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燈光透出並不明亮的玻璃廚窗,厚厚的油煙把原本透明的玻璃窗薰成了深咖色,難得的笑聲也傳了出來,廚房裡鳴鶴媽扎著圍裙正準備著晚飯,鳴鶴也跟在媽媽的身後,掂著腳把手抻進了媽媽剛揉好的玉米麵粉裡,鳴鶴完全沒有在意自己的手上還沾著泥巴。我們可別忘了還有小花豆,它也想把手伸進面盆裡湊熱鬧,可沒機會了媽媽走了過來把面盆端走了。
鳴鶴媽要用黝黑的凍土豆摻上玉米麵粉蒸上幾個小黑窩窩頭,凍土豆當然是梅子嬸幾天前送來的,不過梅子嬸說得沒錯凍土豆真的很美味,整個廚房都飄著凍土豆和玉米麵混合的香味。這個味道對於高麗人來說一定很熟悉,凍土豆是他們最喜愛的美食之一,加上‘之一’不知道是否準確,也許‘之一’去掉會更加的貼切。
噴香誘人的味道讓鳴鶴的口水又流了出來,鳴鶴每次遇到美味的東西他的口水總是不聽話,他急忙用手擦了擦。
“我們再等一小會兒,只是一小會兒,差不多繞著火爐走十圈。”媽媽朝著鳴鶴做了一個鬼臉。
小鳴鶴果真繞著火爐轉起了圈,小花豆在一旁一圈一圈地數著,火爐裡並沒有火,天氣逐漸暖和了起來,火爐已經棄之不用了,即使最冷的天兒火爐裡的爐火也是奄奄一息地樣子,有錢人家的火爐溫度不盡相同,可沒錢人家的火爐溫度幾乎是一樣的。
春天快要到了,感覺太陽落得還是那麼早,天色像拉下來的幕布般一下子就黑了下來。
睡得更早的還有那隻蝙蝠怪,它霸佔了老榆上喜鵲一家的窩,喜鵲一家可不是搬走的 ,而是填了蝙蝠怪的肚子,可也給蝙蝠怪留下了一個亂攤子。
剛好繞著火爐轉十多圈鳴鶴爸回來了,還給鳴鶴帶回來一籃子草莓,那是瘸子僱主送給鳴鶴爸的,鳴鶴爸總是在僱主前誇耀他的兒子,瘸子僱主總是希望鳴鶴爸下次來的時候把小鳴鶴一起帶來。雖然瘸子僱主沒有老婆更別提兒子了,可他超級喜歡小孩子,尤其是面板白白淨淨的小男孩兒,他繼承了老爹的一筆不菲的財產,卻沒辦法讓他娶妻生子,原因是他太醜了,整張臉上就只能看到一個超級大的鼻子,眼睛差一點被擠到兩隻耳朵的上邊,嘴巴小得像是一顆小小的杏仁,還被被象鼻蟲啃噬過的杏仁,就連那個又醜又怪的老女僕都嫌他醜,從來不肯正眼瞧他一眼。為此老女僕每天閉著眼睛煮飯擦灰,瘸子僱也總是嫌老女僕醜的離譜,導致他每頓飯總是吃得不舒服,他的肚子時不時的會叫,瘸子僱主低聲地告訴鳴鶴爸說,一定是那個醜八怪女僕的靈魂跑到了他的肚子裡,才會讓他的肚子整天在叫。
鳴鶴爸把工具包放在牆角的工具箱裡,即使不經意也擺放得很是齊整,一天的奔波讓鳴鶴爸變得灰頭土臉,草草地洗了把臉小心地坐到飯桌前。
鳴鶴掩飾不住心裡的喜悅對爸爸說:“爸爸,我們家添了一個新朋友!”鳴鶴衝著藏在桌子底下的小花豆使了一個眼神,滿臉歡喜地說到:“小花豆,出來吧!”以往鳴鶴在飯桌前很少跟爸爸說話,更別說笑得像朵太陽花。
小花豆從桌子底下鑽了出來,不小心撞到頭,那當然不會有事,小花豆的頭也是木頭的嗎!小花豆有些驚恐地站在那裡,然後很不自然地拿起盤子裡的一個小黑窩窩頭遞給鳴鶴爸。
鳴鶴爸的臉還是像一幅深沉地寫生畫,不過畫面添加了幾筆柔和的色調,他接過了小黑窩窩頭,“噢,有個新朋友當然很好,只要你高興就不是一件壞事。”鳴鶴爸好像跟鳴鶴媽一樣,對一切都是見怪不怪,好像經歷過什麼大風大浪似的,從直觀上判斷是真的經歷過,否則他們不會表面上對什麼事情都那麼淡定!換做我們普通人還不直接就瘋掉,如果我們看到孩子的一個布娃娃突然在跟你打招呼!
