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罐夫君,娘子要掀瓦!
赫連嘯天只面如死色。
他作為一世梟雄,怕的不過就是悠悠眾口,防民|之口甚於防川,所以一直以來皆扮演著好叔父的角色,生怕半點野心洩露出去,毀了這一世的英名。
方才那般做戲,聲淚俱下,不過就是為了堵住眾人之口……哪怕一丁點被猜疑有篡奪蓮莊的可能,他都不留……
千般防萬般防,卻沒想到還是沒算到赫連玦會以全新的身份站在他面前。
“評理,評何理?”有誰見過赫連玦?只要他說不是,便沒人膽敢在他面前說是!
赫連嘯天此刻已經篤定了這一條道,堵死了便是不打算再認了。
只見赫連玦魅笑的身影只忽地更凌人:“就評叔父密謀篡奪蓮莊之理。”
話語聲冰冷:“還是要我再把往事在這眾人面前攤開來一件件的算?十年前那一場大病,玦兒偶然風寒忽地變成了一病不起,從此變成痼疾纏身,究竟是因何才變成了這樣,相信你也明白得很。”
“赫連玦,你!”赫連嘯天只覺得腦袋裡頭有一股氣一直往上衝,氣血上湧。
一整張臉都已經被氣急成了豬肝的顏色:“你竟都知道。”
半晌後反應過來:“這是在口出狂言,我明白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已然間已語無倫次。
他知聽聞柳氏說赫連玦似沒病了,才會這般狠下心來痛下殺手,卻不曾想這十年前的舊事,他竟也早就知道般,竟然還當著眾人的面說了出來。
話語之中說他明白得很,豈不是在暗指這事是他所為。
這自然是不認:“赫連玦,你不要在眾人面前大放恣言!”
這一聲話語,似是怒吼而出。
赫連玦聽罷,只能輕笑兩聲:“叔父不是不認我嗎?此時怎麼又改變了主意,喊起我玦兒起來了?”
頎長的身影挺得筆直,似就是一直在這裡等著他。
赫連嘯天沒想到自己慌張之下錯言,竟還把自己瞬時逼入了死路,此刻只覺得心口被堵得不行,只能氣悶出聲:“你!”
方才第一樁指他暗殺篡奪蓮莊之事還未平,又開始掀開了第二件事,十年前他用手段讓赫連玦病重之事。
彷彿若是他不認賬,赫連玦還會把更多的事情掀開展露在眾人面前,讓他徹底身敗名裂。
“你!”赫連嘯天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此刻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雙陰鷙的歷眸都出現了狠意,絲毫沒了辯駁之詞。
只好怒目而眥,只看著赫連玦,像是要事敗要殺人的目光。
只見堂中眾人也已經聽得神魂俱震,就好像無意中聽到了什麼大的祕辛一般,竟然是這樣……天下第一莊中竟然還有如此大的糾葛,今日這是一場什麼好戲?赫連莊主死而復活,當著眾人的面在副莊主要接任蓮莊莊主之位時,將一切掀開?
自此,此刻站在大堂中這絕然的風景,已然是赫連玦無異。
眾人不由得多看了幾眼,只見這會兒在角落的另一邊,方才被眾人忽略的柳氏則在一直瑟瑟發抖,聽到赫連玦口中說出十年前重病的事情,只抖得不行。
好像除了“不可能”三個字,已然再也說不出什麼話。
滿是媚色的眸子中全是恐懼,就好像聽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一般:“不可能……不可能……”
怎麼可能!
玦兒是真沒病!
原本只是她的假說之詞,用來騙赫連嘯天的啊,這代表著什麼?十年前之事……他早已知道,於是這麼多年的疏遠,原來都是有緣由的,她一直太信自己,所以竟也忽略了這一點,只認為是孩子大了……
那麼一直都知道自己病重的真相,卻還沒有殺她,是因為什麼?
不過是因為他對她有感情,真的有母子之情罷了……
柳氏當著眾人的面退了兩步,赫連嘯天已然停了話語聲,只剩她在這兒驚慌失措。
這一番動靜終於讓眾人把目光也落在了她的身上,只這般看著她。
原來這蓮莊中心中有鬼的,不止赫連嘯天一人,這柳氏心中還有更大的祕密藏著。
“玦兒,不……”不可能沒病。
縱然沒法真的接受,卻還是控制不住的顫抖,腦中竟然在這時還不合時宜的響起了那句話:“年少的事情怎能忘,不過是兒時的記憶太深罷了。”
何為年少,何為兒時?
