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七書之卻月-----中卷 第六章 血溪入黃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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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卷 第六章 血溪入黃河

舍舟登陸第三天,驃騎隊前鋒的一小隊士兵第一次看到秦國斥候的身影。

他們在晉軍弓箭射程之外不緊不慢地溜達,一發現晉軍有捕獲他們的意圖,立刻縱馬溜到遠處,但又不徹底消失。

然後他們放飛了一隻鷹。

應該是腿上綁著信的。

郭旭非常緊張。

這是他第一次以隊主身份帶兵出征,前面距離潼關有兩天的路程,後面距離太尉的大部隊,足有五天之遙。

驃騎隊押送著三百輛車的糧食,如果有個閃失,潼關一線吃不飽的將士會雪上加霜。

劉裕安慰他,說你就甩開腳片子大步走,秦國主力分別被撕扯成幾塊,絆在潼關、蒲坂和武關一線,還要留下足夠人手看緊長安,根本勻不出一兵一卒來伏擊你。

就算勉強抽出人手,在驃騎隊的強弓硬弩、大槍長槊面前,在剛剛擊敗了鮮卑鐵騎的北府勝利之師面前,還能撈到什麼稻草嗎?

郭旭相信太尉不會錯。

但他習慣於作為陳嵩的部下已經很久了,現在要獨自帶著這些弟兄,穿越吉凶莫測的戰場,給種種稟報和請示是或否的答覆,而且要斬釘截鐵不容躊躇,未免還是忐忑。

他腦子本來就慢,出發後一直琢磨不出怎樣才能萬無一失。今天被秦國斥候一刺激,情急之下,突然開竅。

無論多麼熱愛糧食,都要抱定寧折糧食不折兵的想法。

只要人在,糧食就一定在。

人若沒了,糧食鐵定保不住。

原本糧食車走在中間,官兵在兩邊護衛。現在改弦更張,讓車走在兩邊,大隊人馬夾在車子中間,每車的糧袋子上放兩名弩手,騎兵在最外層護駕。

新晉為幢主的綠豆,帶著本幢人馬,在主力兩側前方遠遠低撒開,如果真有什麼異動,綠豆發出預警,足夠大部隊嚴陣以待了。

郭旭自己帶著全隊最強悍的五十名騎兵,腰弓髀槊,人手一槌,走在全隊最前面。

如此頂角帶刺地走了整整一天,臨到天黑都沒有遭遇想象中的敵人,明天再趕路一天,就能進入潼關了。

天邊雲色染紅的時候,該紮營休息了。隔著一列矮矮的丘陵就是黃河。司營校尉想越過丘陵在河岸邊紮營,這樣埋鍋造飯和飲馬都方便。但既然郭旭根本不同意點火起灶,命令晚餐只能吃乾糧,那就索性背靠丘陵原地立營。

以車為寨,寨外埋鹿角,鹿角外掘壕。

明哨暗哨,一個都不能少。

當兵的已經很累了,但還得幹完一個是時辰的力氣活才能歇息。

累趴下總比死翹翹好很多。

入夜後雲滿夜空,看不到月亮。

不站哨的都趴下了,一趴下就鼾聲大作。

郭旭躺在帳篷裡,雖然抱著刀,依然翻來覆去睡不著。本想叫醒親兵,看他四仰八叉睡得像豬,遂輕輕起身拎上鐵槌,繞著營房看了一圈。不錯,哨兵沒人睡覺。

走到營後,登上矮丘,在一叢灌木邊坐了下來。

當面就是黃河,無語東流,像無窮無盡的男兒血。

水流去的方向,就是郭旭愁緒的來源。

雲依然沒散,看不到水中月。

光有月還不夠。還要在“月”字上加一個小。光有“肖”還不夠,還要在旁邊加個“亻”。

三天前上岸時,郭旭回頭看船隊,弟兄們在甲板上揮手告別。

他沒有看到孫俏從船艙裡出來,也來不及細看她是不是打開了舷窗。

此刻,眼前的黃河水正在流向她那裡。

她今晚會唱歌嗎?

