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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不知不覺得,夕顏來到了他的身後。
一頭褐色的長髮到腰,比夕顏的頭髮長多了。
“你是安赫嗎?”
他緩緩轉過頭來,一張俊美無比的臉,憂鬱深邃的褐色眼眸,瀰漫著淡淡的憂傷。
那張臉,讓夕顏剎時停住了呼吸。倒吸一口氣。
夕顏醉了,時間也停頓住了。
“是。”
他的聲音空洞而飄忽,久久地,夕顏還在回味。
“有人讓我帶封信給你。”夕顏從懷中掏出了那封帶血的信。
看著信,眉頭偶爾蹙了一下,很快又舒展開來,保持他的氣定神閒。
看完信,他把信揣入懷中,抬眼看了看夕顏,冰冷地說道:“怎麼還不走?”
“你還沒有給我錢。”
話剛出口,夕顏就感到後悔,自己怎麼說起這個,她可從來都不是個貪錢的人。
他看了看夕顏,眼神有些鄙夷,從懷中掏出一袋錢,拋向夕顏懷中。
夕顏有些不知所措,那一刻夕顏非常介意他怎麼看自己。
“你怎麼不問我那人怎麼樣了?”不知說什麼,嘴裡竟蹦出了這麼一句。
自己是怎麼了。
被他那雙眼睛迷住了?夕顏迷惑了。
“死了,不是嗎?”就這樣從他口中淡淡吐出,沒有一絲感情。
他怎麼可以這樣冷靜,不可思議的人。
他究竟是誰?
在他的身旁坐下,夕顏也向他一樣望著遠方。
他像是謎,而夕顏有想揭開謎底的慾望。
他無語,夕顏也不說話,就這樣坐著,坐著。
天邊的雲漸漸變成了紅色,夕陽斜斜地照在岸兩旁的莎草上,葉子染成了金黃色。
夕顏就這樣和他坐了一天,忘了飢餓,忘了所有。
他起身向村子走去,夕顏這時才覺得飢腸轆轆。
默默地跟在他身後,來到了他家。
很普通的房子。他拿出了幾個麵包放在桌上,還有水。
夕顏自顧地拿起了麵包啃起來,儘管普通不能再普通的麵包,可對夕顏這種餓了一天的人來說,仍是無比的美味。
夕顏心想,如果他再出去的話,自己要帶些吃的去。老這樣,胃都搞壞了。
夕顏想他是善良的,對於陌生的夕顏來說。
“吃完就走吧,這裡不是你待的地方。”他冷不丁地暴出這句話。
“我,沒有地方可去。”
夕顏慘慘地道,希望能博得他的同情。
他沒有一絲動容,依舊在吃他的麵包,彷彿夕顏這人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你在等待著一個人,對嗎?”夕顏問他道。
他無語,拿著麵包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這句話象是小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湖面,在安赫心裡泛起陣陣漣漪。
夕顏想應該是的,他在等待一個人,也在掩飾他的等待。
他不說話,夕顏想他是預設收留自己了吧,這種人應該是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感情的。
睡了一夜,第二天清晨起來時,他已經不在了。
夕顏想他一定去了河邊,收拾了些吃的,夕顏也跟去了。
果然,他坐在河邊,一動不動,夕顏在想日積月累的,他會否變成另一個“望夫石”。
輕輕坐在他身邊。
“我叫夕顏,相處了一天,你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來自遙遠的東方國度。為了尋找我的父親,我的姐姐,我一個人來到了埃及。雖然這裡的一切對我而言是陌生的,而尋找父親更像是大海撈針一樣,但是我是絕對不會放棄的。”夕顏這樣自顧自地說著,也不管他聽不聽。經過了一天的相處,夕顏想他對自己來說已經是朋友了,甚至想把他當作親人一樣依靠。
安赫安靜地聽著,感嘆著,一個普通的女孩,卻有著無比的堅強和韌性。反而自己卻那麼的怯弱,躲在這裡,或許當時他就應該堅強些,帶著她走,可是自己可以嗎,可以讓自己的臣民再一次遭受戰火的洗禮,妻離子散嗎,可能再給自己一次機會,自己還會這樣選擇吧,放不下的東西太多了。可當自己真正失去她時,才知道世上所有的東西也抵不住她的一顰一笑,可是已經太晚了。為了懲罰自己,他隱居在此,平靜地等待著,或許有一天她會出現在他面前,對著他笑,一如那年春天,陽光下燦爛開著的花。
“你也是在等待一個人吧,是愛人吧,為什麼不去找她呢,等待太被動了,你永遠不知道那頭會發生什麼事。想要的東西要積極去爭取,不管那條路有多麼艱險,至少你爭取過,一生無悔。”
夕顏不經意的話語,卻如同燒紅的烙鐵,一遍又一遍地熨燙著安赫的心。
時間就這樣流逝著。
等待,一種永無止境的思念,像纓絡繫住了喉嚨,想要傾訴但卻無法開口。
安赫失語了,因為他不知道如何開口。
四面八方的殺氣纏繞而來。
該來的還是來了,安赫嘆道。也許自己的心從沒有平靜過。
“快走!”他猛然推開夕顏,一把劍從夕顏肩頭刺過。
