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崑崙神山
骨岔神就是最大號的禿鷲,一年到頭專吃腐屍。這些禿鷲天生一副凶相,因為常年吃人肉,從頭到脖子的血跡都沒有褪色過,一層挨著一層,板結成塊後變得比盔甲還堅固,保護著它們的脖子和胸口,刀子砍都砍不進去。它能活三百年,站起來比最強壯的獵人還高大,翅膀張開比房子還寬闊。
崑崙師範大學地理系的十幾個青年學生在其導師馬教授的帶領下來到位於青藏高原腹地、崑崙山南麓一側的山谷中採集岩石標本。這裡是著名的國家級地質公園,他們打算利用寫畢業論文的時間好好做一次野外考察,畢竟這樣近距離接觸大自然的機會不多。
白天他們各自忙著採集標本,夜間則在熱情的藏族嚮導的大帳篷裡住宿。
給這夥學生擔任嚮導的阿雅姆大叔剛才還在做著噩夢,他幾乎隔幾天就會夢魘一次,而且做的夢都是相同的夢。這個老漢實際年齡有七十多歲,但初看上去卻只像四五十歲的人。他的名字並不是藏族名字,而他自己也說不出自己名字的具體意思和出處,只知道很小的時候自己就被一個因躲避戰亂而深居雪山腹地的羌族部落帶大,就隨了這麼個名字。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還活著。後來他二十歲那年出外學藝,學成後由於雪崩再也沒有找到那惟一一條能過埡口回到家的山路,從此徹底和養育他的親人們失去了聯絡。之後他就一直待在崑崙山附近,以替人看病為生,希望有朝一日能在此碰到修路出山的親人。他始終沒有結婚,孤苦一人過了大半輩子。
在學生們看來,大叔有一張圓圓的臉,面色紅潤,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眯成一條縫,給人很慈祥親切的感覺。學生們一行住進了他的住處,那是一個能當教室用的特大號帳篷。學生們問他為什麼一個人住這麼大的帳篷,他總是笑笑說有一天他的親人們出山後會用得著。他的帳篷很簡樸,擺設不多,但比起一般牧民的帳篷要寬敞整潔得多。
跟多數牧人一樣,他也養牛養羊,尤其偏愛四頭犛牛,他用犛牛奶做成的酸奶招待學生們,高原的酸奶味道特別酸,氣味特別香濃,帶著一股新鮮的奶香味,跟學生們平常吃的帶防腐劑新增劑,質地稀稀拉拉的酸奶大不一樣。加點糖在上面,和著傍晚空氣裡的涼氣,冰冰的像雪糕,特別能解乏。
嚮導大叔平時話不多,可有問必答,只是對同學們大老遠跑來採挖岩石土壤的舉動多有不解,他每天晚上都會不由自主地關心起學生們採挖岩石的數量和色質。
孩子們都會一五一十地告訴他。
"我為什麼不讓你們隨便亂挖是有原因的!"大叔絲毫沒有責備孩子們的意思,只是有些憂慮,說不出的憂慮,後來在學生們的一再要求下才徐徐道出了原委:"早些年我們這裡爆發過大面積的瘟疫,死了很多人。巫師做法殺了很多的感染者,我是怕你們不小心把埋葬了多年的惡魔又挖出來,那可絕對不是鬧著玩的。"
阿雅姆大叔是個特別懷舊的人,他總是不自覺就會陷入到回憶中。
"那年我三十歲不到,醫術學的還不算精湛,但草原上很多人都託人帶口信來讓我去看病,我總是有求必應。當年那些瘟疫患者的面板都因為皮下出血而變黑。而黑色在草原藏文化裡象徵憂鬱、哀傷與恐懼。我清楚地記得,那一年乾旱得厲害,草原上的老鼠到處亂跑,啃壞了草料,它們在草灘上到處打洞,羊沒有草吃都紛紛餓死了,逼急了狼也吃死老鼠,就這樣,動物之間你傳我、我傳你,很多動物都得了病。
那些該死的原本寄居在老鼠身上的跳蚤
看著老人唏噓不止,學生們不知道該怎麼去安慰老人。
"這和我們採集標本並沒有什麼直接的關係啊!您老人家不要擔心!"學生們用自己的理解給老人寬著心。
老人回想起剛才做的夢還心有餘悸,但他不願意再讓這些無辜的孩子們回到他的記憶裡去。
"孩子,話可不是這麼說的!你們聽我說完。當時牧民們對死者屍體的處理方式很簡單,就是隨地埋葬。處理屍體的人們很少懂醫,自身也沒有做任何防護,有些人還用天葬的方法讓死者歸西,結果專吃腐屍的骨岔神吃了病死的屍體也發了瘋,到處為非作歹,這實際上幫助了疾病的蔓延。怕就怕你們亂挖時不小心把他們的靈魂挖出來,可又要禍害人間了!"
學生們一時沒聽明白老人說的"他們"到底指的是死去的人還是專門吃死人的骨岔神,反正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大叔指的靈魂是病毒吧?還是有其他的意思?"
"大叔,你不用擔心,我們都是按照規定作業的,不會亂採集。再說事情都過去差不多五十年了,這麼長的時間病毒早就死亡了!我們不擔心病毒,我們關心的是這骨岔神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學生們七嘴八舌。
大叔聽學生們說得輕鬆難免有些生氣,但轉念一想學生們是有文化的,他們絕對不會胡來,說得也有道理。出於自己的職業**,他不得不提醒孩子們提防。
"骨岔神就是你們說的禿鷲,是最大號的禿鷲,一年到頭專吃腐屍。這些禿鷲天生一副凶相,因為常年吃人肉,從頭到脖子的血跡都沒有褪色過,一層挨著一層,板結成塊後變得比盔甲還堅固,保護著它們的脖子和胸口,刀子砍都砍不進去。它能活三百年,站起來比最強壯的獵人還高大,翅膀張開比房子還寬闊。這個怪物有個特點,它只會跑不會飛,而且跑起來比飛的還快。等它來到天葬臺後,就會背對著太陽傲慢地把翅膀緩緩展開,只吃自己翅膀影子覆蓋下的屍體,其他的禿鷲絕對不敢跟它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