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晚上小六回到家，丈夫不在，她知道肯定又去四號樓找婆婆湊手玩去了。
工人就是工人，一點兒沒有追求，部裡哪個同齡人像她這樣窮哈哈苦哈哈的啊，小六覺著自己嫁給他真有點兒冤，當初幹嘛急著忙著找物件啊？如果現在小六沒有結婚，她就是一個單身女白領貴族，要房有房，要車有車。
現在可好，丈夫每個月就掙這仨瓜倆棗的，還不夠他抽菸喝酒玩牌輸的那。他也不說想想找個第二職業，一有空兒就泡在他們家裡被他爸媽拉著打麻將，連一頓飯都不管做。家裡全靠自己掙的過日子，房貸、水、電、煤氣、物業、暖氣費還有孩子的學雜費、家裡日常吃喝拉撒睡的瑣碎花銷，七七八八已拆分，最後所剩無幾，倍感羅鍋子爬山——前（錢）緊。丈夫太不要強，如果老七性格中的一點給了他，他們家也就奔小康了。
想著想著小六來到4號樓，她估計丈夫接了孩子就回4號樓婆婆那裡了，她有點兒後悔，當初拆遷時怎麼就跟婆婆湊到一個小區呢？那時她是指望挨著婆婆近一點兒，吃飯、帶孩子奶奶都能幫忙搭把手，可是沒想到不僅奶奶幫不上忙，反而整天把丈夫拉上方便玩牌了，丈夫更懶得出去找事情做，剛多大年紀啊，就想著清清閒閒在家情現成的。
小六想著跟公公婆婆說說，讓他們的兒子別總泡在家裡玩兒個沒頭，畢竟孩子花錢的地方很多，有的時候給孩子上個課外班都要算計一下，這家裡花銷全靠她一個人，日子有點兒緊巴。
門沒有關。透過門縫兒都能聽到裡面嘩啦嘩啦的洗牌聲，還有嗆人的煙味兒。她推門進屋時，一桌人玩兒的正歡，誰也沒有在意小六。小六到廚房掀開鍋，蒸鍋裡有半個剩饅頭，她掰了一口吃放嘴裡，輕聲咳了一聲，走到桌前，邊嚼著饅頭邊問丈夫：“三兒，孩子那？”
小六的丈夫三兒沒顧上抬頭，說：“呦，回來啦。孩子在二樓她同學家寫作業，今兒就在媽這裡做飯吧，都沒吃那，咱在這裡一起兒吃完嘚啦。”
婆婆接過話說：“小六，今兒一大早我去了一趟早市兒，買了不少菜，冰箱裡什麼都有，你們就在這兒吃吧，如果你覺著
乾糧不夠，下樓再買點兒，懶得下樓就做點米飯也行。”
小六心裡不高興，憑什麼我上了一天班，回來要給玩兒了一天的老小做飯？如果我是單身，我一個人去哪裡吃口不行啊，還吃香喝辣的，合著我成保姆了，保姆還有工資，我可好倒貼不說，還受限制。
看來本來想跟婆婆聊聊是沒有機會了，她可沒一點兒心思全陪著，她繃起臉兒說：“你們想吃什麼就做什麼吧，我不餓，回去了。”丈夫在她身後說：“你不想吃，就不說給做飯吃了？一會兒閨女餓了，回來吃什麼？”
小六回頭白了丈夫一眼：“有你這個親爹在，我放心。”她本想說，孩子守著親爹親奶奶，放心......到嘴邊兒了沒有吐露出來，畢竟還要給老太太一個面兒，她一個小輩兒，真傳出去是自己明擺著自己說話不得體，所以她把要說的話吞回了一半兒，只說出了：“有你這個親爹在，我放心。”
婆婆嘟囔是個精明人，小六的話外話她聽得明白，見小六出了門，就甩起片兒湯話：“這媳婦，怎麼沒理兒沒面兒的，不就是一大學生比我兒子讀書多了一點兒麼？咱家條件哪裡不如她？整天介心那麼大，不說踏踏實實過日子，老公陪父母玩玩怎麼啦？又沒有出去嫖娼賭博，用得著甩臉子麼？累了不想動了，說一聲，也不至於這樣啊！”
“得嘞，該您出牌了，您就別再嘮叨了。玩完這盤兒我就撤了，也不早了。”三兒說
二
小六甩手回到自己家賭氣躺在**。
三兒想著小六賭氣回的家，等他到家少不了一場疾風暴雨，所以晚上就讓孩子在奶奶家睡了，自己回到家。小六聽到三兒開門聲，沒見有孩子的聲音，就知道三兒一個人回來的，本以為丈夫會哄哄自己，沒想到他進門七里哐當關門，脫鞋，沒事兒人一樣。
小六說：“怎麼不住在你媽那兒，還回來幹什麼？！”
“呵，怎麼我的家都不能回了？”小六從這個話茬子裡聽出丈夫好像喝了點
“你都長在你們家了，還回來幹什麼？”小六說
“我不是就陪我媽玩兒了那麼一會兒麼，一週也就一兩次，你也不至於這樣啊，瞅你臉不是臉，鼻子
不是鼻子的，給我爸媽臉子，好像誰欠你的。”三兒也沒好氣
小六騰的從**坐起來，：“你就欠我的！這個家你付出多少？”
“你什麼意思？這就不是我照顧你爸媽，給你家七姑八姨六舅子辦事兒的時候了？！”三兒見小六要沒完沒了，心想我這還沒吃她喝她，她就來勁了
“陳芝麻爛穀子翻舊賬，你還是男人麼？”小六沒想到三上來就用她孃家那點兒短兒堵她嘴。
“我不是男人你找我結婚？你不就是嫌我工人麼？過去你嫌我沒學歷，現在嫌我工作不好，這又不是我造成的，你現在後悔了？是麼？早你想什麼那？”三兒也大起嗓門兒
小六走進廚房正想倒點兒水喝，聽到丈夫的話更是氣憤，她把杯子往桌面上一墩，指著丈夫：“我當初眼瞎了，我現在看明白了你的德行了。”
“嘿，我德性怎麼了？我德性比你好！沒家教。”三兒也借酒耍橫起來。
三兒最後一句話一下子激怒了小六，她回手抄起菜刀，直奔丈夫砍去。丈夫見狀，轉臉跑出家門，小六根本沒想後果，直追出去，丈夫沒想到小六會追出門鬧，撒腿就往樓下跑，小六追到樓下，像瘋了一樣舉著刀，在小區裡尋找她丈夫。
當小六意識到有街坊怪異的停下腳步遠遠地瞅她時，她靠在牆角，藉著昏暗的街燈，看著自己的影子眼淚就下來了。
要是過去在衚衕裡有老街坊，早出來勸了，可這小區裡誰認識誰啊。小六想找個人說說心裡話，如果妞兒在，儘管她一直覺著妞兒有點土，好歹也是個聽她說話的人，知根知底啊。
這裡各家各戶老死不相往來，關上門打破腦子都不會有人來勸，只有遠遠的有人看熱鬧。
小六心裡煩，既然老公沒有上進心，那我自己幹！
三
離婚，這個念頭一旦跳出來小六就把自己的後路斷掉了。
小六沒有想到，想離婚也不是那麼容易。三兒以孩子的名義不想離婚，協議不成小六隻能起訴。
這離婚從起訴、調解，再起訴、再判......足足耗去了兩年多的時間，讓小六身心俱疲。
當小六拿到離婚證的那天，她已經麻木的不知道是喜還是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