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對空間的感受非常奇怪,僅僅少了一個人,這寢室就倍顯空曠。卓然住進醫院去了,夜幕落下後這寢室竟有點涼。謝曉婷衝完澡,穿著裙子在屋裡轉了一圈說:“漂亮嗎?”
郭穎知道這小妮子又有約會了。她緊張地說:“今晚你就別出去了,我一個人留在屋裡害怕。”
“哈哈,”謝曉婷顯然心情很好,“我不出去,讓他到這裡來好嗎?”
這種方式郭穎當然是更難接受。想到對面的蚊帳裡一整夜的親暱聲,那是沒法叫人安心睡覺的。大一的時候,謝曉婷曾幹過一次這種膽大妄為的事,第二天遭到郭穎和卓然的強烈抗議,從此不敢再“引狼入室”了。
“你告訴我這人是誰,我再決定同不同意你帶他來。”郭穎提出這個要求,是想拒絕謝曉婷的荒唐提議。因為她知道,謝曉婷一般不會讓她的“他”曝光。
“說定了?”謝曉婷將手舉在空中說,“那我就告訴你。”說完,她俯在郭穎的耳邊說了一句話。
郭穎叫起來,“別理他!別理他!你簡直鬼迷心竅了,這是個浪蕩小子,你還和他去後山,原來如此,你們碰到的那個橡皮手套就是上帝對你的警告。”
“噓,”謝曉婷說,“小聲點,我的姐,我和他玩玩罷了,沒什麼,路波還不是就和他玩玩,其實路波在外面早有男朋友了。”
不可思議!郭穎賭氣似的說:“隨你便吧,只是那壞小子休想到這寢室裡來,你們要去哪裡呢?”
“後山。”謝曉婷說,“你看星星都出來了,難怪大家都說醫學院的後山是戀愛天堂呢。”說著,她抱歉似的在郭穎臉上吻了一下,“我的姐,在屋裡別害怕,我一定早點回來。”
其實,郭穎比謝曉婷只大三個月,但謝曉婷嘴甜時就叫她“姐”,弄得人生不起氣來。
“我倒不害怕,”郭穎說,“只是後山上陰氣沉沉的,你別被什麼魂絆住了就行。”
“別嚇人了!”謝曉婷在她背上擂了幾下說,“我們都是學醫的,還相信什麼魂啊魄啊的?”
話雖這麼說,謝曉婷臨出門時還是有點心虛,她自我壯膽地說:“沒關係,還有他呢。男人陽氣重,鬼魂沾不了身。”
這種約會是一種什麼吸引呢?讓人膽大妄為、一意孤行?郭穎將門關上,獨自在燈下發了一會兒愣。
然後上床,放下蚊帳,隨便拿起一本書來翻翻。她沒關寢室裡的燈,她覺得這樣安全一些。
屋子裡沒有一點兒聲音,上鋪也不會有卓然翻身的動靜了,當然,也再不會有卓然的夢話。
卓然怎麼了?她將翻開的書蓋在臉上默想著,怎麼會精神分裂呢?卓然曾在夢裡叫道,“背後有人”,難道這屋裡有什麼影子驚嚇了她?
郭穎將書丟在枕邊,側臉從蚊帳中望出去,屋內空空蕩蕩,謝曉婷的**胡亂扔著一些衣物,是她臨走時選擇衣服時丟在**的。郭穎漫不經心地看著那些衣物,襯衣、牛仔褲、胸罩、短裙、連褲襪……她心裡無端地緊了一下,想到在夜半的後山上,從樹上懸掛下來的那條滑膩的東西,她無端地覺得那是死人的遺物。
她不想再看這些東西,伸手關了燈,屋子裡瞬間漆黑之後,隨著眼睛的適應慢慢朦朧起來,外面的走廊上有輕微的腳步聲,郭穎從枕頭下摸出表來,湊在眼前看了一下,凌晨兩點零五分,“是什麼人在走動呢?”她心裡不禁咚咚直跳。
此刻,她強烈地希望謝曉婷快點回來,多一個人,這屋裡就會有生氣了。
她合上眼,想像著謝曉婷和高瑜快上山了吧。她想像著那些石階,那些黑色的樹林和灌木,他們躲在什麼地方呢?對了,一定是上次發現“斷手”的那地方,在山頂的涼亭西面,穿過一大片密林,那個彷彿是絕路的地方。那裡真是個隱祕之地,戀人們真是無孔不入,什麼偏僻的地方都找得到。
進入大學後,真是自由了。郭穎想起中學時期,即使到週末要和同學們聚一下,也會遭到家長的盤問。“都是些什麼人?男生還是女生?到什麼地方玩?多久回家?”這些問題使郭穎覺得自己像是一個犯人。所以,她寧願呆在家裡,以免聽那些拷問。只有到姐姐家可以自由來去,她想到了姐夫,想到了那個週末的下午……
郭穎在蚊帳中翻了一個身,她感到有些燥熱。她突然羨慕起謝曉婷來。進入大學後,自己雖說是自由了,但反而沒地方可去,每天除了教室就是寢室,最多也就去圖書館坐一會兒。天熱了,有時晚上到後山散散步。
她又想到了後山。謝曉婷此刻在做什麼呢?想到這點她感到臉上有些發燙。她已經二十歲了,有人說二十歲的女孩如果還是一張白紙就是老土,說這些話的人彷彿都很自信、很快樂。
她缺乏自信嗎?似乎有一點。她沒有謝曉婷那樣的細腰。細腰襯得謝曉婷的胸脯和臀部都很迷人。不過,有一次沖澡時,謝曉婷突然闖了進來,一邊脫衣服一邊對著她的身體看,還說:“郭穎你知不知道,男人其實最喜歡你這樣的身子。”她當時覺得謝曉婷的話有點下流,因為她發現謝曉婷說話時,眼光正盯著她過於碩大的胸脯和屁股。
郭穎在蚊帳中翻來覆去睡不著。室內的空氣顯得悶熱,可能是窗戶關得太死了吧。她翻身下床,走到窗邊打開了一扇窗戶。
從視窗望出去,校園樹影婆娑,空無一人。後山像一堵黑牆似的擋在遠處,樹尖之上掛著幾顆稀疏的星星。突然,她看見一個人影從後山中走了出來,是謝曉婷嗎?她盯著那影子移動,當那人影走到人工湖邊的路燈下面時,她看清了那是一個男生,吳曉舟!
吳曉舟和誰談戀愛了?郭穎抱著這種好奇心在視窗一直張望著。可是,直到吳曉舟回男生宿舍後很久,下山的路上也沒出現任何人。
吳曉舟,他單獨在後山呆到凌晨幹什麼呢?郭穎想起了他寫的詩,將絲襪描繪成毒蛇,她感到了一種莫名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