她知道我在上游睡不著嗎?

甚至,她會在一閃念間想到我嗎?

我要怎樣才能讓她感到今夜的黃河水不一樣呢?

好像是不一樣。剛才平靜的河水,突然嘩嘩地喧囂起來。現在不是雨季,黃河不會暴漲,水聲為什麼會激越。仔細一聽,像是非常熟悉的划槳聲,緊接著是拋錨聲,而後是低低的喝令聲和很多人踩著淺水上岸的聲音。

郭旭下意識地俯下身子。

誰會在這個時候行船,又會半路拋錨在這個非埠非港非集鎮的地方?

是敵是友?

他縮下身子,無聲地向噪音方向匍匐過去。

就在這個時候,半個月亮從兩大團雲中間露出臉來,黃河上瞬間波光粼粼。

郭旭看到大隊人馬在河岸上忙碌,這邊有,對岸也有。兩岸之間的河面上,三排羊上百個皮筏子拋了石碇,組成一條時斷時續的浮橋,有人低低地唱著號子在傳遞什麼。

終於看清楚了,是三條鐵鏈。

郭旭懂了:這些人要用鐵鏈組成三道暗索,藏在水面下。

太尉雖然帶著主力登陸了,但還有很多糧船走水路,它們要向潼關前線送補給。洛陽那邊,除了陸路送糧,水上也一直沒停。糧船逆流而上本來就吃力,如果被這些暗鏈攔住,不能前進不說,還會橫過身子,被衝向下游,撞沉自己的船隊。晉軍沒有理由用這種方式自殺,這些夜色下螞蟻一樣忙碌的,只能是秦國人了。

秦國人不知道從哪裡找來這些筏子客和匠人,他們手很快,月亮沒有偏斜很多,他們就已經完成了這個水上陷阱。

羊皮筏子上岸,鐵鏈半沉入水,從水面上根本看不出來。

秦兵完成這個工程後,並沒有要撤走的意思,他們在稍稍遠離水面的丘陵腳下鋪開羊皮氈毯,席地而臥,很快就鼾聲一片。

郭旭明白了,他們不只是要攔住糧船,還想截殺輜重兵。

月亮俯瞰著這一小塊土地上微妙的一景:一列丘陵,兩個死敵,一個準備到對方國土上去攻城略地,一個準備在河上掐斷對方的食管,隔著一層薄薄的窗戶紙,除了一個深夜相思的軍官,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郭旭一邊從丘陵上爬下來,一邊暗暗感謝小俏:

多謝你,要不是你,我不會截獲這樣重大的敵情。

悄悄地鑽進帳篷,搖醒貼身親兵,要他悄悄地喊起所有親兵,分頭去叫各幢主幢副。對了,別忘了立刻通知馬伕,把所有馬嘴籠起來。

幢主幢副們抹黑進了帳篷接受了命令。

悄悄叫起全體官兵,不要長傢伙,不帶弓箭,人人手持短兵。

不下令,不擊鼓,不鳴號。

不列陣,各自為戰。

綠豆輕聲提醒:營房不能空,萬一有個閃失,可以回來固守。

當然不能傾巢出動。就你啦,綠豆!你那個幢不要動,在寨牆上佈置好弓弩。

丘陵那邊的秦軍沿河一字長蛇,所以晉軍分成三塊,一塊遠遠地迂迴黃河上游方向去按住蛇頭,一塊按住蛇尾,郭旭帶人去切斷蛇腰。約好以蛇頭方向鳴鏑為號,三隊同時撲下去。

月光下的刀劍顯得非常陰毒。

每個夜襲者的臉都顯得非常蒼白。

秦人在丘陵上居然沒有放一個哨兵,大約他們自己是暗算者,不相信咫尺之遙的地方,有人正在機緣巧合地暗算他們。

從丘陵上望下去,秦兵睡得非常踏實。

應該沒有一個人夢到自己正身處險境。

郭旭覺得自己等了一輩子,焦灼地暗罵最遠的那路官兵,兔崽子你們是要跑到西域去迂迴包抄嗎?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夜空中想起一聲毫無歧義的鳴鏑,就像死神吐出了一口淒厲的痰。

