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著我的手，世界瞬間變得色彩斑斕，那些人臉譜般的表情漸漸出現裂痕，裂痕之下他們的樣子雖然怪誕卻真實而鮮活。
他抬手輕輕撫過我的眉心，露出了一個悲憫的笑容。我想伸手抓住他，卻發現世界又變為灰色，我又繼續在這片空間中無限下墜。
“楚嵐，醒醒。”商行淵拍了拍我，我睜開了眼。
他的目光掃過我受傷的臉，淡淡地問我：“容鬱他對你說了什麼？”
“對你的嫉妒和對商家的仇恨。”我回答。
他點了點頭，“這才是我印象中的容鬱，無論過了多久，一個人的本質是不會變的，他這些年很好的斂藏了自己的情緒。”
“你倆簡直就是宿敵啊。”我湊到商行淵面前，瞪大眼睛生怕錯過他一點點細微的表情變化。
商行淵只有在有關商雲的事情上，才會有正常人的情緒波動吧。我對商行淵越瞭解，就越覺得他活的不易。他天生就屬於黑暗，唯一能窺見的一絲光明就是商雲，所以他小心翼翼的守護著商雲。然而，他們終將成為對立面。
商雲今天的表現讓我很驚訝，容鬱打了我，他雖然生氣，卻並沒有當著容鬱的面發作，商雲像是經驗老道而且十分狡猾的獵手，他在暗中靜靜地等待著自己的獵物露出馬腳，然後迅速出手，一擊致命。他畢竟是商家人，真不知如果商行淵背叛了他，他會如何面對。
“出去走走吧。”商行淵提議，我也覺得商家的氣氛太過壓抑，於是穿戴整齊之後，開開心心地隨他出門了。
外面剛下過一場秋雨，天氣微寒，街上的行人不多，不過也不錯，我臉上的傷尚未痊癒，至少看見我我這幅尊容的能少一點。
我這麼想著，然後把脖子往領子中縮了縮，試圖遮擋一下臉上的傷。
沒想到商行淵誤會了我的意思，他隨及解下自己穿在身上的黑色長袍，由於他身材比我高大許多，商行淵拿著長袍比了比，最後將我裹在了裡面。
難得商行淵這麼主動，我也就勉為其難的不揭穿真相好了。
我的目光掃過街邊的店鋪，被一個首飾鋪吸引，它匾額上的花紋與商行淵腰帶上鈴鐺的花紋是一摸一樣的。曾經無數個飢寒交迫的夜晚，我都是撫摸著這對鈴鐺的花紋入睡。
後來商行淵把我撿了回來，我買了一條腰帶送給他，但又覺得這樣的腰帶太普通，我身無長物，唯有這對鈴鐺，於是將此物墜在腰帶上送給了他。原因有兩個，一是留個念想，二是他實在太不討人喜歡，讓他俏皮點，我看著比較舒服。
我抬手指了指，說：“我們去那看看。”
商行淵也見到了那個花紋，隨及點了點頭。隨我一同走進了那間首飾鋪。
店內裝飾十分古樸雅緻，我好奇地左顧右盼，跟做賊似的，商行淵看我太得意忘形，就在我耳邊提醒：“你尾巴都翹上天了。”我順著
他的目光看去，掌櫃正在看我。我假裝咳嗽了一下，過去問掌櫃：“掌櫃，你這匾額上的紋飾有什麼內涵嗎？”掌櫃是個面相儒雅的中年男人，臉上一直帶著讓我極為不適的笑容，感覺十分熟悉，卻忘記在哪裡見過。
掌櫃卻反問我：“你見過這個紋飾嗎？”
見過，我太見過了啊！我心中一陣激動，這極有可能是我身份和記憶的突破口。
“你看，這鈴鐺以前是我貼身之物，上面的花紋是不是和匾額上的一模一樣？”我指著商行淵的腰帶說。
掌櫃一看，霎時神情就變了，我只感覺腳下瞬間失去了支撐，整個人就往下墜，這不是我那個無限下墜的夢嗎？掌櫃的笑容跟夢裡的人何其相似！
我掉下去的瞬間，商行淵也跳了下來，掌櫃的聲音在我頭頂盤旋：“楚嵐，你我兩百年不見，你還是一樣的弱小，你可以考慮把寂的力量給我，要不然你就慢慢享受在時空裂縫裡的旅程吧。”
“力量你大爺，先把話說清楚，你怎麼知道我不給，我上哪知道你是誰啊！”我高聲喊著，商行淵一把抱住我，嘆了一口氣，說：“別白費力氣了，他聽不到了。”
我委委屈屈地縮在商行淵的懷裡，使勁閉著眼，雖然姿勢曖昧，但是我是真的挺怕那個夢裡的事，更別說真的發生了。
不知道還要下墜多久，我十分心緒不寧，“商行淵，你為什麼也跟著跳下來？”我問。
他沉默了一會，說：“沒想那麼多。”
“我太感動了，商行淵，下輩子我要做個姑娘，嫁給你！”我一興奮差點從他懷裡滑出去，他不悅地哼了一聲，說：“我現在後悔跳下來了。”
