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卷螭紋卷軸
所謂的遺儲室,便是儲存遺物的地方,放的便是赫連嘯天生前的舊物。
沈如薰聽完了以後自己抽了一口氣……原本被他牽握在手中的小手也驀地顫了一下,緊張了起來……
忽地又想問他到底帶她來這兒做什麼……可是又驀然記起,方才夫君已經全告訴她了。
來這兒找什麼東西……什麼卷軸。
可是……夫君方才說的卷軸是什麼東西?
這會兒水眸似斂帶了幾分緊張,覺得這個地方的發黴氣味濃重得很,可她似又沒法挪動步伐,不想離開,此刻就只能怔怔的看著赫連玦。
只見赫連玦回答了沈如薰方才的問題後,這會兒又停步止聲了,望著前頭的畫一會,好像是在瞻仰赫連建天的遺相。
而後便是一轉身,開始凝視著前頭擺放舊物的架子上來。
這一個地方……在蓮莊中應當算是被隔絕開來的第一個地方,自從赫連建天死後,所有的舊物、生前的經典、批註,乃至留下的一些手札,如數都歸類到這裡頭來了。
因為蓮莊莊主連著六代都做了武林盟主,所以在儲存舊物之事上做得格外好。
於是在這蓮莊之中,除了絡玉閣,還有其它幾座閣樓……只是,這麼多年赫連玦身子不好,所以也一直不曾再來過,直到了後頭,忙於發展江湖中的勢力,韜光養晦於府中,就更不會拖著“羸弱”的身子過來這兒了。
一年有人來打掃一次其中的灰塵,其餘的時間這些東西就靜止的放在這裡。
只見此刻赫連玦牽著沈如薰的手,只又看了一會,便徹底抬步走了上去,也不嫌此時這廳堂中灰塵如布,披蓋了一室的舊物。
緊擰著的眉宇,就像竭力今兒也非要找出他要的那一個東西似的。
沈如薰看赫連玦朝前走,也只能急忙跟上去:“夫君……”
看著赫連就這樣大手開始探到那些落滿灰塵的東西上頭,把那些架子上的東西略微翻開來看,隨著他的動作,那些久積未掃的灰塵都在廳堂中紛紛揚揚了……
“如薰,把鼻子捂住。”赫連玦低沉出了聲。
這聲音好像似沉得很……聽到沈如薰心裡頭,也都有了稍稍異樣的感覺。
讓她鼻子捂住,於是便說明……他會一直找到那一份他所要尋到的東西出現為止麼。
沈如薰站在一側,聽話的抬手把鼻子捂住了。
捂了一會兒,只見赫連玦的衣袍上都沾了灰,他此刻的神情驀地就和剛走出西廂房的時候差不多了,眉頭緊斂,墨眸中沉了一股說不出的氣勢,只讓人覺得可怕的很。
就好像在極力尋找一個什麼東西,而那一個東西極為重要。
就好像能解開他方才在偏廳之處親吻她時的所有疑慮似的,柳氏到底是從何而來,既然他的孃親是夷族的亦蘿聖女,那如今這一個蓮莊夫人又是怎麼回事……赫連建天為什麼抹去亦蘿的痕跡不說,甚至還要瞞著他……瞞了二十年餘年。
若不是今日他發現,是不是這一生都要被矇在鼓裡?!
赫連玦臉上的表情似變得更加陰沉,大手在這些舊物裡頭翻尋,書冊,典籍,墨玉簪子,乃至於武林盛會之時隨身佩戴的玄鐵寒劍,一件件翻尋。
沈如薰在一旁看著他的動作,似有些看不下去了。
這一張俊逸若仙的臉,幽凝著魅色的眸,這樣的夫君……好像是痛失了什麼,又想去找到什麼真相的樣子。
看他一身華衣在這髒得落滿灰的地方尋著,不由得終於忍不住低低出聲:“夫君,我來幫你一起尋。”
兩個人找,終究要比一個人找好一些。
此刻赫連玦還在擰著眉宇尋那一個東西,聽到了沈如薰的話,似神緒不在這兒似的,第一聲並沒有應答,只是仍舊尋著……好似方才喊她把鼻子捂住後,就把她丟到一邊去了。
這會兒沈如薰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裡好像又有一點點的沉痛。
她自出生後。孃親就死了……唯一剩下陪伴在身邊的爹爹又是極疼她,根本就沒遇到過這樣的“身世”之事,她不懂大家族裡頭暗藏的糾葛,也不知道到底為什麼這些事情這般蹊蹺……
公公為什麼會把真正的婆婆藏起來,而瞞著夫君的真相又是什麼……
腦中想到孃親那陰狠的樣子,三番五次在夫君的藥裡頭下毒,迫不及待想要夫君死的樣子……想幫叔父篡奪蓮莊的樣子。