柳氏已然震驚,不是赫連玦不曾給過提示,只是她不懂……不懂罷了啊……
“不,玦兒,孃親不是……”
這一刻心中只剩下的恐懼,赫連玦果真早已不是她掌控在手心中的玦兒,可他這麼多年一直對自己敬重,留著一份情給自己,只怕是一直將自己當做了孃親,這般重情重義,可是這一刻他眼中的冷然……只怕是當年的感情一點也不剩了。
記不得到底是從何開始,從她開始暗害沈如薰開始,還是將沈如薰拿來開刀開始?還是這一次,驚慌失措,害怕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刻意促成這番大事開始。
柳氏這會兒只怕赫連玦與赫連嘯天算完帳後便輪到她,此刻看著赫連嘯天已經陰沉了眸子的樣子,像是被堵得大勢已去,再也不能借口不認赫連玦了,如今莊主沒死,副莊主篡權嫌疑未脫,唯有她這個蓮莊大夫人……
“玦兒!”柳氏眼淚就這般下來了,聲淚俱下,哀哀慼戚的撲了上來。“玦兒……你沒死……你可知道孃親這幾日有多難過,多難過啊玦兒……”
哭得這般悽慘,就好像是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一遭大劫,轉死回生:“孃親這幾日想要跟隨著你去死的心都有了,孃親不能沒有你,不能沒有你啊……”
赫連玦只驀地冷了臉。
方才赫連嘯天那般拒不認賬,而柳氏這一瞬卻是當眾上演一出心碎認子。
“呵呵。”只驀地冷笑出聲。做悠口英。
涼薄的脣微微扯著,一手拿著方才取下的面具,就這般站著,聽著柳氏哭中帶淚的話語。
柳氏還沒察覺到赫連玦的冷然,此刻只再黯然淚下:“孃親一顆心都放在你身上,這般回來傷著了沒有?玦兒……有什麼委屈,你與孃親說,孃親會替你做主!”
“到底是誰害我兒……這番你與孃親說,孃親也全然與你做主……”
“拼盡全力,也要替你做主!”
是淚是哭訴,也是為這般事情而心痛。
口口聲聲,就像是要為赫連玦報仇的樣子,可卻在別人眼中,驀地像是一場鬧劇。
這蓮莊大堂中,除了方才那一段箭弩拔張的叔侄對峙後,還多了這一段感人淚下的場面。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柳氏身上,原本就風韻猶存,媚人的臉龐上滿是淚,哭得悽慘了,還是讓人稍稍憐惜的,可這會兒赫連嘯天只看著柳氏這一番演戲,恨不得狠狠的出了聲:“如媚!”
當著眾人的面喊了柳氏的名諱。
她這番是想要如何?今日這靈堂接任的主意本就是她出的,這個躺在他身旁十年的女人,直到這一刻他才覺得越發看不懂起來。
“你想如何?!”驀地沉聲對準了柳氏。
柳氏此刻只想著自己了,看著赫連嘯天,眼中是心痛的樣子,她已經慌了啊,“嘯天……玦兒回來了,我的玦兒回來了啊……”
可縱然她怎麼演戲,赫連玦都是冷然的樣子,只垂眸看著她:“柳姨,我是回來了。”
低沉的聲音,魅色流連,狹長的墨眸微微一斂。
眾人聽罷皆是一顫,這又是怎麼回事……
柳氏聽著赫連玦對她這聲稱呼,也是震驚了,這一生這一輩,她從未聽過赫連玦這般稱呼她,哪怕是在小的時候……而後二十多年來,聽得更多的是孃親,這一聲孃親變成了帶著姓氏的敬稱。
赫連玦這番還算是給足了面子,沒有直呼她的名字。
柳氏只踉蹌一跌,原本是演足了戲,跑來攀著他,哭得聲淚俱下,此刻只停了哭聲:“玦兒,你說什麼……”
赫連玦只凝了暗眸,看來今日是要一併說清楚了:“好像不曾告訴你,夷族亦蘿聖女之事我已知道,爹不曾與外人道過的那些舊事……我也知道了。”
柳氏只怔怔的看著他,見他幽深的眸光中似有暗流湧過,就好像是已經再給足了她面子,沒有將一切在眾人面前赤|裸裸的說出來,包括她並非真正的蓮莊夫人之事。
“你……”這會兒柳氏只狠狠的朝後一跌,又跌坐了下來。
這會兒是沒了,真沒了……
她多年藏著的,竭力守著的,什麼都沒了……
眼中出現了懼怕,一直引以為傲的赫連玦對她的感情也沒了,說是先下手為強,可這番事情也全敗露了,還怎麼下手為強?此刻只面如死色:“玦兒……你說什麼啊……我是你孃親啊。”
好似已經有些精神恍惚。
哭得太悽慘,是真是假,如夢似幻,也早已分不清了。
只覺得周圍的氣息冷得很,她這般抓著赫連玦的衣袍,都不再有溫度。
赫連嘯天在一旁看著,卻是忽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