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夫人呵呵一笑拉她起來按到墩子上:“這孩子,又動不動就下跪的,以後見了我就當是家中長輩,別那麼拘禮。奉直的屋裡人雖多,但是出身都太低了,上不得檯面,只有你出身、性情、模樣皆好,等明年五月份少奶奶進門滿一年了,我定要好好操辦一番,風風光光地升你做姨娘,以後二房除了少奶奶就你最大,到時給你爹孃也好交待些!”
又嘆了一口氣:“你雖然做錯了事,但天下做父母的都一樣,總會原諒自己的兒女,若他們知道你有了好的結局,也會欣慰的多。可現在你的身份太低了,他們知道了會受不了的,還是等升了姨娘再說吧,我會正式的派人登門拜訪,你也可與親人互通訊息,讓父母擔憂就是最大的不孝。”
提及爹孃,若水眼淚奪眶而出,真心真意地就要跪下謝恩,於夫人拉住不讓,拭去她的眼淚:“別那麼見外了,你以後用心服侍奉直,多多提點他,有什麼及時告訴我。雖說他已娶妻成人,在父母心裡總是個孩子,就怕他做錯了事還處處瞞著我。你知道嗎?有一點我們是相同的,那就是都盼著奉直好!”
若水總算明白了於夫人處處向她示好的意思,原來想利用她掌握奉直,曾經視她為禍水,如今卻因為有了利用價值而處處示好。她想表面上處處高抬凌意可這個兒媳,背地裡與她這個通房丫頭暗渡陳倉,把奉直牢牢掌握在手裡,有了她這份信任和利用,以後就可和虹兒在侯府站穩腳跟,不用再眼巴巴地等奉直來憐惜,讓他夾在父母、嫡妻和自己之間處處為難。
連忙含笑答到:“夫人如此信任,若水無有不從,以後定當按照夫人的吩咐去做,盡心服侍公子和少奶奶!”
見她伶俐乖覺,於夫人暗自.讚歎,是個資質不錯的人,若是出身好,嫡妻也做得了:“俗話說兒大不由爺,侯爺又是個不管事的,千斤重擔全kao我這個做孃的挑,心都快操碎了。以後有你這麼個貼心人,不但是奉直的福氣,我也放心了!”
若水乖巧地連連點頭,於夫人的.目光落到她平平的小腹上,心裡暗暗嘆了一口氣,緊緊盯著她眼睛說:“你身子調養得怎麼樣呢?我知道奉直最寵你,怎麼還不見懷上?那個失去的孩子也是沒緣份,別再想他了,你還年輕,要往前看,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調養好身子再生養才是最重要的!”
若水眼圈紅了,她黯然地垂下.眼瞼,聲音哽咽著:“謝夫人關心,奴婢已經在努力忘掉這件事,可還是忍不住時時自責太不小心,辜負了老夫人、夫人和公子的厚愛,讓你們膝下荒涼。特別是公子,我一想起他失不孩子後痛不欲生的樣子,就恨不得以死謝罪!”
於夫人想起奉直痛苦的樣子皺了皺眉頭,同時也.鬆了一口氣,看來她對落胎的事情並未有半點疑心,兩個知情人已經滅口,除了她和老夫人、青姨娘這三個洗不淨手的共同謀劃者,這件事將永遠石沉大海,她依然奉直眼裡那個忍辱負重、愛子情切的孃親。
青姨娘有些迷惑了,若水到底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
“好了好了,這件事大家以後別再提了,夫人說得.對,要往前看,再自責也沒用了,還是養好身子再生養才是最關鍵,奉直下個月生辰,過了年虛齡二十,別人象他這般大都已經兒女雙全了!”
若水連忙拭去.眼淚,自責地說:“若水不懂事,還沒有姨娘看得遠,無故惹夫人難受。我聽你們的,過去的事不再提了,也不再想了!”
說完站起身來行禮:“夫人吩咐的事,若水一定記在心上。我該回去了,怕時間久了少奶奶起疑心。”
於夫人點點頭,暗歎她倒是個細心謹慎的人完全可以讓人放心:“這樣也好,你回去吧,有什麼事就來報我,若不方便見我,告訴青姨娘也行,記得小心從事!賞你的東西已經預備好了,讓丫頭帶回去吧。”
若水推辭不過,點頭應了,帶著虹兒退下,於夫人忙示意青姨娘去送。
青姨娘陪她來到院子,看看周圍沒人,試探著說:“咱娘倆好長時間沒有見面了,要不去我屋裡坐坐?”
若水遲疑了一下點點頭:“謝姨娘抬愛,不是奴婢不給姨娘面子,若水平時幾乎不出院子,怕這次出來久了少奶奶起疑心,若水去姨娘屋裡只敢略坐坐就要走。”
青姨娘感覺到她的疏離,心裡一陣難受,拉著她徑直進了屋,吩咐虹兒在外等侯。
兩人一起在火盆旁落坐,青姨娘正待開口,若水躬身行禮:“給姨娘賀喜,恭喜奉貞小姐得配良緣!”
