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與蝴蝶之死-----四 鮮血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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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鮮血漫漫

“小染,小染……”駱染捏了捏皺著的眉頭,頗有些頭痛。童渺渺的自來熟果然無可救藥,他記不清那人是從哪天開始這樣稱呼自己的了,只是對這種叫法還不太習慣。

好在最近幾日,看他已經基本上熟悉了環境,童渺渺就也不再事事扯著自己同他一道了。為此,駱染清靜了不少。

所幸小城之中也並沒有太多禁忌,除了童渺渺千叮嚀萬囑咐的兩條,不能出城,還有不可以靠近中央的塔樓以外,其它是都可以隨心所欲地轉轉看看。不過有些奇怪的是,若是不算集市所在的那片空地,城裡竟是再沒有一處可以用來消磨餘暇的,較為寬廣的場所,目之所及,盡是那一排排,一列列,相似的土房,駱染想找個僻靜的地方躲起來偷半天閒,還真有些困難。

倒是偶爾會有幾間廢棄的屋舍,門上什麼也沒掛,憑風灌進去半室細沙,像是小城的墓碑一般,荒蕪淒涼。可駱染卻偏偏對這樣的地方情有獨鍾,不是陰森森的屋內,而是暖洋洋的屋後。尤其是那靠近城牆邊的地方,行人甚少,黃土倚在廢物背後積成了小丘,在陽光的照射下沾染上金色的溫度,躺在上邊愜意舒適。有時沿著小丘爬到接近屋頂的高處,目光便能夠越過本就低矮的城牆,投向湛藍的天空懷抱中,連綿起伏的茫茫大漠,於是心像插上了翅膀似的,一下子學會了飛翔。

駱染總是在這樣美的風光裡,忘記時間,非得要童渺渺來尋他,才會離開。

即便童渺渺放心了讓他一個人四處走走,但每天一到了吃飯的時間,他一定會拉上駱染一道,有時和集市上見過的小販或是雜耍人,舞蛇者一起,有時只是兩個人。無論如何,那段時間內,他必然寸步不離地黏著自己。有幾次,駱染臨時起意,改變了平日的路線,可童渺渺對小城的熟悉程度著實讓他吃驚,不管走到哪兒,只要是他想找自己的時候,就能找到。

一開始,駱染是有些不適應的,無奈童渺渺就恰恰是了那種讓人沒辦法拒絕,不僅不會想要拒絕,還會莫名奇妙地歡喜著應承下來的人。沒用幾天,駱染髮現自己居然習慣了這種生活。

當然,也不是全部,不能習慣的,比如這裡奇奇怪怪的食物,雖然童渺渺信誓旦旦地做出擔保,它們依然與自己一直以來的味覺系統相差太遠。再比如,那人無時無刻不在持續著的囉嗦,就像現在。

“哎小染,小染?我剛剛說的你聽到了沒有?”駱染抬起頭來,幽怨地瞥了他一眼,嚇了童渺渺一跳。看著他沒精打采地提著筷子,將碗裡的東西撥來撥去,時不時才挑出一些,勉強送進嘴裡,咬著牙嚥下去,那人瞭然地一笑,又絮絮道:“你是吃不慣這裡的東西吧,沒關係的,很多人剛來的時候都是這樣,過一段時間就好了,哎還是說你本來就吃東西很挑剔的?肯定是吧,不然怎麼能這麼瘦,你知道……”

駱染只得嘆一口氣,索性放棄了想要他安靜一會兒的念頭,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食物上。

剛剛低下頭,一個人影就狠狠地撞在了桌子上,震得東西掉了一地。

駱染回身一看,橫衝過來的竟是小販,此時正氣喘吁吁地扒著桌子邊緣,臉色慘白,眼底沒有半點笑意,一片緊張。他想要開口對童渺渺說些什麼,可是劇烈的喘息和慌亂的情緒,使得口齒都不大清楚了,聽不出個大概來。

