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蘭的傷勢怎麼樣?”她輕聲問道。
“已喂她服下傷藥,命是保住了,但中了獨門絕招,內傷沉重,世上只有三味藥能治好,否則她將一生不能動武。”寒月淡淡地說道。
秋無念輕吁了一口氣,如釋重負地道:“只要命保住就沒事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寒月才開口說道:“叫莫愁不要自責過甚,我們都相信她是出於無心。”
聽她如此說,秋無念一臉真誠地說:“多謝了。”
房裡的莫愁,將姐姐和寒月的對話一字不漏的聽人耳中,心中更加羞愧。八傑的信任和維護之意,使她對自己心中的嫉妒感到慚愧。
她心中立即有了決意——此生此世,她再也不讓嫉妒牽著走。
嫉妒,起源於想要卻得不到的急切心情。既然一開始蓮哥就不屬於她,又怎能奢望呢?
“你還有臉來這兒嗎?”菱兒尖細的嗓音劃破了早晨的寧靜:“我家小姐和你無冤無仇,你居然如此心狠手辣!下跪有什麼用?小姐的傷就會好嗎?你這不三不四的小姑娘,拿什麼來抵咱們金枝玉葉的蘭小姐?虧得表少爺如此照顧你,真是養虎為患!”
她早就看這丫頭不順眼了,成日纏著表少爺,她菱兒可是早就看上了溫文儒雅的表少爺,只要姐一悔婚,表少爺就是她的了。
罵聲不絕,莫愁卻仍是直挺挺地跪著,對菱兒刻薄的言語絲毫不生氣。倒是朱羽聽不下去了,挽了挽衣袖,欲上前去教訓這個沒教養的丫頭,卻讓寒月給拉住了。
“小姑娘也有長大的一天,你不能一輩子為她擋住痛苦。”一旁的殷五說道。
房門“呀”地一聲開了,只見白袍飄然,神色憔悴的方蓮生走了出來,清澈的雙眸因連日的疲倦擔憂而略顯困頓,光潔的下巴也冒出了點點鬍渣。
他看見直挺挺跪在房前的莫愁,先是遲疑了一下,接著腳步徐緩地走到她身前,蹲了下來。
抬頭與他平視,見他俊雅的容顏如此憔悴,她心中萬分痛借,想伸手撫摸他的臉龐,卻馬上警覺地將手收回身後,低聲說道:“蓮哥,我對不起你。”
方蓮生見到她眼中痛苦的神色,心中不忍,卻是什麼話也沒說。
見他沒作聲,她心如刀割,說道:“我知道蓮哥你不會原諒我的,但是,蘭姐既是我所傷,我必定竭盡所能,排除萬難,採回靈藥讓她復元如初。”最後這一句話說得斬釘截鐵,一旁眾人不禁心中敬凜。
她毅然起身,大踏步走了出去。
“莫愁……”
聽見身後溫和的男聲,她的腳步停頓了一下,卻沒回頭。
“記得捎信回來,讓令姐和……和我放心。”方蓮生溫柔的聲音中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情感。
她一言不發地點點頭,踏著堅定的步伐離去。
眾人望著莫愁挺直的背影,皆說不出話來,陷入一陣沉默。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寒月。“蓮生,過來一下,有件事我認為你應該要知道。”
“不知為何,她就對我突下殺手。”紀蘭躺在**,蒼白但不減清麗的面容上帶著無辜的神情。
“蘭妹,當時你沒有任何不尋常的動作嗎?例如,”方蓮生的語氣頓了一下:“施放暗器。”
“蓮表哥,你這話什麼意思?我怎會對一個小姑娘放暗器呢?”紀蘭嬌柔的聲音因故作驚訝而顯得有些尖銳:“再說,她武功雖佳,卻還非我的對手,才使出如此卑鄙手段暗算於我。”
聽到此言,圍在床邊的八傑眾人莫不倒抽一口氣——朱羽臉上出現憤怒的神色,殷五冷漠,寒月鄙夷,負責問話的方蓮生卻是痛苦得閉上了雙眼,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蘭妹,你就在此好好休息養傷吧。”他深深地望了**的未婚妻一眼,溫柔的眸子中有著深沉的無奈和憐惜,便離開了。
八傑眾人也隨著魚貫而出。
“我建議將紀蘭從八傑中除名。”朱羽首先打破沉默。他朝著神色黯然的同伴問道:“蓮生,你覺得如何?”
方蓮生嘆了一口氣,說道:“我贊成。蘭妹現下內功全失,與一般人無異,何況她……何況她……”語未了,又嘆了一口氣。
當日寒月向他出示在練武場上撿到的金針,他馬上認出是她的隨身暗器;加上比武當時朱羽就站在場邊,親眼看見紀蘭金針出手。物證加上人證,充分顯示當日莫愁乃為自衛,無心之下鑄成大錯,並非存心要傷人。
想不到她不但不肯直承此事,反而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莫愁身上,八傑都是敢做敢當之人,心中的不滿可想而知了。
他可以體諒她急欲保住顏面的心情,畢竟人都有虛榮心,紀蘭從小嬌貴,自恃容貌武功高人一等,而身為八傑,更使她越發自信自滿。如今在天易門數百門徒。在心上人殷五的面前,居然連一個小女孩也打不過,焦躁的心情可想而知。
他對自己的未婚妻這種作為,除了同情憐惜之外,更多的是無奈。
誠實是一種艱難的試煉、紀蘭不肯對自己誠實,不肯對別人誠實,他就算再怎樣為她盡心,也改變不了她被逐出八傑的決議。
而莫愁呢?想到莫愁,他心中湧起疼惜和不捨。
那樣一個小姑娘,卻有如此勇氣,一肩挑起無心之下所犯的錯,毫無怨言。
她可以像紀蘭一樣閃避責任,指稱對方先施偷襲,自己為自衛才不得已出手,甚至可以誇大其詞,將紀蘭描繪成居心險惡、以大欺小,自己是年幼莽撞的苦主。但莫愁沒有如此做。
她只是在他房前跪著,祈求他的原諒,一句辯解也沒有。
想到那挺直背脊的嬌小身軀,方蓮生心中泛起溫柔夾著些微酸楚的情感,喃喃念道:“莫愁啊莫愁,你千萬得好好照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