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公園裡的交易
公司註冊驗資過後,許俊嶺把中關村裡相關的通訊電子產品作過一番調查和摸底,便在網頁上製作出產品銷售價目表之類,渴望訪問者能夠透過電子信函或直接跟他談買做賣,在當二道販子或者中間商的過程中賺錢。幼稚和樂觀是一對孿生姊妹,他不在乎碰釘子,不在乎冷臉,接連忙碌了一個多星期,結果毫無收穫。中關村的人都是高智商,處在某項技術技能的霸權層面上。
接二連三地碰壁和屢敗屢戰又毫無結果的堅韌,使許俊嶺孤獨地在數字網路裡不停地奔波,幾乎其實已完全淪為金錢的奴隸。在一次極度地叫賣而毫無結果的情況下,他煩燥不安地走出墳墓似的工作室,坐計程車到紫竹院公園去晃悠,沒有轉多久,又被那些靚男倩女出雙入對挑逗得心裡癢癢,就索性買張船票,下到湖裡徜徉起來。
寬闊寧靜的水面亮閃閃的,清澈得似一面鏡子,岸邊的垂柳似美女的修發般被微風掀動著。清爽的風兒使初夏的紫竹院生機昂然。船工的裝扮還真像回事兒,彷彿使他回到了大洛山中的丹江野渡。許俊嶺聽說過,中關村裡的網路駭客,在數字的汪洋裡不懈地進行密碼實驗,時常會找到某一商業軟體的密碼入口,而不費吹灰之力地獲得上項技術專利的全部資料乃至產品的製作程式。
也活該許俊嶺發財,就在遊園歸來的路上,碰上了一個瘦贏的網站駭客。
“老闆,做不做買賣”駭客被勝利衝昏了頭腦,樂顛顛地跟在他屁股後面喊,“保你三個月裡發大財。”
“找個地方說話,行嗎”許俊嶺回頭打量著他問,“你是哪個學校的”
“北大。”
“噢,是個小學弟呢。進去吧!”許俊嶺邀他進了街旁一家麵館。裡面賣什麼已經不重要了,他只想著那發財的傢伙。但為了不被這小子欺騙,許俊嶺叫了兩碗陝西的歧山哨子面說,“先吃飯,啊!”
駭客跟他靠窗坐下後,一份得意洋洋的神情,大有奇貨可居的姿態。
“歧山哨子面吃過吧歧山知道什麼地方就是周文王得天下時,鳳鳴歧山以為瑞應的地方
。”許俊嶺知道他在吊他的胃口,便有意避而不談,埋下頭邊吃麵邊說,“哎呀,隔一段時間不吃,心裡就發慌哩。敢問小學弟,家住哪裡”
“河南。”駭客有些耐不住地問,“一整套資料呢,肯定賺錢,技術引數等什麼東西都是全的。”
“闖站了吧”
“這產品廠家剛剛上市,還處於試銷階段,強大的廣告攻勢馬上會席捲而來。”駭客似乎在有意賣關子,“只要你依葫蘆畫瓢,百分之二百的利潤。”
“什麼產品”
“電子。”
“市場前景如何”
“我告訴你,是南方一家電子集團新開發的小白羊a8手機,小巧輕盈,質感細膩,精緻時尚,雙屏顯示。這樣說吧,目前在北京市場投放的樣機,總數不超過一百。市面價位四千元左右。而成本連一千元都不到。”
“這個產品歸資訊產業部管吧”許俊嶺想到了範凌雲的父親,應該說找個生產廠家,按照技術資料和工藝流程生產,應該是很有賺頭的。當然,他知道這是高科技犯罪,廣告什麼都不要做,就只要疏通銷售渠道,佔原廠家的十分之一市場也是暴利。心裡這麼想著,他就是不動聲色。
“要不要”駭客的手伸進挎包裡卻沒有拿出來的意思。
“看了再說吧!”許俊嶺仍一副引而不發地樣子。
“好好好。薑還是老的辣!”駭客耐性不足地拿出了全部資料。
許俊嶺詳細地翻看了所有資料及直觀圖後說,“手機市場風險還很大,尤其是入世後外國的電子產品潮水似地湧了進來。如果投進去被套住,再出不來,那就賠慘了。”
“這你就老外了,可以這麼說,目前國民消費以家庭為單位估算,每戶至少有一件這個廠家的產品,小到收音機,大到家庭影院。去年的世界行業排行榜,這個廠在前五十名以內呢。”
“你開個價吧
。”
“十萬。”
“太誇張了。”許俊嶺儘管知道駭客的這套資料,價值以億計算,可仍大驚小怪地說,“你付出了什麼不就是顛覆了一家網站嘛,何至於就要十萬元。”