鳴鶴已經吃得很飽了,肚子變得滾圓起來,但他還是要帶上草莓回到房間,紅白綠搭配那麼誘人的小草黴已經讓鳴鶴等不及要吃上一個,在這個時節能夠吃上草莓不可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小花豆也乖乖地跟在了鳴鶴身後。
鳴鶴爸一口氣喝光了碗裡的白米粥,喘了口氣說到:“瘸子僱主已經提前付給了我工錢,外加一籃子草莓,過幾天我要把鳴鶴送到京劇老師那裡學唱京劇。”鳴鶴爸說得很輕鬆,那可是他的爸爸也是鳴鶴的爺爺生前最大的願望。
“可那需要很多的錢,現在想學京劇的人很少,肯教唱京劇的老師更少,可學費卻貴得離譜,我們掙得那點錢……”鳴鶴媽很無奈地說,有點說不下去了。”
“不用擔心,瘸子僱主很滿意我的手藝,付了我雙倍的工錢,付一個月的學費應該不是問題。”鳴鶴爸非常的內斂,從來不喜形於色,此時他的心裡卻一點也不平靜。
雙倍工資的一半是因為鳴鶴爸的手藝真的很精湛,另一半其實是送給鳴鶴的,雖然瘸子僱主從來沒有見過鳴鶴。
“太好了,真是好事成雙,我給鳴鶴做了一件拼接的小外套,上課的時候時候可以穿上,一定很精神!”鳴鶴媽把鳴鶴的小外套疊得很整齊,等他去見京劇老師的時候她要送給兒子一個小驚喜。
“現在首要的是要為鳴鶴找到一位老師,過幾天我到城裡打聽打聽。”其實鳴鶴爸最近一直在留意,他已經選好了一位可以教鳴鶴的老師,只不過他想再慎重些,一定要找一位唱腔最正宗的京劇老師來教鳴鶴。
鳴鶴爸一陣風捲殘雲,很快填飽了肚子,躺在**望著天花板發呆,往事如同可怕的幽靈從天花板的縫隙鑽出來,向鳴鶴爸伸出魔爪,那些揮之不去的過往像夢魘般在鳴鶴爸四周縈繞,鳴鶴爸很恐懼想起那些可怕的過去,他慌亂地站起身來伸手夠到那塊被磨得很光亮的石枕,冰涼的感覺會讓他更清醒一些,舊的往事又如霧般漸漸地散去了。
夜很靜,老榆樹上的蝙蝠怪睡得死死的,它並不知道幾天以後的晚上它會很忙。有讀者會問到蝙蝠怪為什麼不倒掛在屋簷下或者是任何一個可以倒掛的地方,那是因為它們在黑魔都是喝血吃肉長大的,它們個個胖得像大肥貓,估記是太多的肥肉讓它們很難倒掛在樹上,極有可能倒掛時太多的肥肉會擋住它們的眼睛的緣故吧,我們估且這樣猜測一下。
鳴鶴爸每天都早早地起來,而花喜鵲一家最近好像特別的懶,往常這個時候花喜鵲一家在院子裡飛來飛去嘰嘰喳喳地叫著很是熱鬧,它們有時候還會飛到鳴鶴爸的帽子上,當然是鳴鶴爸在帽子上放了幾粒穀物,可最近鳴鶴爸看不到有喜鵲在院子裡飛,鳴鶴爸都已經把梅子嬸送來的鏟頭磨得很鋒利了,但還沒有聽到喜鵲的叫聲。
鳴鶴爸喊來了鳴鶴媽,鳴鶴媽的腰裡還扎著圍裙手上沾滿了香椿的葉子,鳴鶴媽問到:“鳴鶴媽,你最近聽到有喜鵲叫嗎?”
