐在車裡閉目沉思,慕容健肯定不會有什麼不良之舉,只是撞在了掃黃打非的槍口上。這都什麼年頭了,派出所人手不足還在用聯防隊裡的這幫傢伙,這些人幾乎都是派出所向各單位攤派的,多半是各單位裡不好管的刺頭,無事都想生非,說是協助派出所維持社會治安,實際上哪裡懂什麼治安條例和辦案政策,也就是狐假虎威,只能嚇唬嚇唬街面上的小混混,可這慕容健怎麼就落在了他們的手上呢?
車到清源,已經是半夜十二點。
老萬還在辦公室裡焦灼地等待,大概是被秦遠和顧國平罵過了,垂頭喪氣的,渾身散發著酒氣,痛苦得兩撮眉毛都快擠到鼻樑上了。
“賈科長,你總算到了。”老萬握著賈明鎏的手,就像落水者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萬總,怎麼回事?在你的地面上出這種事情,怎麼向總公司的領導們交待?”賈明鎏口氣嚴肅,儼然是拿了尚方寶劍的欽差大臣,顧不得老萬在公司的級別和資歷都比自己高出一截。
“賈科長,我可是一番好意,哪想到會鬧成這樣,那花狐狸,哦,那華主任也太不像話了。”老萬頭上的汗都下來了,不知道是緊張還是酒沒醒。
“萬總,別的就不多說了,你把你知道的情況跟我說說,我們一起來想想辦法。”賈明鎏震住了老萬之後,就把口氣放緩和了一些。
“是這樣的,我們喝完酒之後,就讓司機送慕容工程師回了賓館,具體華主任什麼時候摸過去的,又怎麼和慕容健起的糾紛我也不清楚,是後來派出所來電話讓公司領導過去,我才急匆匆地趕到派出所,一問,他們說是賣**嫖娼,正趕上嚴打,要從重從快地處理。”
“什麼亂七八糟的?有自己單位兩個員工賣**嫖娼的?”賈明鎏聽著不對勁,打斷了老萬的敘述。
“是啊,我馬上託了朋友去說情,人家剛回話說,所長正忙,抽空會過問一下,讓我先去找找值班民警唐警官,又說現在市裡抓的緊,一般人誰都不太好說話,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最好別管。你看,這事都趕一塊去了,我也是沒招了,才向公司領導彙報的。秦主任說你快到了,就等你一起過去。”
事不宜遲,賈明鎏站起來:“走,那我們先去派出所。”
出了老萬辦公室的門,賈明鎏讓老劉先回清源賓館,開好房間休息,自己坐了老萬的車直奔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