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頭緒穿來穿去最後打了結。
“她是怎麼死的?”江若藍似乎已經有點看不清對面的戴老闆。
“好像是自殺吧?不清楚,反正警察是這麼說的。 跳了樓,十四層。 你說跳樓本來都是腳朝地,怎麼跳著跳著就頭朝下了呢,那摔的,眼珠子都暴出來了……以前人家說的什麼‘像肉醬一樣’我都不信,這回可真看到了,都抬不起來了,被警察裝進袋子拎走的……當時我看了好幾遍這個新聞,真是太恐怖了……”
戴老闆嘴裡說著恐怖,表情卻很興奮:“出殯那天他們倆都去了,我也跟去了,也是好奇,就想看看都這個樣子了該怎麼往爐子裡放。 不過那天她看起來好多了,據說是整容了,臉色畫著大濃妝,這個模樣躺在那好像比平常的死人還瘮人。 當時我還琢磨著那隻被摔出來的眼珠怎麼處理的,細看去是塗了極重的眼影,而且……這事說起來我現在還有些後怕。 我正探著頭看呢,康建才在後面提醒我別kao那麼近,我剛想抬身,這時萬柳楊——就是那躺在棺材裡的那個——突然睜開了眼睛,我當時嚇得‘嗷’一聲。 告別廳裡的人都以為詐屍了,嚇得四處亂竄,後來殯儀館的人過來說是因為什麼神經啊肌肉啊還有整容的事。 不過我還是看清楚了,她的眼睛很正常……”
“對了,還有呢。 ”戴老闆越說越興奮:“那天展鯤鵬居然沒去,你說這麼嚴重的事他不在這麼行?後來被萬柳楊地家人死活給抓來了,跪在棺材前。 再後來……”
戴老闆已經興奮到不能自已的狀態了:“因為他們兩個只是同居沒有結婚嘛,那天萬柳楊的家人非讓展鯤鵬和萬柳楊就地結婚。 先是說萬柳楊是被展鯤鵬害死的,後來直接說是展鯤鵬殺了萬柳楊。 展鯤鵬被逼無奈,最後……就在告別廳拜的天地。 等棺材立起來的時候,上面蓋的布掉了下來。 我才發現萬柳楊居然穿地是一身大紅的旗袍……”
***
飯局結束已是夜晚。
四個人在習習涼風中告別,梁曉東和康建才夫妻倆哇啦哇啦地又囉嗦了許多方搖搖晃晃的走進夜色。
江若藍只知道自己在不停的說話。 而說了什麼卻記不清了,現在的她帶著滿腦袋轟隆隆的發動機坐上了計程車。
窗外,是不斷變換的燈光與一閃即逝的行人。
死了,萬柳楊地確是死了,這是這麼多混亂中唯一清晰的結果。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還會見到她?是……見鬼了?這應該是個極其確定的答案。
可是,她為什麼要出現在自己身邊?
……穿梭的人群中。 她的胳膊突然便被一個人抓住了……
……“果然是你,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你怎麼叫了半天都沒反應呢,想什麼呢?”……
……“我是萬柳楊啊,你同桌……”
……“走,這麼多年不見了,上我家坐坐去……”……
江若藍疲憊的閉上眼,眼前立刻出現濃妝的萬柳楊,神經立刻一抖。
是她先發現的自己。 她對自己很熱情,而且從重逢到現在,她一直是關心自己地,或許……是為了彌補?
是的,是她在自己毫不知情的狀態下背叛了友情,到現在竟然隱瞞了六年。 而自己一直老老實實的做了六年的傻瓜,純情的傻瓜。
原來當年萬柳楊死活不肯告訴自己地暗戀目標居然是展鯤鵬,不過現在看來倒不像是暗戀了,或許那個時候他們就已經……他們是怎麼開始的?
曾經以為展鯤鵬是多麼的……沒想到……他的猶豫或許是因為難以抉擇吧,不過最後他還是抉擇了,這或許是明智的抉擇吧。
其實當時他要是直接說清楚也就一切都乾脆結束了,自己或許會痛苦會瘋狂,但是……還是會原諒的。 只是因為他的優柔寡斷,倒像是留了一條將斷未斷的尾巴,想要忘記。 卻偏偏記起。 就像一片帶鋸齒的草葉,時不時的在心上劃過。
是不是他也再顧及自己和萬柳楊地友情呢?還是……難以面對如此地腳踩兩隻船?
原來從自己接觸感情就遭遇了叛變。 展鯤鵬……梁梓……這兩個男人已經讓自己傷痕累累了。
開篇不好,發展自然也好不到哪去,這是不是就是命中註定?
江若藍不由得苦笑。
可是萬柳楊為什麼一直開導自己希望她能夠和展鯤鵬破鏡重圓呢?她讓自己買電腦,介紹的是展鯤鵬地公司,以這種相遇來讓她相信這是冥冥中註定的緣分……她不是愛他的嗎?難道愛的最高境界就是希望自己所愛的人幸福?如此看來,倒是自己自私了。
或許她也知道自己死了,再沒有什麼希望,也就斷了塵世的念想,再加上愧疚,所以……
可是展鯤鵬又是怎麼回事?
當初他為了萬柳楊死活不肯見自己,這說明他對她愛得足夠徹底,現在卻又說什麼始終沒有忘記自己還想默默的關心自己守護自己,他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他忘了曾經因為萬柳楊而親手埋葬了這段感情?