鳴鶴媽向上瞧了瞧喜鵲窩說:“好像好久沒有聽到喜鵲叫了。”
“它們也許是搬走了,既然喜鵲一家都搬走了,我打算把那棵老榆樹鋸掉,可以得到一些不錯的木料,打一套新的飯桌和椅子,剩下的木料嗎還可以換些錢。”那棵老榆樹的樹幹長得筆直,很少有榆樹有那麼直那麼長的樹幹,那裡曾經是花喜鵲一家那麼美好的家園,鳴鶴爸雖然有許多的留戀,可他現在太需要木料更需要錢。
蝙蝠怪聽了鳴鶴爸的打算急得有些抓狂,那隻禿頂蝙蝠怪離開了很久一直都沒有回來,如果沒有擋風避雨的窩兒,它真的會被凍感冒的,還有可能會因為感冒而死掉,情急之下毛聳聳捏住脖子學喜鵲叫了幾聲,聽起來有幾分像,不過那叫聲是花喜鵲脖子被蝙蝠怪掐住的一瞬間發出的。
鳴鶴媽抬頭又看了看說:“我聽到喜鵲叫了,不過聲音聽起來有些怪怪的,還有點瘮人,它們可能是感冒了,過幾天它們就會好的。”鳴鶴媽轉身回屋了,鍋上還煮著香椿湯呢,不用問就知道又是梅子嬸送來的香椿。
鳴鶴爸留下了那棵老榆樹,每次鳴鶴媽出來的時候,蝙蝠怪都要學幾聲喜鵲叫,蝙蝠怪感覺非常地痛苦,嗓子像是幾百只鋒利的貓爪子撓的那般難受,它盼著禿頂蝙蝠怪能早點回來,儘管它並不喜歡禿頂蝙蝠怪。
連續幾天,喜鵲窩裡都會傳來乾巴巴的叫聲,“喜鵲的感冒好像還沒好。”鳴鶴媽每次出來進去都會聽到花喜鵲的叫聲,“是不是馬上要給鳴鶴熬點薑湯?說不定也會被傳染的。”鳴鶴媽開始回憶那塊已經僵硬得像化石一樣的姜塊到底放哪了。
“鳴鶴該起床了!媽媽有好息要告訴你!”鳴鶴媽媽輕輕掀開了被角。
鳴鶴睡得太沉了,只是翻個身而已,懷裡還摟著小花豆。
“鳴鶴,起床了,你一直盼望的新外套,跟那特的款式是一樣的新外套,快起來看看!”鳴鶴媽把新外套舉在鳴鶴面前,為了跟那特的外套款式一樣,鳴鶴媽可是接連去了梅子嬸家幾趟才抓到了那特的人影,他的外套已經穿得千瘡百孔,不過還好基本上還可以看清它的款式,鳴鶴媽還特意把新外套在鳴鶴的面前抖了抖。
睡眼朦朧的鳴鶴一骨碌爬了起來,急忙接過外套,穿上了新外套的鳴鶴來到鏡子面前照了又照,拼接的短套很合身只不過與小短褲有些不搭,鳴鶴興奮地說到:“媽媽,我看上去是不是很有帥氣的感覺?”鳴鶴還給出了判定:“果然跟那特的樣式一致哎!”
“很帥氣,很合身,就是跟你的小短褳不搭調,快點把長褲穿上。”鳴鶴媽命令到,“媽媽還要告訴你一個好訊息,爸爸今天要送你去京劇老師那裡學唱京劇!”鳴鶴媽拉住了剛剛穿好衣服的鳴鶴向餐廳走去。
“一定要學唱京劇嗎?”鳴鶴有點不知所措的樣子,很顯然他被媽媽的好訊息嚇到了,對去學唱京劇還有許多的疑問,雖然他從小被關在類似大庫房的房間裡,對戲臺上的道具、戲裝都是瞭如指掌,對臉譜更是如數家珍,可對學唱京劇他顯然還沒有足夠的心理準備。
“那是已經確定的事情,板子上訂釘了,就今天!”媽媽語氣很強硬地說到,對於小鳴鶴,媽媽是很少用這種語氣跟他講話的。
鳴鶴很少聽到媽媽說話的語氣如此的強硬,知道反對也是沒有用的,於是問到:“那小花豆可以陪我一起去嗎?”
“當然不能,小花豆要留在家裡,去上課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帶著小花豆會讓你分心的。”鳴鶴媽說話的語氣變得更加的強硬,鳴鶴媽腳下像生了風一樣,鳴鶴是被媽媽拖到餐廳的。
鳴鶴不想與小花豆分開,可爸爸定下的事情是沒有商量的餘地,在餐桌上
鳴鶴媽和鳴鶴爸對鳴鶴見到新老師的禮儀真是做足了功課。
一頓飯的功夫,鳴鶴的大腦被爸爸和媽媽灌得滿滿的,鳴鶴的早餐只是吃了一點。
鳴鶴媽在鳴鶴出門之前又叮囑了一遍:“在路上遇到陌生人千萬不要說話,特別穿著……”
“穿著黑色斗篷的黑衣人!”聽過媽媽嘮叨無數遍的鳴鶴已經猜到了媽媽要說什麼。
鳴鶴媽媽蹲下摸著鳴鶴的臉說到:“媽媽是不是有些太緊張了?我真的是緊張過了頭,可今天是你第一次出門,媽媽當然會緊張的,”難怪鳴鶴緊張,鳴鶴一直十分的膽小,幾乎從末自己走出過家門,“今見到老師要鞠躬,要用您,要說您好……!”