青姨娘愣住了,她無奈地看著若水:“作孃的為了兒女,真的會身不由己,等你以後有了孩子就會明白。”
若水卻不答話,就要告辭離去,青姨娘喊住她:“過去的事都忘了吧,沒有一個人願意平白無故做惡人!”
若水停下不語,半晌才說:“哪有什麼惡人?惡人早沒影了,無論是段嬤嬤還是枝兒,她們今何在?姨娘保重,若水很喜歡奉貞小姐,一心盼著她得個好姻緣,天下做孃的都是一樣的,我很理解姨娘的無奈,也永遠記得在我無依無kao時姨娘對我的好!”
青姨娘落下淚來,拉住就要轉身離去的若水:“你可願常來看看我?”
若水點點頭:“若水在長安沒有任何親人,心裡只當姨娘是親人,當然想常來和姨娘說說心裡話。可是那邊少奶奶提防得緊,若水不敢常來,但凡有機會,定會來叨擾姨娘!”
於夫人賞的東西極為厚重,衣料首飾自不必說,還有一些上好的補品,都是調養氣血的,虹兒拿不過來,青姨娘吩咐幾個小丫頭相幫著送過去。無論是示好也罷利用也罷,夫人這次是下了血本,若水暗暗冷笑,她倒是個費盡心思的母親,為了奉直不惜一切,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來到福意居,若水吩咐直接去凌意可的屋子,虹兒不解,都是好東西呢,她可捨不得,又礙著外人不敢問,只好聽話地跟著過去。
凌意可屋裡炭盆燒得極旺,是上好的紅羅炭,紅紅的沒有一絲煙氣,她正和幾個通房一起玩投壺,一眾人笑語盈盈玩得很專注,小丫頭們也興高采烈地圍觀著,竟然沒發覺她們進來。
若水暗暗嘆氣,這樣彼此相安多好,冬暖夏涼,衣食無憂,偏偏她容不下自己,放著安生的日子不肯過,非要弄得枝節橫生不可。
“少奶奶好雅興,若水打擾了!”
凌意可早知她去了夫人院裡,正暗自揣測著,若水忽然帶著幾個小丫頭進來了,一眼看去,都捧著衣料首飾的,還有上好的補品,價值不菲,應該是夫人賞的。
“喲,這麼多好東西,妹妹這是打哪回來?剛才我們思量著沒事找樂子,派人去請妹妹一齊玩,兩個小丫頭說妹妹出去了,又從哪得來的這些好東西?”
若水笑著上前見禮,其他幾個通房丫頭眼饞地看著這些好東西,忍不住用手摩挲。
若水嘻嘻一笑:“好東西是夫人賞的,但卻是因著少奶奶,所以若水不敢獨佔,特意先讓少奶奶先挑!”
凌意可不解地挑挑眉:“夫人賞妹妹好東西,怎麼會因為我,若是因為我,為什麼不賞我呢?妹妹就是會說話。”
若水笑著看向她:“說起來是私房話呢,可這裡也沒有外人,我就直說了吧!”
“本來夫人是要訓我的,說公子這些天都歇在我哪裡,如果下去怎麼兒孫滿堂。我就實話實話,說公子其實心裡淨想少奶奶,不過一生氣就拿我做擋劍牌而已,害得我處處不招人待見,其實人家兩口子早合好了,昨夜都到了該安置的時辰,公子火燒火燎地就是坐不住,非要過少奶奶這邊來!”
凌意可臉一紅,昨夜的歡愛意猶未盡,輕輕啐了一口:“妹妹一個文雅的人,也學會混說了,這些話怎好告訴夫人!”
若水笑嘻嘻地說:“少奶奶先別怪我,夫人聽我一說,先念了三聲佛,然後又連聲說合好就好合好就好,我明年就有嫡孫抱了!這一高興也不訓我了,還賞我了這麼多好東西,可不是因為少奶奶,所以拿過來咱們分了!”
凌意可裝作感興趣的樣子翻看賞賜,暗自思量著,那天參加果子會從瑞王府回來去見於夫人,她那幅樣子明明想好好懲誡自己一番,卻不知怎的不痛不癢幾句代過,還以為她看到奉直冷落自己會覺得活該,誰知竟然如此盼著兩人和好,很快又明白了,不過是因為父親的權勢,奉直可要kao父親提攜呢!
她看著若水輕輕一笑,奉直再愛這個女人又能怎樣,對侯府來說,還有比名利更重要的東西嗎?她就在人前侮辱了雲若水又能怎樣?
隨手取過一隻十分精巧的蝴蝶簪子cha在若水髻上:“夫人賞你的東西,我怎好據為己有?妹妹別把好東西都攢起來了,今天可看不到明天的事,說不定將來落到別人手裡,還是該穿就穿、該戴就戴吧,女人的青春短暫,莫要辜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