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仙人果說 人生，本就該沒有遺憾
從我有意識以來，我就發現自己是不能活動的，因為我是一株仙人掌，生長在沙漠裡。
根紮在土裡，每天被陽光暴晒，渾身是刺，除了敢於冒險的小夥子們，我在這片沙地上都沒有見過任何姑娘，雖然我自己本身就是個姑娘。
所以這些我前身的經歷可能就造成了我變成人類之後能玩在一起的朋友大多是小夥子吧。
在做仙人掌的那段日子裡，大部分時間都是旱季，因為水分的缺失我會變得又瘦又小，精神萎靡。只有當雨季來臨的時候，我才能酣暢淋漓地享受一次生命的精彩，身上的每一個細胞才能像樣地甦醒過來。
那一年的雨季剛剛過去，不知是因為雨神的賞賜還是我自己的年歲到了，我感受到了一些奇妙的變化，我的身上長出了一些小小的，可愛的果實。因為她們的到來，我渾身的刺都收起了鋒芒，變得短而不嚇人。
在我一天天看著我的仙人果們成長的過程中，我遇到了他。
那時候他已經在沙漠裡迷路了三天，在找到我之後，他就眼前一黑暈倒在了我面前。我多少顯得有些不知所措，但憑我多年在沙漠生存的經驗來看，他一定是缺水過多，已經到了渴死的邊緣。
這裡除了我沒人可以救他。
我拔下身上最長的那根刺，在自己的腰上狠狠地紮了一刀，又忍著身上的劇痛，努力夠到了他掛在脖子上的那個軍用水壺連著的線，給他的水瓶裡灌上了五分之一我那綠色的，鮮嫩的汁液。
因為我不能移動自己的位置讓他更靠近自己，所以我就用那根刺狠狠地紮了他幾下，在他痛苦而混沌的清醒意識之下逼他喝了下去。可能真的是意志挺弱的，對於我這個仙人掌能夠說話這件事，他的表情也沒有一絲訝異。
我損失了太多的體力，那天夜裡我很快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等到我再醒來的時候，世界突然就變了。周圍一片黑暗，我的身體遍體鱗傷，根早已經被割斷，我可愛的小仙人果們和我的身體分離，奄奄一息地睡在我的身側……
是他！
他對我做了什麼！
我用我能發出的最大的音量吼道：“我救了你！可你卻要殺了我！”
然後我就聽到頭頂上有個聲音傳來：“對不起，我……我必須要帶你走。我有個朋友病得很重，只有沙漠最深處的仙人掌的靈魂和仙人果才能救得了她，讓她重生。”
帶我……走麼……
“你是何仙姑的轉世，當年的何仙姑就是吃仙人果成仙的。等有一天，你長了仙人果出來，呂洞斌的轉世會來帶你走的。”這片沙漠的土地公公在羽化之前確實提點過我……
“你叫什麼名字？”我又扯著嗓子大吼了一聲。
“呂洞斌，”頭頂上的那個人又說，“雖然我們現在都不是神仙了，但是你正常講話我還是能聽到的。”
……算你狠。
駱駝揹著呂洞斌，呂洞斌揹著我，我們三個在沙漠裡走了整整半個月之後，終於來到了“人間”。接下來，呂洞斌又帶著我坐了一個叫“飛機”的比神仙還要厲害的東西，帶著我來到了中國江蘇南京。
然後在這座城市的某個醫院的某個重症監護室裡，我見到了她。
短髮，168的個頭，整個人說不出的清爽幹練，只面色又蒼白如紙。
更讓我驚訝的是，守候在她病床外的是一群男孩子，數了數差不多正好是一個足球隊的人數。呂洞斌可能感受到了我的驚訝，對我說道：“對，小玥是我們球隊經理，我是她青梅竹馬的朋友。”
我感到被拔掉刺的傷口又抽搐地了一下，問道：“你意思是說，要用我的靈魂救活這個丫頭？”
“對。”
“可那樣活的人是我不是她……”呂洞斌還沒等我話說完，已經把我的仙人果都掰成小塊給那個叫什麼小玥的丫頭餵了下去。
接下來，我感覺到了我的靈魂再也支撐不住，衝破了皺皮的仙人掌的外殼，嗖地一下進入了那個女孩的身體。
**的女孩突然睜開了雙眼，然後我看見了呂洞斌一張放大的臉。
“啊！！！！鬼呀！！！！！！！”
那一天，我成為了人類。而那個叫“何仙玥”的姑娘卻再也醒不過來了。
在我成為“何仙玥”之後，發生了很多詭異而打臉的事情。
何仙玥今年21歲，朋友圈的女生數量幾乎只佔總人數的百分之十，學校xx球隊的足球經理，成為江蘇舜天的球迷已經4年多，幾乎是每次舜天主場都會爬也要爬去奧體。起初我是連足球是什麼鬼都不知道的人，你想想，何仙姑是唐代武則天那個時代的人，那時候雖然有不少蹴鞠比賽，但我本來就對這種凡人的遊戲並不是很感興趣；後來做了仙人掌吧，連自己行動都不方便，四周都是荒漠，哪兒來的看球的機會？
所以我並沒有一點興趣，直到那一天被強行拖到了體育館……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再比如啊，做神仙的時候只要好好做神仙就行了，對六藝並沒有多大的講究，所以唱歌和畫畫也並不是我所擅長的。可是呂洞斌每天都嚴厲得教導我說，原來的何仙玥對這兩件事情是非常的熱愛+有才華。於是我被逼著唱了一個月的卡拉ok和看了一個月的畫展。
於是我現在每次見呂洞斌的第一句話就是：“今天去唱k麼？”
每到此時，呂洞斌就是一副非常得意的嘴臉，“不是早跟你說過不要做這些‘狗咬呂洞斌’的行為麼，真是不識好人心啊……”
有一天呂洞斌用抽象的手法正教我畫自己的自畫像。我看著畫上逐漸清晰的那熟悉而陌生的面孔，不禁喃喃地問道：“她知道有一天我會代替她麼？”
呂洞斌停住了手中的畫筆，眼睛也專注地盯著畫像。
“她知道。你投胎的時候除了差錯，本來你就該是她的。閻王那裡把一個本來已經死去的女孩的靈魂投到了你這一世的**上，但是一時也改變不了，所以跟她約定了21年的生命期限，所以她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只有21年。”
“所以熱切地看球，唱歌，畫畫……就是為了讓自己的人生精彩而沒有遺憾，對麼？”
“對。這麼多年來，我很喜歡她。”
“所以你要替她好好活下去。”
那一刻我明白了，人生雖短，但只要每天活得精彩，就可以永遠熱淚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