鳴鶴大腦裡最後一塊地方終於被媽媽的嘮叨佔滿了。
小花豆當然不可能送鳴鶴出門,它被鳴鶴爸鎖在了房間裡出不來,氣得小花豆嘰裡咕嚕地大聲嚷嚷著:“為什麼不讓我陪鳴鶴去,真是過份,只是說我能讓鳴鶴分心,可我還可以幫助鳴鶴練功呀,明天,明天我一定要去!”無論它怎麼嚷嚷,沒有誰會聽見,家裡除了小花豆一個人也沒有。
吃過早飯,鳴鶴跟著爸爸出門了,此時鳴鶴和他的爸爸心情截然不同,鳴鶴心裡對新老師有種莫名的緊張,鳴鶴爸的心裡卻是難以表達的喜悅,他們不會注意到有一隻蝙蝠怪一直跟在他們後面。
有一位穿著公主裙的小女孩兒拉著媽媽的手在大街上走著,小女孩兒撅著小嘴看上去有些不高興,蝙蝠怪掠過小女孩兒頭頂,眼尖的小女孩兒喊著媽媽:“媽媽,有蝙蝠,好大好胖的一隻蝙蝠在我們的頭上飛呢!”
小女孩兒的媽媽並不想抬頭,她怕抬頭會弄亂花了好些功夫才盤好的蘑菇頭髮型,並且她著急回到市場找那個賣茄子、黃瓜、土豆的那個矮冬瓜老闆,那個老闆長得極像了冬瓜,她要找他算帳,她買了一斤的茄子、黃瓜、土豆,回家一稱足足少了半斤。
“怎麼可能?我親愛的女兒,媽媽說過多少次走路時要盯著前面的路,也許路上會有粗心的路人掉下的錢包,我的寶貝兒,一定要長腦子記住了。”小女孩兒的媽媽又補充了一句:“傻孩子,媽媽不是教過你嗎?蝙蝠是在晚上才出來的,白天是不可能看到蝙蝠的,除非是老鼠長翅膀飛了起來。”
小女孩兒沒有聽媽媽嘟囔什麼,她還在回頭看那隻胖蝙蝠,禿頂蝙蝠怪有些生氣了,為了報復它飛到小女孩兒的頭上拉了大便,它的大便投擲得很準正好落在了小女孩的頭上。
“媽媽,那隻可惡的蝙蝠在我的頭上拉了大便。”小女孩子氣得要瘋掉了,一張嘴還有一股惡臭湧進她的鼻子和嘴裡,小女孩子趕急閉緊了嘴巴……
媽媽低下頭看了一眼說:“女兒,沒關係那是天糞懂嗎,沒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女孩兒的媽媽還用手怕把天糞收了起來,對她來說那是一份求之不來的好運,她下午是要送她的女兒去學表演的,有天糞是多麼好的兆頭。
京劇老師住在格非路46號,那可是花園洋房小區,住的都是非富即商。
鳴鶴爸拉著鳴鶴的手來到京劇老師家的大門口,洋房看上去很是氣派,不過洋房正面的牆上塗料刷得太過雜亂,用了各種很扎眼的顏色,如果是任取幾種顏色搭在一起會很簡約也會很大氣,但所有顏色混搭在一起,只能顯示著土豪的張揚,對色彩毫無駕馭可言,有些像唱戲的大花臉很是扎眼,房子前面的花園裡長滿了玫瑰花,現在可不是看玫瑰花的時節,光禿禿地花枝沒有任何的修剪長得很狂野,像乞丐生來就沒理過的頭髮和鬍子,橫七豎八的伸出黑色的鐵柵欄外,路人要很小心的避開那帶著尖刺的玫瑰枝,如果有劃傷那也只能怪路人自己不小心。
鳴鶴爸有些緊張按響了門鈴,門鈴的聲音都很奇特,像是擊鼓的聲響,等了好一會兒沒有人來開門。
又按了按門鈴,依舊沒有人來開門,按了又按,還是沒有人開門,又按了按門鈴,按門鈴的人當然不會理會門鈴的感受。
“爸爸,老師家裡沒有人吧?”鳴鶴問到
“應該是有人才對。”鳴鶴爸感覺到洋房裡是有人影在晃動的,他不想就這樣白來一次,帶著鳴鶴來到這裡他們走了很長的時間,鳴鶴爸看到鳴鶴的捲髮都被汗溼透了。
難道真的要按下46次門鈴才有人來開門嗎?答案是否定的,比老師家的門牌號還多按兩次,仍然沒有人來開門,院子裡那隻貴賓犬看上去凶神惡煞般一直在不停地狂叫著,凶惡的目光像是要把鳴鶴父子生吞下去的感覺。
“ 也許老師真的不在家,在按最後一次,如果沒有人來開門我們就回家!”鳴鶴爸又抻手按響了門鈴,門鈴已經被按半天了,感覺好像有些累了,只是響了半下就罷工了。
“不開門,不開門。”鳴鶴聲音很小很小地嘟囔著,他知道他的爸爸是聽不到的,他的膽子太小,跟老師學唱京劇很顯然他還沒有準備好。
幸運地是當按響最後一次門鈴的時候別墅的門開了,走出來的京劇老師個子不高,比那隻高大的貴賓犬高不了多少,尖耳長腮長得有些像外星人。但很明顯他不是來請鳴鶴爸和鳴鶴進去上課的,因為他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鳴鶴父子身上片刻,而是投向他們的身後,一輛剛剛駛過來的土豪轎車。
有一輛豪華的轎車停在了老師家門口,一位穿著豪華,渾身珠光寶氣的女士牽著一位小少爺的手走下了車,那隻貴賓犬突然不叫了,搖著尾巴像是見到主人一樣興奮,知道什麼叫狗眼看人低了吧!
