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面子’和裡子
陸離帶著花盞又回到了那山谷，倒是沒進谷，而是繞去了石頭嶺。
原來當初建驚天寨時，陸離就怕有朝一日被朝廷盯上，一早做了準備。石頭嶺雖然是嶺山勢也不險不過除了朝著天水城的一面和後山，還有一面朝著東南，那是峭壁，壁上巖洞眾多，倒也是能藏人的，當初陸離便讓人把那地方好生偽裝了起來，後來因著花盞的提議都搬去了無名谷，所以那地方倒也算是棄了。
費費被捉那回，無名谷也暴露了，公羊這才想起驚天寨的那處地方來。
一開始，陸離說要去慶城，讓伯川帶信來說解散了山寨時，公羊和端木著實氣了好一陣子，剛好通池晏鬧著要來慶城當面問個明白，於是，這才有人公羊和陸離的那次爭吵。
“那時候就勾搭上了麼？”花盞臭著一張臉，心說這一大寨子的人行啊，竟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了這麼些手腳，而自己卻不知道？
“哪那麼早？”陸離嘆氣，“而且，也不是勾搭啊，要勾搭我也勾搭你麼，花花……”
花盞乜著眼看陸離，一副不想理你的樣子，攪得陸離又是一陣心癢癢，心說哎呀這莫不是傳說中的秋波暗送啊……
“那時我是真氣，”公羊道，臉色尷尬，他可是知道的，那時寨主讓他給氣病了呢，“以為寨主真會無視多年前的血仇，無視費費他……”
“所以說咯，你們不瞭解陸家人……”通池晏喝著茶……哦，對了，這會兒幾人都在荀安城最大的那家客棧裡待著呢，不用說，這客棧也是驚天寨的產業了，至於為什麼……咳咳，自然是通池晏這瘸子的主意了。
那時候，各城查得緊，他們還帶著一大群不事生產的老弱婦孺，逃不到多遠，在石頭嶺那巖洞裡躲了一陣子，但生計什麼的，也是要顧的麼，好在當時雖然無名谷讓人翻了遍，值錢的都已經被搜刮走了，但是，像陸離說的，當被通池晏也並沒有真的把他的家產都吐出來了，天水城裡不敢呆，便出了臨城，在荀安盤了處酒樓，這麼做起了來。
“費費的事，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陸離笑，“不管是聞人羲也好……聞人濮也好。”
花盞眉心一跳，問：“你不是才答應說要幫聞人濮？”
陸離咧嘴，笑得那個陰森，卻是沒答話。
花盞心裡有氣。
本來麼，這麼重大的事，都沒透個風聲給自己，也是，自己笨麼，都沒睢出什麼端倪，可是……現在他覺得，其實自己真的像是多餘的那個……
“花花你生氣啦？”陸離一見花盞那樣子，心一跳，說可別再把花花惹氣了，不然真像剛剛這麼跑了的話，那會要了自己的命的。
“為什麼要瞞著我？”
陸離咬牙，他是真心不想瞞花花任何事，可是這種事……這種事，是非瞞不可的。
花花是妖，雖然他還不知道花花的修為有多高，但是，修來這麼一身本事，是很不容易的，若是因著這事，讓花花沾了血腥，他會內疚死，而且……他現在要做的事，大逆不道，若是這時候說出來，必定是人神共憤的了，他不是想掩飾什麼……只是，只是，他不想花花看不起他。
是的，他沒那麼寬大的胸懷，去原諒一而再再而三奪去他家人性命的聞人羲，也沒辦法原諒覬覦著他家花花的聞人濮……更何況，如果不是他的話，費費不會死。
他這個人，得人恩果定是會千年記得的，可是若是傷他一分……傷他一分，即使萬劫不復，他也得討回來。
當初家族遭變他遠避他鄉躲在天水城，只是因為那時他太小。
先生說得對，恨這東西記著了就忘不掉，雖然先生還教過他做人要豁達，恨那種東西，能忘就忘，可是他生性偏執，怎麼，也忘不了。
他忘不了他母妃死時眼角的淚，忘不了當時掛在城門的外公和族人緊閉著眼的頭顱，也忘不了，費費被萬馬踐踏至死的那種恨。
他其實一點都不豁達。
他的心眼兒，其實真的很小很小，睚眥必報才是他的本性。
雖然他很想做個好大哥，也是真心不想去爭那個位子，真心覺得這麼當一輩子山匪也是不錯的，可是，偏生別人惹了他。
為什麼要惹他呢？他甚至到現在為止都沒殺過一個人沒做過一樁壞事。
花盞聽陸離這麼慢慢說著，心越來越涼，一直跌一直跌，跌到了地獄深淵。
片羽說，小離此生多桀。
他那時還在想，像小離這種事事不頂真，能玩則玩能鬧則鬧的性格，加上自己在身邊陪著，怎麼著也不太會像是有著大起大落起伏的人生啊，雖然他身上揹著的這些，已經足夠地多，足夠地亂了……可是，竟原來，一開始便是自己想錯了。
小離的劫，不是緣自於他遇到的事……而是因為他這性子。
而自己竟一直沒有發覺。
偏執到，近乎毀滅的性子……愛的話，永生不變，恨的話，萬劫不復……
怎麼會……怎麼會……
花盞越是想，越是覺得心發涼，身跟心都發著抖，他活過三千八百年……頭一次，怕了。
“花花？”陸離一直在看著花盞，若說這世上，他還有什麼可怕的話，那就只剩花花了，怕花花討厭他，怕花花遠離他，花花……若是真要做什麼的話，他是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的。
可是，花花這是……怎麼了？
花盞臉色蒼白，指尖泛青，被陸離握在手裡，才驚覺，花花的手，好涼……身子也在不停地抖……
“花花你怎麼了？”陸離一驚，忙把花盞抱進懷裡，一遍一遍地撫著他背，輕輕揉著那冰涼的指尖，“花花你別嚇我啊……”
陸離心裡急得要死，想著花花是不是怕了自己了？
也是，有時候，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這性子太可怕……所以才不想跟花花說這些的，可是，不甘心啊。
不想瞞著花花，可是，花花那麼聰明，總有一天會看破，如果那樣的話，還不如現在就說了，害怕也好，支援也好，他想知道自己在花花心裡的份量，雖然，很多年前，花花許了自己，可是，他這人多疑……是真的多疑，所以，心裡總會有份不確定。
他想瞞著花花，就這麼裝著事事不上心，一心只想跟花花玩鬧開心的‘相公’，可是，更想讓花花知道自己的全部……哪怕是最最不堪的一面。
“花花……你應我一聲？嗯？”陸離道，幾乎是要掉淚了，花花這反應，讓他覺得害怕了，“花花你是不是怕我了？花花？”
先生木頭和通池晏那幾人，早在陸離跟花盞說這些事的時候離開了，卻沒走遠，一直在門外守著。
他們，兩個是跟著陸離一直走過來的，他們寨主什麼性子，他們完全清楚並支援著，另一個，卻是陸離唯一的血親，揹負著與陸離同樣的性，所以，陸離將來要做的事，做到什麼程底，他們一定，一定是會幫著，做到底的，但是，那位突然冒出來，又莫名其妙……成了寨主夫人的男人……他們不知道能不能相信。
“怎麼樣？”
“不怎麼樣，”通池晏道，“花花對小離那是沒得說，不過，就是不知道他得知真相時會……”
“不知道如果花花真討厭了寨主，寨主會怎樣……”
三人相視一眼……嘆氣。
唉……
塔想說，千萬別砸塔，那個雖然今兒也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