不知道是出了什麼大事,駱染詢問似的將

目光投向童渺渺,那人盯住小販不放,也是瞬間冷了一張臉。他從未見過童渺渺如此嚴峻的表情,不由地一愣,童渺渺卻並不看他,彷彿陷入沉思之中,又在一瞬間作出了決斷。

來不及反應,人已經被一把拉起,跟在童渺渺身後,向著東面城牆的方向大步跑去。這時駱染才注意到,已經有好多人都在向著同樣的方向湧去了。

三個人在人群間飛快地穿梭,小販一馬當先,奮力劃開重重阻礙,童渺渺則是扯著他,緊緊地跟在那人身後。駱染怎麼也猜不到可能發生的事態,猶疑之際卻覺得氣氛愈加地沉重,壓得他開不了口。只得掙扎著望向童渺渺,期待可以尋到什麼解釋,但那人始終都沒有回過頭來,亦不知道是副怎樣的神色。

駱染感到自己被童渺渺用力箍住的手腕漸漸潮溼,那人掌心的汗水透過薄薄的衣料滲入,驟降的溫度不慎洩漏了心事,可是背脊仍然拼命地,挺得筆直。

還好,很快就到了目的地,駱染暗自感慨,自己磕磕絆絆地,已經快要跟不上兩人的腳步了。沿著狹窄的沙土堆砌的簡陋階梯,三人好不容易才擠上了低矮的城牆,那裡早早地聚集了不少人,摩肩接踵地張望著,不停地傳出私下裡議論的聲音。不等細細分辨,童渺渺已經不由分說地往最前面走去。他扯著駱染的手上突然加大了力度,半點不顧及身後的人如何被推來搡去地艱難行動,硬生生地將人拉到身側。駱染幾欲痛撥出聲,暈頭轉向地站都站不穩。

他花了半晌功夫,好容易才緩了過來,不覺生出憤懣來,忍無可忍地準備開口抱怨,無意間目光從城牆下方掃過,霎時,竟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般,僵立在原地。

這是一座孤零零的小城,形單影隻地坐落在沙漠之中。

在來之前,遠方的綠洲曾一直是駱染在沙海中潦倒顛簸時的信念,可等真正地到了這裡之後,他才發現,所謂綠洲,不過是幾株灰暗陳舊,快要枯死了的灌木,三兩棵幹禿筆直,怎麼也長不高的白楊,和弱弱的一汪,從地底深處一點一點艱難地泛上來的清澈活水。倘若再加上那隻定期經過的商隊,這些就是支撐著這座小城的全部的生命力了,何其細微!

駱染顫顫站在黃土堆砌的城牆上,舉目望去滿眼的黃沙,起起伏伏一直延伸到與天相接的地方,讓他突然間意識到自己身影的單薄,那是命運隨意地揮揮手就能撕斷的生命。徒然升起的,被這片風沙吞噬殆盡的恐懼,使得往日廣闊的美景,也添上了些悽慘的風情,似乎是誰定好的鐵則,規定出了這裡,就再不能有半點生靈的痕跡了。腳下低矮的城牆破敗不堪,甚至有些地方還陷下去了一截,蕭索的味道,與這座小城冥冥中相得益彰。可是此刻,駱染竟恍然發覺,原來它就是一條銅鑄的分界線,堅硬無比,冷酷無情地,劃清生與死,沒有什麼可以例外。於是,無論城牆上再怎麼人頭攢動,城牆下的屍體也不管不顧地兀自散發著冰冷的氣息。

陽光有一點刺眼,血色也同樣灼目。悲傷的風溫柔地抬起手來,卻拂不動他們身上大半染成了暗紅色的,僵硬的衣衫,終究歇斯底里地叫喊著走遠了。

呆怔了好長時間,駱染才辨認出來,其中的一具屍骸居然是那日噴火的雜耍人。他怒睜著雙眼,眺望遠方,到最後都執著地不肯閉上,那裡有什麼讓人如此牽腸掛肚?雜耍人仍是輕啟著厚厚的嘴脣,可惜卻是再也吐