京劇老師像一位忠誠的僕人一樣為他們關好車門,引導他們走進庭院。
鳴鶴爸覺得很氣憤,但他還壓住了心底的怒火大聲地說,“老師,我們來得很早,要比他們來得早得多,是您一直沒有給我們開門?”
“你們是來打掃衛生的還是來收拾垃圾的?”京劇老師戴著黑色的粗框眼睛,大大的黑邊眼睛框跟他巴掌大的臉顯得極不協調,他從鏡框的下面斜著投來**裸歧視的目光。
“不,我們是來跟老師您學唱京劇的!”鳴鶴很斯文地說,他破天荒地在陌生人面前勇敢了一回,並且沒有結巴。
我們就叫他鏡框老師吧,京劇老師——他真的有些不配,那是對我們民族精華的一種褻瀆。鏡框老師不知道鳴鶴爸是個聾子,如果他知道,他斜視的角度可能會更大,語言會更加的放肆。
“你們早來的?開什麼玩笑,他們可是一年前就預約的!窮光蛋!”鏡框老師毫無顧忌鳴鶴父子的感受。
“可我們也會付學費的。”鳴鶴爸甚至掏出了口袋裡的錢,那是一沓放得很整齊的鈔票,很顯然是被精心數過的,雖然面值不大。
鏡框老師看也沒有看一眼說:“那些錢只夠你們打點醬那油吧!”他們昂著頭挺著胸狂妄得像三火烈鳥一樣走進別墅,他們的目光裡旁若無人,就好像鳴鶴父子根本不存在。
鳴鶴爸並沒聽到鏡框老師最後一句,他看不到口形是不知道別人在說什麼。他蹲下對小鳴鶴說:“憑我的直覺他是不可能教好你的,我們需要找到一位德行好的老師,鳴鶴我們回家吧!”鳴鶴爸拉著鳴鶴的手心情很複雜地說到。
鳴鶴並沒有像爸爸那樣失望,因為他還沒有準備好跟著一位陌生的老師學什麼唱京劇,鳴鶴爸爸帶著小鳴鶴回家了,家裡的氣氛可想而知。
晚飯的氣氛很沉悶,像是被玻璃罩扣住了一般喘不過氣來,鳴鶴一家正默不作聲地在吃晚飯,就連平時最愛說話的花豆也像被封條封住了嘴巴,只是不停地抽打拿在手裡的一個破舊的靠墊,在花豆的眼裡靠墊就是沒有收下鳴鶴做學生的京劇老師。
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晚上能到鳴鶴家拜訪的人那真是少之又少,也可以說從來沒有過。鳴鶴媽覺得有些奇怪,她去開啟門,門外沒有送信的郵差或者是其它的什麼人,只有一封信孤零零地躺在地面上。
“這麼晚了,誰會送一封信呢?”鳴鶴媽撿起地上的信上下左右地看著,當然只看到黑漆漆的一片。
“一定是郵差白天偷懶晚上才出來送信。”孩子的想法總是天真但聽上去還是很合理的,因為天氣一天比一天熱了起來,更何況郵差那套衣服看上去又厚又熱。
“也許吧,格非路46號。”鳴鶴媽讀著信封上的落款。
“我知道,”鳴鶴突然想起了什麼,“我們今天去老師家就住在格非路46號。”
鳴鶴爸也想了起來了,他嘟囔了一句:“他不可能教好我們家鳴鶴!”鳴鶴爸皺著眉頭說,語氣裡還帶著氣憤。
“鳴鶴小男孩兒,明天到我家學京劇。”鳴鶴媽一字一句地讀著,顫抖的聲音絲毫掩飾不住鳴鶴媽內心的激動,信很短連個落款也沒有,但可以肯定的是信是那位傲慢的老師寫來的,不過字跡太草,僅僅能看清而已。
“太好了,老師一定後悔沒有收下我做他的學生所以才寫的這封信,爸爸我們明天要再去一趟嗎?”雖然鳴鶴對學唱京劇並不感興趣,但是白天遭到了拒絕還是很不高興,收到了老師的信他興奮得開始手舞足蹈起來。