黃河岸邊的丘陵上像是發生了雪崩,晉軍士兵挺著白刃俯衝下去,轉眼白刃就遇到沉睡的、半醒的、睜開眼的、掙扎起來的、摸索兵器的、慌張後退的人體。

夜襲從靜默開始。第一聲慘叫之後,就是震天動地的吶喊。

最初的驚慌和猝死之後,秦軍回過神來,紛紛拿起兵器和夜襲者格鬥。只不過他們帶來的大部分武器是準備對付水兵的長傢伙和弓箭,在凌厲的短兵相接中過猶不及。

但秦軍的指揮官顯然久經戰陣,他迅速召集一群士兵列成一條持長槊大戟的防線,努力擋住晉軍,一邊在防線背後集結弓箭手。一聲令下,防線士兵迅速蹲下,弓箭手一發三矢,把混戰成一團的兩方戰士掃倒一片。

只要能片刻壓住晉軍,至少幾個長官可以乘坐羊皮筏子離開死地。

郭旭剛剛用鐵槌打倒一個秦兵,就有一支箭射到了他的頭盔上,噹的一聲掉下去。沒等他下令,老練的北府兵油子已經在一片聲地喊:

“衝過去幹掉弓箭手,幹掉弓箭手!”

但這片喊殺聲立刻就被飛蝗一樣的箭削薄了。

郭旭正要俯身撞過去,秦軍背後的河面上突然燈火大放,燈火點亮了一棒鑼聲。

秦晉兩國官兵都愣住了。

他們只顧廝殺,沒有注意到一個船隊已經順流而下,悄然抵達戰場。

秦軍的弓箭手還沒有選準到底該瞄準哪個方向,就被船上的弓弩成片抹殺。

戰船放下踏板,成群士兵湧上河灘。

水陸兩支晉軍沒有約定,卻如此精妙第巧遇在戰地,勢如鐵錘遇到鐵砧。

秦軍雖如鐵,卻已陷入絕地。

誓死血戰。

無人旋踵。

郭旭一手提劍,一手揮槌,眼看著一個個秦國勇士倒下,不忍心把這樣忠於職守的軍人趕盡殺絕。

退出屍山血河,站到一個小丘上大喊一聲:

“秦軍弟兄們,你們無路可逃了,別打了!投降吧!”

晉軍士兵也一邊格鬥一邊喊。

如果他們知道這是秦國的羽林騎,是穿著盔甲的貴族子弟,就不會在對手犧牲前用勸降來侮辱他們。

秦國將士無一不知自己被團團圍困,無一不做金剛之怒,無一不求快戰而死。

國將破。

家將殘。

社稷將廢。

宗廟將毀。

有此背水一戰,男兒雖死尤榮。

倒下兩千羌人,站起一旅鬼雄。

月光再一次鑽出雲團,她看到一條條血的溪流汩汩匯入黃河。

喊殺聲停止了。

郭旭在屍體堆裡找到了秦軍將領,這個人還沒有死,但腹部中了一劍,左臂被砍掉,已經氣息奄奄。

郭旭把他扶起來,聽到他用微弱的聲音說:

“我......好......恨!”

郭旭想他應該是恨自己太大意,沒有做絲毫提防。可是就算他提防了來自岸上的襲擊,又怎能提防水上悄無聲息的跟蹤呢?

“能留下名字嗎?我們給你寫靈位用得著。”

這個人應該是看出來郭旭沒有諷刺的意思。他臉上浮起一絲莊嚴的神情,右手握緊刀柄,斷續地說了一句:

“大...秦國...羽...林...騎...長史...姚...姚洽!”

死不瞑目。

郭旭剛伸手合上姚洽的眼睛,就聽到背後有人說:

“反正是要割下腦袋的,白費那個勁幹嘛?”

回頭一看,嚇了一跳。

是沈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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