不出一點火星來了,彷彿臨死前還在嘟囔著不甘心一樣,太過無法釋懷,於是就只能保持著這樣的姿勢,直到慢慢沒了生氣。

像是被什麼逼迫著,駱染的大腦不停歇地高速轉著,似乎一旦安靜下來就將要打破什麼禁忌。這樣似曾相識的情景,讓他搖了兩搖就要跌坐下去,記憶裡鮮活的血液一般滾燙溫熱的東西在漸漸甦醒。眼看就要摔出城牆外去,駱染依然無力控制自己的身體,只混亂地想著,若是自己也跨過了這道生死線,會怎麼樣呢?

但是這並沒有發生,於是也無從考證。有誰拉住了自己的胳膊,以一種堅定而毫不遲疑的力量,把自己扯了回來。有些微的疼痛,從被死死握住的地方清晰地傳上來,支撐著他站立。駱染逼迫自己轉過頭去,看到身旁童渺渺的側臉,視線牢牢鎖在那些屍體上,狠心地緊抿著脣,連血跡都滲了出來。他用力地繃著身子,也是勉力維持。

那樣的表情讓駱染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兩人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凝成了一座雕塑。直到人群開始稀稀疏疏地散去,直到夕陽西斜,天邊一片通紅,似乎熊熊烈火在燃燒,又像是屍體上的血色蔓延了開來,把看不見盡頭的沙海都整個地浸透了。

童渺渺開口的時候,城牆上已經沒剩幾個人了。

“什麼時候的事情?”他的聲音帶著略微的嘶啞。

“昨天半夜。”簡潔明瞭的回答,駱染這才注意到,小販也還站在原地。

“小蛇知道了嗎?”

“我去找你之前,看到他從城牆上下去的。”

“他怎麼說?”

“……什麼都沒說。”小販頓了一下,還是嘆了口氣。

童渺渺沒再多說什麼,點點頭讓小販先行回去。那人彷彿很是擔心,駱染便也頷一頷首,示意他這裡一切有自己在。小販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了。

目送著他的背影走遠,駱染將目光移回童渺渺的臉上,猜想他是否有話要說。

可是童渺渺依舊沒有動。時間猶如浩蕩的江河,從兩人身旁緩緩淌過,沒掀起半點水聲。駱染忽然想起了他們初次見面的那天,當時自己也曾執意地沉默。

也許該做些什麼,他抬起另一隻,未被童渺渺握著的手臂,打算去拍拍那人的肩膀。還未觸到,童渺渺卻是終於側過了頭來。他無視掉駱染停在半空中的尷尬動作,一雙漆黑的眸子亮得像是傳世的寶石,嘴脣一開一合,駱染瞬間被幾個簡單的詞句釘在原地。

“只要天還亮著,就要站起來,向前走。”

那聲音很輕,不知道是在說服他,還是在說服童渺渺自己。

其實駱染感覺得到,身邊的人仍是抖得厲害。隨著夕陽一起緩緩流逝了的血色,將自己的體溫也一併掠去了,使得大漠入夜前的涼氣都變得有些燥熱起來。可是從那人握著自己的手臂上傳來的觸覺,卻是更加冰冷,洩露了童渺渺的心緒不寧。

駱染努力把視線的焦點,以探照燈的強度,全部聚集在童渺渺的表情上。那張臉失去了往常的笑容,反而被一種毅然決然所填滿。是了,那個人是勇敢的,他的靈魂和曾經的自己一樣,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接受失去的命運,可不同的是,童渺渺仍然奮不顧身地睜著眼睛,一轉不轉地看著,支撐起全部的力氣,顫抖著面對所有。

於是駱染的心,突然在這悲傷的死亡裡泛起了崇拜和歡喜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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