最興奮的還是小花豆,它出乎想像地興奮,拋起了原本還不住抽打的靠墊,不過不湊巧拋得太高的靠墊落到了鳴鶴爸的頭上,花豆嚇壞了緊張兮兮地看著鳴鶴爸,鳴鶴爸跟沒事一樣只是不停地在打磨手裡的木棒,那是梅子嬸用來鋤地的鋤把又斷了,鳴鶴爸要做一根新的安上。
“小花豆,你比我還要高興!”鳴鶴的興奮被小花豆搶了風頭。
鳴鶴爸沉默了一會兒說:“好吧,我們明天再去一趟。”
諸位細心的讀者你們一定發現了許多蹊蹺的情節,信是傍晚送來的,並且沒有郵差,信上的收信人竟然還是鳴鶴,如果是鏡框老師送來的信,可他怎麼知道他拒收學生的名字是鳴鶴呢,接下來事情發展得更加蹊蹺,可鳴鶴一家沒有注意到,真所謂當局者迷,或許是鳴鶴爸太想為小鳴鶴找到一位能教他唱京劇的老師,無論老師有多少的瞧不起他,對他來說只要小鳴鶴能找到老師一切都是無所謂的。
格非路46號,鳴鶴爸帶著鳴鶴又一次早早地來到豪華別墅前。
接下來又發生了許多更加蹊蹺的事情。
蹊蹺之一,鏡框老師早早地等在了庭院的門口,主動熱情地跟鳴鶴父子打招呼,與昨天的態度相比簡直是三百六十點五度的大轉彎兒,多了那麼零點五度是因為他的態度
不僅熱情過度看上去有一點點詭異,“鳴鶴,多棒的小男孩兒!今天看起來多精神,學唱京劇一定是塊好坯子。”京劇老師竟然可以喊出鳴鶴的名字,那是讓人覺得非常地奇怪,鳴鶴父子倆竟然沒有察覺到。
蹊蹺之二,鏡框老師的耳朵看起來比昨天要尖得多,也許是睡覺的時候不小心壓到了耳朵。但他的個子好像也矮了一截,兩條褲腿已經拖到了地面上,上面還沾了些花園裡的泥土。
蹊蹺之三,鏡框老師一夜之間好像長出了許多的體毛,看起來像個毛孩兒,臉上好像還撲了粉。
在鳴鶴爸看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可以教鳴鶴唱京劇,更何況京劇老師臉上撲粉是很正常的事。
“您是鳴鶴爸吧,”鏡框老師還把手伸過來以示友好,“您可以放心的把小鳴鶴放到我家裡,但還麻煩您請先回去,我可以提供午飯,下午太陽偏西的時候您可以來接他。”鏡框老師笑的時候他的眼睛、鼻子、嘴都擠在了一起。
蹊蹺之四:鏡框老師並非以格林威治時間做為時間的標準,而是以太陽的位置來確定時間。那是沒有時間觀念的妖精才有的判斷時間的方法!所有的不合常理的蹊蹺都被鳴鶴爸忽視了。
鳴鶴爸看看小鳴鶴沒有遲疑,他說:“好,只要能學好京劇,我就放心,他要學的是花旦,他的爺爺生前就是唱花旦的。”
“那您會唱上兩句?”鏡框老師關心的事情好像還很多。
鳴鶴爸搖搖頭說:“不會。”
鏡框老師說:“那就好,把小鳴鶴留下,您先請回吧。”
“那學費?”鳴鶴爸摸著口袋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到。
“學費嗎?那就等到上完最後一節課再交過來吧!”鏡框老師非常友善地說到,連學費都不要了,一切看上去都不符合常規,難道世上有免費的午餐嗎?
