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賢孝禮衚衕口有一棵大槐樹,槐樹罩著一個非常清靜的四合院,和大春同班的順子就在這個院子裡住。
黑子和大春上學路上經過賢孝禮時,一般順子也正好從院子裡出來,一起去學校。
今天週三,上午第一節課是古悅老師給大春、順子他們三班上物理課。順子課上低頭看小說,被古悅抓個正著。古悅特別不高興,畢竟三班是準備參加高考應試的班,不能跟七班那樣瞎混。
“張開順,你是不是對牛頓三定律瞭解的很清楚了?上課看起小說來了?!”順子站了起來,看著古悅,一本正經的說:“老師,我還想將來推翻牛頓三定律那!”
“好啊,有本事!我期待你成功。但是在你還沒有推倒之前,還得先給我踏實弄明白,你要推翻的三定律是什麼!”
順子臉紅了,低下頭坐下。
大春趁順子起身跟老師對話時,悄悄瞄了一眼他看的書名《李自成》。
中午放學回家,大春問順子,為什麼不聽聽物理課的複習。順子說自己準備學文科,所以聽物理浪費時間。
“一個李自成有什麼好看的?”大春問順子
“這你都弄不明白啊?高考肯定會有關於農民起義,和李自成為什麼革命不成功的內容,邊看小說邊瞭解唄。”
大春心想,順子真是個雞賊的人,太能算計了,想想也是,還有大半年就要參加考試了,自己還一點兒方向還沒有呢。
二
下午大春找黑子一起去曉芳、張倩院裡上學習小組。黑子說,他們今天下午還要到校挖防空洞,不再上課了,再不會有學習小組那景兒了。
大春只好獨自來到後院張倩家小院,三班其他幾個同學都已經到齊了正在寫作業。
大春開啟書包,剛拿出作業本,就見張倩又像上次那樣,站起身匆匆往屋裡跑。這次大春四下看看,仔細聽聽,確實沒有特別的異常動靜。
小六抬頭說:“大春你可又遲到了!”
“胡說!我吃完飯就過來了。”大春心想這小六就是個假積極,一個學習小組早點兒晚點兒還管。
“你聽,電報大樓兩點的鐘聲都響過了!”
“誰說的,剛剛響……響……”大春最上跟小六抬著槓,
心裡卻忽然明白了,張倩匆忙跑進屋是怎麼回事兒了。一定是以電報大樓的鐘做為定時!
他暗暗得意起來:我大春就是福爾摩斯在世啊!
大春趕緊埋頭寫起作業,他想抓緊寫完作業了,再深入去搞他的偵查。
下午三、四點多,大家陸陸續續寫完作業,收拾書包走了,最後就剩下小六和大春了。
小六紅著臉問:“大春,走不走啊?再不走人家張倩她爸媽就下班回來了。”
“回來又怎麼了?我在這裡上學習小組。我還沒寫完那,你走你的吧。”大春覺著奇怪,小六幹嘛盯著自己。
“德行!好心好意等你,愛走不走。”小六收拾完書包,向張倩道別。
“嗨!你什麼意思啊,敢情你陪我那?得嘞,謝您啦,您慢走!”大春逗貧。
小六瞪了大春一眼,走了。
張倩見大春還埋頭寫作業,不好意思轟他走,就說:“大春你先在這裡寫,我作業本放在桌上,不明白就翻翻。”說完就進屋忙活去了。
大春見同學們全都離開了,他慢慢收拾好自己的書包,然後輕輕走進張倩家大屋,四下瞅瞅並沒有看張倩在屋裡。
他想:一定是去了裡屋。他腦子裡一遍又一遍閃過手抄本描寫特務的《一雙繡花鞋》;還有在書店看過的《一支駁殼槍》《壁壘森嚴》……裡面的特務間諜橋段,既讓他興奮,又感覺緊張。
那個裡屋還套著的更深的裡間,會是什麼樣?
大春悄悄的繼續往裡屋走,感覺一下子視線變暗了,有點不適應了。
他記得上次就是到這裡之後,張倩不再讓他往裡走的。
“小夥子來啦。”幽暗中,大春聽到一位老者的弱弱的聲音,不覺一驚。
這時張倩也聽到了,匆忙從更深處的裡間套著的小屋走出來。
“大春,你怎麼進來了?這是爺爺的房間,他不高興別人進來。”黑暗中,大春感覺的到張倩是在爺爺身後對他說話。
“我是想跟你招呼一聲再走。沒想到你沒在大屋廳裡,所以就……”大春趕緊解釋。
“小倩,把壁燈開啟,讓小夥子進來吧。”爺爺發話了。
燈泡罩著一張泛舊的報紙亮起了黃光,昏暗的燈光下,大春看到爺爺坐在一
箇舊藤椅裡,一頭白髮垂肩和那胸前的絡腮白鬍子渾然一體,瘦骨嶙峋,或許是很少出門的緣故,臉色煞白,看不到一絲血色。
小屋像是一個多年無人問經、無人整理的書畫庫,四壁凌亂地堆放、懸掛著大大小小泛黃了的畫作,書架上的書同樣堆放的太多,最讓大春著迷的是刺激衝擊到他的視覺裡的貓!
各種各樣的貓,活靈活現的佈滿了整個兒小屋的各個角落。
那些貓的眼神兒,彷彿都在盯著大春看……
“爺爺好——”大春半天才回過神兒來。
“小夥子,你好。”
“爺爺,這些畫都是您畫的麼?”大春輕聲問。
爺爺眯著眼睛,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喜歡麼?”
“喜歡,太喜歡了!”大春趕緊說
“那就挑一張拿走吧。”爺爺說
“那哪兒行啊,您老人家辛辛苦苦創作的。爺爺,您能教我畫麼?”大春迫切的請求,他擔心再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沒等爺爺回答,張倩就說:“大春,你趕緊回家吧,一會兒我媽爸就下班回來了,我還沒幫爺爺收拾完被褥,飯也沒做,爺爺該吃東西了,一會兒還得吃藥。”
大春趕緊退出去,一邊還沒忘跟爺爺說:“爺爺,打擾您了,改天我再來看您啊!”
張倩把大春送到通向前院的過道,悄悄說:“大春,別跟同學們說看到了什麼!”
“為什麼?”大春脫口問
“不為什麼,你嘴不至於那麼把不住門兒吧?”張倩有點兒著急
“哎呦,我向毛主席保證,我大春還沒有碎嘴到缺心眼兒的地步。”大春這話倒讓張倩心裡踏實一些,她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麼。
回到家,大春趕緊到書櫃裡翻出那本自己在西單南大街、又一順邊上那個“中國書店”(舊書門市部)淘來的那本以貓為專題的大畫冊。
嗯,沒錯了,就是這本!張倩的爺爺肯定是這本畫冊的畫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啊!大春興奮至極。
大春趕緊翻出自己過去的一本素描冊,裡面全是自己臨摹畫冊裡的貓。他小心的用報紙將這兩本冊子包好,放進書包,準備有機會讓自己崇拜的畫家爺爺看一看,評判他夠不夠格做他老人家的學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