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張永新也不知道這段路,自己是怎麼走回去的。
“沒錯,我覺得很沮喪。所以,請你忘記這件事情吧,好嗎?”她含淚微笑的模樣,她那雙清澈美麗的眼睛,還有,她那副傻傻又無辜的表情。
“今天,我遇到了一個人。那個人,有溫暖的笑容、有俊朗的臉、有長長的手指、有寬寬的肩……雖然,他沒有和我說上一句話,可是我知道,他,就是我一直在等的那個人。”
四年,她等了他四年,她找了他四年。
這個世界上,有一個女孩,為了他,傻傻地等待了四年。
雖然張永新的身邊從來都不缺乏女孩子,也不缺乏對他痴心的女孩子,有許多條件自然比夏晴微好很多,漂亮、家世匹配、條件優良,可是為什麼,偏偏是她,這個莽莽撞撞地闖進他世界的女孩,總是措手不及地出糗、跌倒、單純地茫然的女孩子,讓他覺得這麼愕然與為難呢?
“您簽字的地方不是在這裡,”家宣無奈地搖了搖頭,將檔案抽了出來,“Boss,您應該在這裡簽字。”
這已經是今天上午他連續第九次出錯了。
“哦!對不起。”永新低頭改正自己的錯誤。
“您有心事。”她向來對他的心事洞察得如此清楚,連一絲一毫的蛛絲馬跡都瞞不過她,更何況是今日如此的反常?
事實上,張永新從來都是一個公私分明的人,往日無論發生怎樣大的事故,他都能夠安之若素,工作上的事務也是一絲不苟,未曾出任何差錯,而家宣也與公司裡的所有同仁們一樣,相信她們的老闆不管出了什麼亂子,也能夠處之泰然地將其擺平。可為何今天卻這樣亂了手腳?
偶爾,有一個剎那,她會從他的神色裡察覺到閃爍而過的恍惚與怔忡,他的心事、他的關注,似乎都還停留在某個地方,某個遙遠的地方。
握著筆沉默了半晌,他才淡淡地開口:“家宣,我今天很不對勁,對不對?”
對啊。他這個樣子,能夠騙得過誰。
“有一個女孩子,我不覺得她有多好,也不覺得她對我來講有多重要。根本,我跟她完全還是認識沒多久,甚至可以說素昧平生——”他的話卻忽然停住了。
可是,其實四年前他們就已經見過面了不是嗎?
並且,四年前她就已經喜歡上他了不是嗎?
只是他、只有他,只有他傻瓜一樣的毫不知情不是嗎?
她明白了。
“原來您在困擾的是這個問題。”她微笑起來,“我想那位小姐一定很漂亮。”
漂亮嗎?
他的腦海中浮現起她的樣子。短短的頭髮、翹翹的鼻子、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象一溜彎彎的月牙兒,清澈又明亮。
從小到大,張永新生活的圈子裡有太多出色的佳人,夏晴微雖然是漂亮,和他周圍的女孩子一比,卻也並不出色,僅僅只是普通而已。
“不,她不漂亮。”想起她,他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甚至,她有些冒失、有些迷糊,而且,她和我想象中應該有的另一半完全不同。”
“那麼,是那位小姐喜歡您嗎?”她很有禮貌地問。
他沉默了一會兒:“是的。”
“我想您會拒絕她的。”她一直都非常瞭解他。
“是的。”
“那還有什麼問題呢?”
是啊,還有什麼問題呢。
她並不是他想要的,即便她喜歡他,那又能怎樣?並不是沒有別的女生暗戀明戀他,延續了十年八載的也有,拒絕她們,他從來是那樣的輕描淡寫,甚至都已經成了一種習慣。而現在,他也已經拒絕她了,為什麼他還會這麼煩惱和心神不定?
房間裡很安靜,陳家宣看到永新的眼睛,茫然地低垂著,定定地看著放在桌子上的那一大疊檔案。她看到他的肩膀,微微地沉著,從來都沒有過的錯愕與無力。
原來——即便是冰山,也會有融化的時候啊。
這樣想著,她眼裡的神色漸漸柔和起來。“Boss,現在困擾著您的,是拒絕了那位小姐而覺得愧疚的心情,對嗎?”
他揚起眼來看她。
“或者,您是在想,拒絕她,這件事情是不是做錯了。”她的笑顏誠摯又恬淡。
她從來都是這樣明白他。
他的嘴角lou出一縷笑:“然後呢?”
“大學畢業的時候,我曾經很煩惱一件事情。”她顧左右而言它,“我的家人們都定居在法國,可是我卻選擇回到本城。訂了機票返程的前一天,我媽媽依然希望我不要回來,所以我也曾經被這個問題困擾過,到底是該回來,還是該留下?”
說著,她輕笑:“後來我問自己,到底我更希望留下,還是更希望回來?如果沒有辦法兩全,至少,我要做到遵照自己的本心。既然我沒有辦法確定是不是該留下,那就說明,其實我的第一選擇,並不是留下。”
她的目光直白又坦率地望向他:“所以,您的第一選擇,是拒絕。而且您當時也這麼做了。要讓兩個生活在不同環境中的人在一起,其實是很辛苦的事情,對兩個人來講都是辛苦,您也很明白這個的,不是嗎?”
他沒有做聲。
他贊同她的意見。
可是——事實上,她還有一句話沒有講。
能夠讓張永新這麼困擾的,迄今為止陳家宣只見過這麼一次。這樣看來,那個女孩子在他的心裡,一定是很重要的一個人了。
雖然,他自己看來並不明瞭。
他,會愛上她的。
她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
或者,他已經愛上她了。
陳家宣對自己微笑起來。
當‘冰山’張永新愛上一個其實從世人的目光看來並不是那麼適合自己的女孩,這件事情的本身,就已經很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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