鳴鶴爸頭也沒回就離開了。
那隻蝙蝠怪今天沒有跟在他們的後面,此時它就在別墅裡,還有禿頂蝙蝠怪也在裡面,它們穿上了質地精量、做工考究的寵物貓的小禮服,看上去是很乖巧的兩隻肥鼠咪,我們稱可愛的貓是貓咪,那也稱可愛的老鼠為鼠咪吧。
那隻禿頂蝙蝠不是飛回到黑魔都了嗎?是的,如果它不飛出去散散心,一直守著那個五歲半的傻男孩兒,它會把頭頂僅存的短毛都揪光不可,那真的就成了名副其實的禿頂蝙蝠怪了。
剛回到黑魔都它就去見了它的主人,也是黑魔都的主人――黑戈,離開黑魔都有五年半的時間了,它的主人黑戈獎賞它的不是堅果更沒有金幣而是一頓結結實實地暴打,鮮血正順著禿頂蝙蝠怪鼻孔呼呼地冒出來。
“你不守著那個傻瓜小子,為什麼要偷著跑回來?”幾乎是從黑戈的鼻子裡發出的陰陽怪氣的聲音,聽起來很瘮人,很像從墳墓裡發出的聲音,不過他聲音的底色還是很有磁性。
“那個男孩兒看上去傻傻的,說話結結巴巴,從來沒有朋友,也很少出去玩,現在體重大約是四十多斤,出了十六顆牙齒,他的眉毛眼睛很清秀,眼睫毛很長,面板也很……。”禿頂蝙蝠怪說話變得哆哆嗦嗦,但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實情。
還沒說完它又捱了一頓暴打。
“我不是想知道這些我雞毛蒜皮的小事,我想知道他現在是不是戲粉?”黑戈發出了歇斯底里的聲音,聲音裡充滿了憤怒,充滿了仇恨。
“沒有,他的爸爸是個聾子,媽媽是個裁縫,他連說話都說不清楚,學唱京劇簡直比登天還要難。”禿頂蝙蝠捱了兩次暴打,膽戰心驚地站在那不敢說話了,聲音小得像蚊子一樣在哼哼著,並不知道這幾句話說完還會發生什麼。
“哈哈哈……”一串讓人毛骨悚然的笑聲,“這就是我想要知道的,如果他的爺爺知道他的兒子是個聾子,他的孫子是個結巴,他,曾經紅極一時的當家花旦,不可一世的名角兒恐怕想死的心都有,哈哈哈……”又是一串不堪入耳的笑聲。
“頭兒,那我可以得到金幣嗎?”看到黑戈的笑容,禿頂蝙蝠怪膽子一下子大了起來,得寸進尺地提出了要求。
黑戈打開了魔盒,那個魔盒好眼熟,當然這個魔盒是第一次出現在本故事中,我們還需要簡單地介紹一下,它是野狼谷的一位老人送給黑戈的魔盒。魔盒閃出耀眼的光芒,它可以滿足主人一切的願望,可以預知末來,也可以捕捉到宇宙間所發生的一切,黑戈此時最想知道鳴鶴那個愚蠢的男孩兒正在做什麼。
時間正好鎖定在格非路46號,鳴鶴拜訪鏡框老師的檔口.
“你這個愚蠢的傢伙,他的父母**不了他,難道他們不會找老師**嗎?你們長腦子只想著金幣嗎?愚蠢的東西快去阻止他們!”黑戈像一頭被激怒發了瘋的獅子,他的咆哮讓整個大廳都在抖動。
“去殺死那個老師嗎?”禿頂蝙蝠怪總是用低階的方法來解決所有問題。
“蠢貨,殺死一個老師,他們還會找下一個,殺死下一個,他們還會不斷地找。”黑戈捂住了鼻子想了想,沒有鼻子他再也無法去刮他的鼻樑了,曾經因為失去刮鼻樑的權力讓黑戈一度很抑鬱,不過現在他不會了,他大喊了一聲:“綠點妖!”
禿頂蝙蝠怪又被嚇得魂不附體,心臟差一點蹦了出來,不過慶幸地是黑戈這次並沒有打它,禿頂蝙蝠現在不僅完全禿頂了,它的精神真地還出了問題。
黑戈的話音末落,綠點妖立刻出現在了黑戈的面前,畢恭畢敬的樣子像是一隻訓練有素的哈巴狗。
綠點妖是黑魔都裡幾千年的老妖,在山谷裡呆得太久它已經進化得全身是綠點,像人類的迷彩服一樣,那是它們的保護色,唯一不同的是它們保護色是天然的,但幾千年的保護色也保護不了它們,唯有臣服於黑戈才會讓它們更加的安全,而有些不識相的綠點妖不是關在石室牢房區,就是早早地被送到了黑魔崖送了命。
“我命令你去教一個傻男孩兒唱京劇!”黑戈――黑魔都的主人不僅心狠毒辣,想出的主意也是餿得讓人無法想像,濃烈的酸餿味足以讓人窒息。
