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有個慣例,新生入學後,正式上課之前要進行為期五天的軍訓。覃雅身子比較單薄,平時又沒什麼運動量,五天的軍訓過後,差點沒去掉半條命。當然,這是說得誇張了。珍嬸只有一個兒子,只讀到普通高中便參加工作了,而普通高中並沒有軍訓專案。珍嬸見她每天穿著迷彩服上下學,覺得新奇極了,每天纏著她問軍訓的事,見她手腳練得疲憊不堪痛,換著花樣給她煲各種湯。
終於正式開學了,覃雅分在高一(二)班,高中不像初中,學校更注重培養學生的自學能力,紀律管理很嚴格,其他細節方面卻很寬鬆。比如座位,他們可以隨意選擇。覃雅來得比較早,挑了個靠窗中間的位置。沒事的時候,她喜歡發呆,而窗邊是個發呆的好地方。
窗戶外是一排梔子花,一低頭正好看到梔子花樹頂。看著看著,她又發呆了。
珍嬸、鍾叔真地待她很好。只是,他們果真如袁佐所說,無論覃雅如何勸也不肯直接叫她的名字,也不和她同桌吃飯。覃雅提了兩次,他們也只是把“覃小姐”改成了“小雅小姐“。覃雅無奈,只能由著他們。
目光換了個方向,竟在不遠處看見了一排茶樹。不知道茶山鎮的媽媽正在做什麼?她會想她嗎?還是報名那天借袁佐的手機給她打過一個電話。她家沒有電話,只能打給樓下的王叔叔家,媽媽怕麻煩到別人,匆忙說了幾句便結束通話了。
這些她早已經習慣了,只是,她總是會想起離開茶山鎮那天媽媽說的話。她說,到了S市,除了學校需要,不可以告訴任何人她的名字,也不許向任何人說起她。菲兒姐說,媽媽也是在S市讀的大專,之後便在這裡參加的工作。媽媽到底在S市發生了什麼事?她的爸爸,是不是也在S市?
突然,旁邊傳來東西落地的聲音,覃雅猛地回過神來。低頭看去,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男孩正蹲在地上撿書本,像是感
應到她的目光似的,男孩抬頭看向她,愣了一下,笑了,笑得很陽光。
“你好,我叫李軒揚,你呢?”李軒揚站起身來,高大的身材擋住了周圍好奇的目光。
“覃雅。”覃雅淡淡地笑了笑,低頭翻著還散發著墨香的新書。
李軒揚看她沒有再聊的意思,撣了撣書上的灰塵,在她旁邊只隔著一條過道的座位上坐了下來。也裝作翻看新書,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往窗戶邊看去。她真是一個特別的女孩。一進教室他就注意到了她,恬靜的側臉,平和的神色,微眯的眼神中帶著一絲茫然和困惑。所以他故意走到她邊上,故意讓書從手中滑落,而這一切,只為引起她的一絲注意。
“嘿,李軒揚!”一個梳著馬尾的俏麗女孩突然蹦到他面前,見李軒揚嚇了一跳,又看了看窗邊的覃雅。覃雅低著頭,但看側影應該長得不錯,於是抓住機會取笑道,“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李軒揚聽出她語氣裡的陰陽怪氣,有些羞惱,語氣自然不善。“袁婷婷,怎麼是你?”幼兒園、小學、初中都同班,不會到了高中也……
“切,你以為我想和你同班?”袁婷婷剜了它一眼,將書包甩在另一旁的座位上,“也不知道上輩子造了什麼孽,竟有這樣的孽緣!”
“這般伶牙俐齒,難怪你哥也叫你小魔女!”
“切,他那是誇我呢。再說他最近也沒時間管我,估計這會兒還忙著哄他女朋友呢!”
李軒揚還覺不解氣,又道:“怎麼不在你穆非哥哥跟前這般囂張?”
袁婷婷被他戳到了軟肋,氣得說不出話來,偏她是個要強的性子。憋紅了雙頰也不肯服輸,就這樣直勾勾地瞪著他。
李軒揚也知道自己說得過分了,又不想道歉,支支吾吾地側頭避開了她的眼神。一側頭,愣住了,覃雅不知什麼時候抬起了頭,正看著他們,眼神卻是迷離的,似乎在想什麼事。她,不會誤會了他和袁
婷婷的關係吧?袁氏、李氏、穆氏合稱S市的三大家族,生意上互不相讓,但又互相合作,三大家族更是幾代世交。他和袁婷婷從小便認識,但絕對說不上青梅竹馬,只能說是針尖對麥芒。
覃雅自然沒有注意到他的這些小心思。引起她興趣的是“穆非”兩個字,是那個穆非嗎?
袁佐說他過兩天會回趟莊園,說他們應該認識一下。可是,已經過去五天了,她還是隻聽過他的名字。據她所知,他也不曾打電話詢問過她的事。難怪袁佐會安排她住進那裡了,果然,她不會打擾到他。說不定,他壓根就忘了有她這麼一個人吧。
對,他一定是忘了。
珍嬸說過,她家少爺是天之驕子,商業奇才。十八歲接手家業,兩年之後便造就了更大規模的穆氏商業王國。珍嬸說,他是一個不苟言笑的人,但是個很好很好的人。珍嬸說,她家少爺也是可憐的孩子,十歲便父母雙亡,只留下龐大的家業給他。而龐大的家業對於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說,無疑是巨大的壓力。十歲之前,公司都由職業經理人經營,外人哪有自家人上心,待他十八歲成年接手時,公司已經岌岌可危。但他卻在兩年之內,力挽狂瀾,至今都是商場上的一段傳奇。
覃雅並不是一個好奇心很重的人,只是,一到晚上,偌大的主屋就她一個人,她又怕黑,入夜便不輕易出房門,偏偏她的房間沒有獨立的浴室、衛生間,口渴或是上廁所都要下定好大決心才敢出來。於是,每次她都是這樣告訴自己,這個房子裡還住著一個叫“穆非”的人,他可強大了,力挽狂瀾,救穆氏於水火,他只是上班晚了還沒回來而已。
剛開始還真能給自己點勇氣,但這兩天這招越來越不管用了。她想,如果能見到穆非真人,因為更形象了,說不定這一招會重新管用。
這是她第一次有點期待見到一個人。
“穆非。”覃雅無聲地念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