看來男人果真是kao不住的。
江若藍長嘆一口氣,努力把眼中的淚壓下。
現在一切已經真相大白,那麼……萬柳楊還會繼續出現嗎?如果再出現的話自己該怎麼辦?是告訴她自己已經知道她死了還是為了這段她想彌補的友情裝作什麼也不知道?
對了,那個妙妙會不會就是她和展鯤鵬地孩子。 戴老闆說他們是為了孩子的事吵起來的,那麼妙妙……究竟是人是鬼?
她的眼睛……江若藍一直覺得妙妙的眼睛有些奇怪,又說不上是哪怪,她還能看見髮屋裡的“叔叔”……
如果她也是鬼,那麼她是不是也在萬柳楊的墓裡?而她們究竟住在那裡?那個很大很彆扭地房子是不是就是……而自己竟然還在那裡住了將近一個月……可是自己當時明明看到計程車駛進一片小區,上面寫著“幸福花園”……
“嘎吱——”
計程車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嘯急速停了下來。
江若藍地腦袋一下子撞到了kao背上。
好像是一陣短暫的昏厥,就聽見司機咒罵:“傻X。 過十字路口也不說看看車,就他媽知道看熱鬧。 ”
江若藍迷迷糊糊的順著車窗看過去……
一群人正在路燈的那一邊攢動。
她收回目光。
現在的人實在是愛看熱鬧。 估計是生活太悠閒了吧,不過他們也只是“看”,絕不“管”。
這時,又一個人從車前跑了過去,惹得司機又是一陣咒罵。
江若藍不由得又看了一眼……
突然,她坐直身子,四處打量……
“一家飯莊”……“中國建設銀行”……“鑫鑫超市”……“虹橋中介”……“萬利修車行”……南邊第三個路燈的燈泡因為是新換的所以顯得格外明亮……一切竟然是如此熟悉。 而那群人圍著地是……
暗夜中透出“蘭心髮屋”四個字……
天啊,出了什麼事?
她立刻跳下車子。
“哎——哎——還沒給錢吶……”
司機跟著跳下來。
江若藍扔過一張錢去,也沒有看面額,就直奔髮屋衝去。
用力擠進人群,竭盡所能的撥拉著,結果引起諸多不滿。
她終於衝到了最前沿,可是……他們在看什麼呢?
她努力的順著那些人散漫又專一的目光看過去……
他們正看著窗下。
窗下……有什麼?
她使勁的看了半天也沒有發現,可是其他的人卻看得津津有味。
她突然打了個冷戰。 這些人……是人嗎?
她抖抖的看著周遭的臉,夜色和微弱地橙黃的路燈揉碎了塗在他們的臉上,那顏色似乎有些不祥,有些病態……
“你看到了嗎?”
終於有人和她發出了一樣的疑問。
“你還沒看到嗎?真笨!”男孩充滿愛意的嗔怪著女孩。
“在哪呢在哪呢?”女孩的聲音歡欣雀躍,撒嬌遠遠大於好奇。
“你看,這是眼睛。 這是鼻子,這是嘴……”男孩細心地指點著。
“唉,人家對三維圖不**嘛。 ”女孩嘟著嘴。
“什麼三維圖?分明就是個平面,都在那明白擺著呢,別人都看到了,就你看不到!”男孩沒耐心了。
“你看到了嗎?”
女孩帶著怒氣問身邊的江若藍。
江若藍已經按著男孩的指點一點點的看去,一點點的想象,可是在他眼中,那不過是一面牆,上面的確是有些痕跡。 估計是昨天下雨導致的。
結果就這麼幾條抽象的線竟然就吸引了這麼多的人。 她忽然想起一個笑話。
一個人在路邊仰著頭看天,隨後就陸續過來許多個人。 一起往天上看。 到最後,這個人突然發現周圍突然出現這麼多人,就好奇的問:“你們在看什麼?”
眾人回問:“你在看什麼?”
這人哭笑不得:“我鼻子流血了……”
唉,現在地人,真是閒得要命。
江若藍漠然地看了女孩一眼,擠過人群,走到門口,掏出鑰匙。
“嘩啦啦”,捲簾門開了,江若藍走了進去。
外面頓時一片寂靜。
再過一會,江若藍偷偷xian開窗戶上的海報往外看……
人群已經散了。
真無聊!
轉回身,正看見一個人在門口探頭探腦,見被發現,像老鼠似地不見了蹤影。
江若藍已經開始有點生氣了,她立刻把卷簾門拉了下來。
坐在沙發上生了會悶氣,方覺屋裡寒氣逼人,可能是因為入了夜,秋天的也總是比較涼的,也可能是許久沒有人氣的緣故。
不知為什麼,冷總是會讓人想起不好的事,於是那些個恐怖便從屋子裡的每個點滲了出來,鬼鬼祟祟的向江若藍爬去。
一時間,萬柳楊、妙妙、周童偉、梁梓、樊影……齊刷刷的在眼前晃動,個個模樣詭異……
她“嗖”從沙發上蹦起來。
“來日縱使千千闕歌飄於遠方我路上,來日縱使千千晚星亮過今晚月亮……”
手機炸響。
她又嚇了一跳,急忙掏出來。
一個陌生的號碼,不過在她準備按下接聽鍵的時候結束通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