“可我不是戲粉不會唱京劇啊?”綠點妖本以為黑戈會放它出去好好逍遙一下,關在這裡每天過著提心吊膽的生活,可惜它的如意算盤打錯了,黑戈命令他教一傻男孩兒唱京劇,那真的是趕鴨子上架,確切地說應該是一隻笨鴨子,它有些傻眼了,“京劇?我就會叫幾聲,啊啊啊,嘎嘎,咦咦,唔唔……唱京劇對我來說簡直比登天還難!”綠點妖剛才叫的那是老妖們在一起互相交流的語言。
“可以,不錯,唱得不錯,現在你就是一位超級棒的戲粉,只要把你剛才唱的那些去教那個傻小子就足夠了,那就是京劇,哈哈哈……”又是一串陰險的笑聲,如此奸詐的笑聲會讓聽到的人雞皮疙瘩掉一地的。
“天啊!這都可以嗎?蝙蝠怪,難道這就是京劇嗎?我真是無師自通啊!啊啊,咦咦……”綠點妖非常陶醉地又唱了起來,搖頭晃腦地唱著,還愚蠢地認為自己真的就是無師自通的京劇大師。
綠點妖帶著愚蠢的任務出發了。
蝙蝠怪馱著綠點妖轉眼來到了鳴鶴家的院子裡,一路上蝙蝠怪簡直被綠點妖折磨得要瘋掉了,它不停地唱著所謂的京劇,簡直是不堪入耳的鬼哭狼嚎,毛聳聳看到了自己的夥伴回來了,還帶回來一位並不受歡迎的傢伙,它並沒有太多的興奮,花喜鵲的窩是容不下它們三個老妖同時棲身的,害得它不得不要重新找一個藏身的地方。
三個妖精鑽進了廢棄很久的狗窩裡,那裡避風又暖和,它們聚到了一起商量出一個害人不淺的計劃。雖然狗窩已經沒有狗了,可那些被餓得奄奄一息地跳蚤卻聞到了血腥的味道,它們偷偷爬到了三個蝙蝠怪的身上飽餐起來,把三個蝙蝠怪癢得抓心搔肝一般難受。
作惡多端的禿頂蝙蝠怪偷偷地來到了鳴鶴家的院子裡,敲開了鳴鶴家的門把送給鳴鶴的信放地上,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造成郵差白天偷懶晚上送信的假象。
然後來到了格非路46號,蝙蝠怪打開了窗戶飛了進去,從裡面把門栓開啟,綠點妖偷偷地溜進洋房裡,把鏡框老師捆綁好後送到了地下室,在地下室喝光了鏡框老師的血,在喝光他的血之前還逼他寫下了一封信,它們不想在在客廳裡動手,那樣整間客廳裡會充滿了血腥味。
綠點妖怪穿上了鏡框老師的西裝,戴上他的眼鏡,像模像樣地在鏡子前晃悠著:“禿頂,你看我像不像那個死去的老師?”
“像,太像了,可是”禿頂蝙蝠怪還是發現了破綻,“綠點妖,你臉上有綠點,可那個老師沒有?”
“那有什麼方法?”綠點妖的腦子並不聰明,它可想不出什麼好的點子。
禿頂的目光突然落到了桌子上那把閃閃發光的水果刀,“我想這把刀對你有幫助!”
“可惡的東西,那樣會疼死我的!”綠點妖狠狠的一拳把禿頂蝙蝠怪打到了櫃子邊,櫃子上的一盒脂粉落了下來,撒了綠點妖一臉,弄得像個大花臉。
脂粉迷住了綠點妖的眼睛,完全看不清眼前的東西,它晃晃悠悠摸索著來到了鏡子面前,用手搓搓眼睛,看到鏡子裡的自己竟然被嚇了一跳,“天啊,我怎麼變成了白點妖?”它又用手使勁地拍了拍,脂粉落了下來,猛烈的拍擊讓它的大腦蹦出了一點小火花“我有主意了!”
禿頂用脂粉蓋住了綠點妖臉上、脖子上的綠點,幾乎看不出破綻,那隻能說是幾乎,脂粉總是撲到綠點妖的鼻子裡,它不停地打著噴嚏。
蝙蝠怪也穿上了做工考究的寵物貓的小禮服,那是綠點妖去寵物店買來的,那裡的老闆還跟它打招呼,真的以為它就是鏡框老師,可見矇混也是可以過關的。
“奇怪,他一夜之間怎麼矮了那麼多,”以前鏡框老師來的時候是可以把錢放在櫃檯上,可今天他卻夠不到了,寵物店的老闆急忙抓了一把鈣片放到了嘴裡,他並不在乎他吃的是寵物鈣片,“我可千萬別像他,我早跟他說過缺鈣是很可怕的一件事。”他是說過,可他所指的對像是鏡框老師養的一條德國貴賓犬,個頭幾乎跟鏡框老師差不多,現在它一直在睡大覺,睡得像死過去了一樣,像是晚上有了約會累到了,沒有人知道它被催眠了。
那樣從外表看起來,鏡框老師家一切都跟往常一樣。
以上都是昨晚發生的事情,天知、地知剩下只有它們三個老妖知道,鳴鶴一家全矇在鼓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