商行淵話音剛落，我倆就輕飄飄地落在地上，“我以為我們會摔成肉餅啊！不錯不錯。我甚至可以考慮一下那個掌櫃的要求了。”我十分滿意此刻事情的走向，居然比我預想的結果好太多了。
商行淵查看了四周，說：“我們現在應該在商國帝都殷城的城外，我的速度天黑之前是可以趕到城裡，只不過帶著你不行。”
我衝商行淵討好地笑著，“幹嘛非要說出這麼殘酷的現實呢？你跳都跳下來了，還能看著我在城外喂野獸嗎？”
商行淵指了我後面的方向，說：“走吧，抓緊時間。”然後拉著我就走，我一時沒反應過來，被拉了一個踉蹌。他有點不對啊，我覺得我有點想多了。
商行淵儘量放慢腳步，讓我跟上來，不過這並沒有什麼用，走了不多久，我就已經體力不支了，我果然只會拖累他。
他停了下來，靜靜地看著我，把我看的十分心虛，我老臉一紅，說：“最近去春恩樓去的比較勤快，見諒見諒。”
商行淵握著我的手腕，感受著我的脈搏，說：“這並不是原因，你每次去春恩樓幹什麼，我都知道，你每次簡直比那些迂腐的衛道士還規矩，去哪消耗體力？所以，我
很擔心你。”
這是不是說明他監視我？不過我也沒什麼祕密，監視我也沒大用。
商行淵蹲了下來，背起我，說：“我沒監視你，這個說來話長，現在天快黑了，先找地方歇腳吧。”
“說來話長，就長話短說！”我得寸進尺地說道。
“閉嘴，你有說話的力氣，自己下來走路。”他說完這句話，我悻悻地閉上了嘴，心裡卻想，老子就是有力氣說話，沒力氣走路。看在你揹我的份上，你說什麼都是對的。
天漸漸黑了下來，殷城的影子我都沒有看到半點，“商行淵，你不會是認錯地方了吧，這真的是殷城城外嗎？”我戳了戳他，順便往前一瞟，前邊竟然有一絲微弱的亮光。“商行淵你看見了嗎？前面有亮光，應該會有人吧。”我說著，肚子也很配合地叫了起來。
商行淵快步向亮光處走去，果然有人，這是一個白衣青年，那個衣服白的在黑夜中特別扎眼。他在一處破廟的殘牆邊生著一堆篝火，上面烤著食物，看的我兩眼直冒綠光。
白衣青年顯然也看到了我的表情，他笑了笑，說：“小兄弟，你餓了吧，一起吃吧。”他做了個請的手勢。我卻有些遲疑了，商行淵把我放了下來，俯在我耳邊說：“他是商家人，可以信任。”我半信半疑，你從哪看出來的啊？而後我倆一前一後向白衣青年走去。
商行淵將我和白衣青年隔開，我貼著他席地而坐，接過他遞過來的食物，竟然是個雞腿。不過我看商行淵臉色不太好，心想大概是他揹我走了這麼久，累著了，於是將雞腿遞迴，自己拿起一個青色的果子，啃了起來，卻不曾想碰到了臉上的傷口，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冷氣。
商行淵連忙扳過我的臉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番，說：“你小心點。”
白衣青年見狀，從懷中掏出個小瓶子準備遞給商行淵，商行淵伸手去接，卻被白衣青年抓住了手腕，他狐疑地看著商行淵問：“你是商家嫡系，我怎麼從未見過你？”
我這才看到二人衣服胸口上的紋飾一模一樣，皆是口中銜著滴血的紅色薔薇花的黑色惡狼頭，惡狼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幽綠的光澤。不過我印象中商家人都是以黑色為常服，這個白衣青年穿的這麼白，根本就是冒牌貨，居然還義正言辭地質問商行淵。
商行淵低頭看了一眼青年手中的小瓶子，語氣有點激動，“你是商臨滄？”
好熟悉的名字，突然腦海中想起商雲以前給我看過的古籍——
商臨滄，這不是二百年前商家失蹤掌門的名字嗎？
書中提及他相貌英俊，我看了一下，天太黑沒看清，還提及他醫術超群，這個可以待會試試，那本書廢話太多，絕對是哪個商家的門客為了拍馬屁寫的，我就記住這兩條。
不過我們居然回到了二百年前，還偶遇了商行淵的祖宗，如果能回去的話，這能給商雲連講三天故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