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山賓館門口。下午。
林巧巧拿出手機,簡短地說了一句:媽,今晚我加班,不回去了。說完,她將手機丟進手提包裡,慢慢地往前走,邊走邊將頭髮披下來。在一個窄窄的小巷口,她停下來觀察了前後左右,確定沒有熟人後,戴上墨鏡,迅速拐了進去。
這是一條很偏僻在當地卻很著名的小巷,她這樣的人很少光顧,裡面有大量的美容美髮店和私人診所。不一會,小巷內慢慢地亮起路燈,零零星星,異常昏暗。她在一家看起來挺大裝修豪華的診所遲疑地停下來,前後掃了幾眼,快步走了進去。
一個胖女人接待了她,在一個包廂內給她粗粗地看了一下。
看完後,林巧巧急問:“是不是那種?”
胖女人輕描淡寫的說:“是那一種,很典型,至少感染了淋病病菌。”
“至少?!難道還會有很多種嗎?”
林巧巧很絕望,眼紅紅的,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那些臭男人象公狗一樣,見了漂亮的女人就上,同時感染了幾種很正常。”
林巧巧完全絕望了,終於控制不住,掩面哭了起來。
胖女人嘮叨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既然染上了就不要怕;只要有耐心,會治好的。”
林巧巧止住哭聲抬頭問:“能不能根治?”
胖女人說:“只要你堅持用藥,以後注意一點,完全可以,但如果你繼續亂來,那就很難說了,變成陳舊性的,一生都落不了根。”
林巧巧連忙爭辯:“我沒有亂來,是別人強迫的!”
胖女人稍稍一怔,爾後平淡地說:“也許吧——給你開進口的藥,還是國產的?”
林巧巧沒等她說完,丟了二十元診費,淚流滿面地衝出了診所。她迅速擦掉眼淚,戴上墨鏡,低著頭快步走出巷子,攔了一輛計程車,往河邊急馳而去。
走進一片陰暗沉寂的樹林,她無力地坐在一頭石凳上,失聲痛哭起來。哭累了,淚乾了,她又殭屍般地仰坐在那裡,象一尊古代哀傷的石像。爾後,她麻木地站起,穿越樹林,幽幽地向河邊走去。
河面很寬,蒼白陰冷,一片蕭殺。她硬著脖子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快到河邊時,手機忽然響起,是歡快的流行歌曲,在黃泉路的入口顯得更為輕快悅耳。
她震了一下,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機一看,竟是肖光輝從北京打來的。她遲疑一會,響著濃重的鼻涕聲,哆哆嗦嗦地嗯下接聽鍵。
立即,肖光輝熟悉的聲音象一股春風,吹進她行將就木的僵硬軀體,燃起她熱切的求生慾望。
“巧巧,你終於聽到手機的聲音了!”
“嗯!”她應了一聲,立即淚如泉湧,慌忙用手捂著嘴巴,避免哭出聲來。
“你今晚值夜班?”
“嗯。”
“你怎麼老是嗯嗯嗯的,說話呀!”
“我有點感冒,不舒服。”她勉強恢復了常態。
“怎麼又感冒了,是不是一個人睡覺太冷了?要不要我來陪?”
林巧巧露出一點笑:“北京冷不冷?衣服夠不夠?”
“不冷;下雪了,挺好玩的——我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我可以提前回來了?”
“什麼?提前回來?允許嗎?”她又緊張起來。
“一般是不允許的,但我說我的婚期到了,未婚妻催得急,必須提前結業回去結婚,而這種培訓班你也應該知道,是學不到什麼東西的,學校說可以。”
“誰催你啦?!”她既緊張又高興,淚水再一次湧出來。
“當然是騙他們啦!你知道嗎,我實在是太想你了,夜夜在夢裡看到你……”
“我不信!北京這麼大,肯定有很多美女,你怎麼會想起我呢!”林巧巧的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但僅僅一刻,立即又僵住了,“你無論如何也不能提前結業,這樣會對你以後的發展有影響,如果你提前回來,你不要來見我!”
“怎麼,你不想我?說實話,北京的美女確實很多,從良的,不從良的,滿街都是,但我心中只有你,對那些不乾不淨的東西提不起興趣,我只想和你……”林巧巧聽到“不乾不淨的”這幾個字,雙眼頓時茫然起來,再也聽不到什麼。
“喂,巧巧,怎麼不說話?是不是……”
她回過神來,擦了一把淚,猶豫一陣,終於鼓起勇氣,怯怯地問:“光輝,如果我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好,你會不會變心?”
“當然不會。你怎麼問這個問題?是不是懷疑我的誠意?要不要掏出我的心給你看一看?”
“假如……”林巧巧鼓起勇氣,想說出她的不幸,但話到嘴邊又強吞了下去,忙轉移話題:“假如我的脾氣沒有看起來的那麼好,你能不能忍受?”
“哎呀,我還以為是什麼呢!脾氣嘛,每一個人都有的,我相信你壞不到哪裡去,即使再壞,我也能夠忍受。”
“那好,你安心學吧,我等你——我們經理來了,我掛了啊,再見!”林巧巧收起手機,擦著淚,快步走出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