“貨賣行家。”駭客有些失望地一推碗筷道,“這樣吧,就算你請了小學弟一頓飯,等我的技術情報出手了,再好好回敬你。”說著就站起身要走。
“嗨,你不就要了十萬嘛。天上要價地上還,我還沒還價,怎麼就要走呢。坐。啊,坐坐坐。”
“你到底給多少”駭客又坐了下來,眼睛盯著腳尖,耳朵卻十分注意聽我的還價。
“八萬。”許俊嶺比劃了個手勢說,“我還沒考察市場呢。”其實,那機型是目前市面上不曾有的。
“錢呢”
“這樣吧,明天這個時候在這裡見面,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許俊嶺說著遞過一張名片道,“如果有什麼變故,務必跟我聯絡。”
“明天見。”駭客嘴角掛著笑意,一揮手就出了飯館,融人茫茫人海去了。
買了單,許俊嶺擋了輛計程車去北京的三大電子通訊商貿中心,轉得頭暈眼花、腰疼腿痠,才稀稀落落髮現四處小白羊a8代理商,詢問得知上市剛三天,而且多是樣機試銷。馬無夜草不肥,人無外財不富。許俊嶺拿定主意要斗膽一搏。
隔日,許俊嶺跟駭客如約交割後,又很快找到幾家能夠生產手機部件的廠家。聲稱新產品要在北京上市,從南方貨運造價太高。雙方討價還價著簽定了先期生產五千只的合同。他預付廠家四十萬元后,立即撥通了範凌雲的電話,先訴苦愚人節的玩笑開大了,咖啡店被吃醋的白爽席捲而去,眼下給南方一手機生產廠家打工,出任北京的市場部經理。請她看在要嫁給我的份兒上,想辦法幫幫忙。
已確定出任中國駐芬蘭大使館文職參贊的範凌雲,在電話裡熱情地告訴許俊嶺,“許總統啊,這回算你廟門選對了。川妹子算什麼東西,只要你樂意等,三年後回國,我一定嫁給你。”
“那時我三十歲的半老頭子了
。”
“男人三十一枝花呀!”伶牙俐齒的範凌雲彷彿有說不完的話。
“你先救火吧。不然我連命都沒有了。”許俊嶺把自己裝扮成一份受苦受難地樣子。
“我給你找個司長行吧他主管著全國的移動通訊網路呢。”範凌雲在另一頭說,“他可是我家的常客呀,跟老爸一黨哩!對了,把你的電子信箱給我吧,有情況我發給你。”
“好吧。”許俊嶺把自己的電子信箱反覆讀了三遍,直到她一聲,“記住了,”才作罷。
人一旦走運,跌跤都拾金元寶。奔波一整天后,許俊嶺回到他的董事長兼總經理辦公室,無意間開啟電子信箱,範凌雲的郵件已來了——
想和你去看海卻握不住莫測的未來,想和你去登山卻充滿對理想的茫然,想和你去流浪卻到不了幸福的天空,想和你去逛街卻遭到警察的拒絕——他們嚴肅地說:“不許遛狗!”
“好你個死丫頭。”許俊嶺又好氣又好笑,上學時怎麼就沒有發現這鬼機靈呢。想發個郵件氣氣她,卻沒有她的電子信箱,便只好作罷。
杜雨霏婆婆經兩個多月的恢復,已基本能下地上廁所了。她一頭埋進教學工作中,趕著給學生補課,星期日也沒回家來。一個星期後,許俊嶺去加工生產手機的廠裡看了樣品,那機子還真率領著時代新潮流呢。漂亮的機形,使市面行銷的機子遜色三分。他帶了兩個樣機,又到印刷商那裡拿了足有九十二頁的使用說明,徑直往資訊產業部家屬區找範凌雲。計程車司機不知怎麼搞的,把車開到了後門上,門衛死活不讓進去,而且連許俊嶺也堵在門外,盤查結束後撥了範凌雲家的電話。虧得範凌雲在家,她在電話裡脆生生地喊,“那是我未婚夫,讓進來吧!”
門衛滿臉狐疑地從鏡上面望了許俊嶺一眼,那神色好象在說,當叔還差不多,怎麼會是未婚夫呢。
“開門吧。”許俊嶺不屑地喊了聲。
門衛按動機關,鍍鉻的電動門閃爍著紅燈讓出了道兒。許俊嶺有意識地挺著胸昂然走了進去。家屬院真大,綠色的草坪,玲瓏的假山,還有古色古香的亭子,水泥路邊的冬青樹,被花工剪得十分地整齊劃一。正東張西望間,身後猛地一聲喊,“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