夕顏倒地上,才發現四周不知什麼時候來了一大群人,手拿武器,虎視眈眈。
安赫抽出劍,護在夕顏身旁。
每個人的招數都很狠,招招致命,刺向安赫。
看不出單薄的他,出手卻很快,每一劍化開來,卻不刺向敵人心門,只是將他們的握劍的手手筋挑斷。
“砰”都是劍落地的聲音,十幾個人捂著手,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
最後一個解決了,他完美地畫了個弧,收起劍來。
哇噻,帥呆了。夕顏的眼睛溢滿了讚許。
“走吧,我不殺你。你們也殺不了我。回去告訴艾姆特將軍,不要再打米坦尼國王位的主意,我會把圖比婭帶回國的,一定會的。”
????一句話裡說了那麼多夕顏不認識的人。夕顏的眼瞪地大大的。
堅毅的眼神,帶著那份不容質疑的肯定。
那些人被他的話鎮住了,相互攙扶著走了。
他不是個濫殺的人。
在這個視人命如草賤的時代,饒恕遠比殺戮艱難。
真是個不錯的人,夕顏再一次讚歎。
“受傷了嗎?”安赫關切地問。
“我一直趕你走,是因為我知道刺客會來,我不想連累你。”
其實安赫從不不是個冷酷的人,他只是不想連累夕顏,所以才會如此冷漠。
安赫笑了,不管怎樣夕顏的出現讓他決定了一件事,去底比斯帶回圖比婭。
“明天,我會去底比斯。”
“喂,底比斯是哪呀,帶我去。”夕顏追過去。
死纏爛打地,第二天夕顏和安赫一起踏上了去底比斯的路。
漫長的去埃及首都底比斯之路。
在路上,安赫坦然向夕顏坦誠了自己的身份。
安赫是米坦尼國的王子,圖比婭是他青梅竹馬的戀人,是艾姆特將軍的女兒,也是米坦尼國的第一美人。因為在與埃及的戰爭中失敗,米坦尼國獻出了圖比婭,讓她做特摩斯王的王妃。傷心的安赫為了自己的國家和人民,親自送走了圖比婭。在返回途中,安赫卻沒有回國,一直留在埃及邊境的小村莊,遙望著圖比婭。艾姆特將軍失去了女兒,很是憤恨,而國王經此役後,一蹶不振,王子也不歸國,朝政混亂。艾姆特將軍起了異心,想篡奪王位。殺手是他派來殺王子的。送信的人就是想告訴王子小心刺客,儘快回國。不過,安赫一定要帶著圖比婭一起回去。
而且,從安赫王子口中,夕顏還得知,現在最受寵的是夢茵卡王妃,是法老剛娶的妃子。聽說長得和哈特舍特謝普女王一模一樣。這點讓夕顏很好奇,會不會是姐姐呢,會嗎,難道同床共枕的法老沒有發現姐姐是無心的人嗎?
看來只有底比斯可以給夕顏答案了。
很快天就黑了,而他們還在沙漠中行走。
不過,安赫的後背卻隱隱作痛,其實推開夕顏的那瞬間,安赫的後背捱了一劍,夕顏沒有看見,因為很淺,所以安赫也沒有在意,沒有包紮,可是近來卻一直隱隱在痛。
沙漠的夜晚真是美呀。夜幕低垂,月朗星稀,那樣大顆的星星彷彿就在你伸手可摘之處懸掛。兩個人就這樣肩並肩的坐著,仰望著天空的星星,一切都被定格了。那一刻,夕顏真希望就這樣與他地老天荒。
夜風吹起,他將披風輕輕地披在了夕顏肩上。
動作是那樣溫柔,夕顏不由地嫉妒起圖比婭,怎樣的女人呀,這樣牢牢地抓住了這個男人的心。
安赫年輕而俊美的臉龐映著火光,散發著玉樣的光澤。
夕顏看呆了。
“幹嗎這樣看著我?”安赫柔聲說道。
“沒有呀。”夕顏羞紅了臉。
“圖比婭是什麼樣的人呀,你這麼愛她?”夕顏很是好奇。
“她是世上最美,最善良,最溫柔的女孩。”安赫溫溫地說著,簡單的三個“最”卻包含著他心底最強烈的感情。
是的,夕顏也相信她是世上最美,最善良,最溫柔的女孩,而且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孩,能被這樣的王子深深愛著。
“快睡吧,以後的路還很長。”
夕顏輕輕地靠在安赫的肩膀上,微微閉上眼睛。
安赫抬頭看著滿天繁星,心卻飄向了底比斯的王宮。
“圖比婭,但願我不會來得太晚。”安赫心底默唸著。
夜已經很深了,旁邊的夕顏靠著自己的肩睡得很香。
雖然是黑醜的外貌,卻有著一雙靈動的大眼,充滿了智慧和勇氣,讓人難以忘懷。此時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卷翹著,櫻桃似的小口,撥出甜美的氣息。
安赫不由地想,如果夕顏有著白皙細嫩的肌膚,也定是個讓人過目難忘的美人吧。
轉念一想,自己怎麼會有這種奇怪的想法呢,真是該死。
深夜的沙漠的風有些冷,安赫拿出毯子輕輕地蓋在夕顏身上,眼底滿是愛憐。
幾乎同時,夕顏感受到了,曾有一瞬間夕顏以為那是父親,因為動作是那樣熟悉,還有父親的味道,可是微微睜開眼睛,旁邊的卻是遙望遠方的安赫和一望無際的沙漠。
夕顏曾想過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愛上安赫的,後來才想明白是在這一刻,在他深夜為自己蓋上毯子時。那種貼心的溫暖讓夕顏永生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