還有夫君所說的,她年幼待他極好的樣子……
一個人好好的,忽然就變壞了,而期間因由可以解釋,但是驀地一個不相識的人,忽地成為了夫君的孃親,又彷彿真的似親生孃親一樣待他,這就顯得有些耐人尋味了。
還有孃親如今所有反常的反應,為什麼明明想要害夫君的樣子,可表面上的功夫卻做得滴水不漏,像是生怕夫君知道的樣子……一臉仍是極關心心疼夫君的樣子……仍是那親生母親疼愛久病不起之子的樣子。
沈如薰想到便皺起了眉頭,像是沒法解釋,怎麼想也想不通的模樣……似是這些其中的緣由已經超出她能理解的範圍了……
這會兒只好看著赫連玦,再喊了一次:“夫君……”
兒薰完問。這聲音有些弱,還夾雜著幾分擔憂,好像是想要與他一起分擔似的:“我幫你一起找。”
這一次的聲音比方才要大了一些,一整個偌大的絡玉閣本來就沒人,有著的只是這些悄無聲息靜靜擺放在這裡的物什,什麼生命都沒有……聲音霎時迴盪在這有些寂寥的廳堂中。
長久無人過來的黴味仍充斥在其中。
赫連玦的大手正翻尋到一些絹布之上,聽到了沈如薰的話,終於抬眸,在前頭不遠處彎著腰看她。
一入眼,便是沈如薰滿是慮色的水眸,似還盪漾著點點水光……惹人憐愛得很。
對他的一切,裝入眸眼之中了,又是在這不經意的瞬間,赤誠的展現在他面前。
沈如薰似是以為他還聽不清楚,只好輕扯了嘴角,又開始忍著心裡的緊張再說了一次:“夫君,我……我想幫你一起找。”
赫連玦這一會終於回過神來:“嗯。”
只盯著她瞧,彷彿暗色的眸子中也掠過幾分光亮,只沉了聲:“暗色卷軸,上有云卷螭紋,卷軸兩遍是玄鐵製成,有些重量,上面可能還繡著其它紋絡。”
沈如薰聽著赫連玦的描述,心裡頭又再忍不住咯噔了一下,就好像一塊大石頭砸進了心湖似的。
特別是聽到“雲卷螭紋”四個字,小臉上的神情又變得微微怪異起來。
夫君聽完雪蓮的故事,心血**來這遺儲室到底想要做什麼,找的這個東西……又是要幹嘛,雲卷螭紋……又是這樣的東西,顯然不是普通的玩物。
沈如薰不敢再想,這會兒聽到赫連玦的話,只是沉了沉,點了點頭……
嬌小的身子滯了一下,然後不敢怔忪太久,輕抿著脣便轉身去找了,陪他一起找。
他找得這般認真,似沉重,她也不敢敷衍對待,無法忽視……
只見霎時這寂靜的絡玉閣中便傳來了兩道翻找的聲音,沈如薰也隨著一起貓著腰在這一大堆灰塵覆蓋的雜物中找了,只見似是真的很久沒人打理了,裡頭的東西也至少原封不動的放了十年以上,要真的在這些清理出來看似擺放整齊的遺物中找出那個東西,似是真的不容易。
赫連玦已經將偌大的架子翻了兩遍,而另一頭……沈如薰也貓著腰,認真的去找另外那幾排架子。
看似找了極久,都要將這絡玉閣中的東西翻遍了,什麼都尋出來了,就是沒有找到赫連玦所說的卷軸。
只見沈如薰忽地訕了聲,似抬頭又想回去問他,到底是什麼東西,重不重要……
“夫君……”只見開口的這一剎,似手下不知道抓了什麼東西,軟軟的……好像這皮革之上還有淺淺的暗紋,熟悉的紋絡,奇特的手感。
沈如薰忽地就驚叫了起來:“夫君,你快來看看,我好像找到了!”
這一刻似眼淚都要激動得下來了,只睨著一雙水眸朝著赫連玦瞧,眼裡頭似有水霧。
赫連玦此刻仍是彎腰俯身在一堆物什之中,原本一顆漸冷的心也沉了下來,差些就在方才這苦尋不得的情緒中悶沉不語,這會兒聽到了沈如薰這驚叫的聲音,似帶了些喜悅,抬起了頭看她。
幽深的眸子透過了眼前架子的縫隙穿過去,落在了沈如薰身上。
只見前頭的沈如薰貓著腰,一張小臉都要湊到架子最底端了,直怔怔的望著最低處落滿灰塵的一個圓卷之物,小心翼翼的掏了出來。
赫連玦看著這玩意兒,幽沉的眸光似都變亮了起來。
是它……
自赫連嘯天死後,他一直不曾查閱過的東西。
赫連建天生前在蓮莊中一直有這麼一個不成文的習慣,無時無刻在書桌上,總放著這麼一個卷軸……閒暇無事便記上幾筆,若有心情煩悶之事,飲酒消愁,亦而忽地笑著提筆一蹴而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