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檔案系列iv:焚心祭-----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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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5月19日10時整

  成功逃離現場的兩名劫匪一起圍在小小的電視機前,看江京市公安局負責刑偵工作的副局長關於“5·18大劫案”的新聞釋出會。

  “我不喜歡‘5·18’大劫案這個名字,特俗氣,你不覺得嗎?”其中的一個劫匪問。

  “大俗即大雅,這個你還得繼續學習。”

  然後許久兩人都沒說話,聽著局長艱難地向媒體解釋劫案和爆炸案的發生經過,以及偵破工作的進展。

  “你說,他們今天釋出的,是不是都是他們知道的……ok,當然不是,我是說,他們瞞下了多少?”

  另一個劫匪說:“按照慣例吧,二八分成,說兩成,瞞八成。”

  “難怪,要不怎麼說馬航的事兒沒個準兒,馬政府特不靠譜,百分之百都瞞下了。”

  “而且一直瞞到現在。”

  然後又是一陣沉默,都在認真聽記者提問。

  “這些記者真不夠敬業,居然沒有一個問到那蘭。她是整個事件中最關鍵的人之一,又是曾經被狗仔隊偷拍過的八卦人物,這麼好的切入點,絕好賣的新聞材料……”

  “大概他們事先被‘關照’過,提前封口,不准問涉案的人員,尤其受害者和人質,保護隱私什麼的,尤其那蘭,過去三年裡刑偵總隊的頭號祕密武器,他們一定要力保的。”

  “她不是因為腦震盪失憶了嗎?有什麼可擔心的,可以一問三不知。”

  門鈴突然被撳響,兩個人同時跳了起來,面面相覷,彼此似乎都能聽見對方的心跳。

  門鈴響了兩聲後,謝一彬還在懵然中,竟沒有本能地去應門。牆上掛著的LED高畫質大螢幕電視上,記者仍在向做新聞釋出會的市局副局長問一些不痛不癢的問題,他只穿了條大褲衩,胳膊和腿上的紗布剛換過,伏在茶几前,茶几上鋪著一張寫滿了字、畫滿了條條框框的紙。他正沉浸在一個有趣但令人頭痛的遊戲中,他要親自解開這所謂5·18大劫案的謎,寫成他打入懸疑小說圈的處女作。誰能有他這樣得天獨厚的條件?一個親歷的案件,第一人稱的驚悚和懸念。

  他的懵然是因為門鈴聲的響起,意想不到。他搬入這套三環外的小公寓已經有半年了吧,門鈴聲還是頭次響起。說好聽點,他是個獨行俠;說難聽點,他是條不善交際的孤魂。交不上朋友不能怪他,只能怪他那張嘴,一開口就是揶揄和調笑,諷刺與不幽默。在外面混的人都深知人生苦短,不願用青春聆聽他滿腹牢騷,難免就和他保持距離。他倒是一點兒也不宅,平時四處打工,尋找他事業的起點,很少在家,有換純淨水或者網購送貨的,都拜託隔壁的一對老夫妻替他接待。好在那對老夫妻做事基本還算靠譜,這方面他沒有太多可抱怨的。

  如果門鈴半年喑啞,偏偏“大劫案”後第二天就使勁吆喝,能不讓他緊張嗎?

  砰砰砰,來者顯然知道門鈴不給力,開始拍門。

  “誰啊?”謝一彬七手八腳地穿上牛仔褲,走到門前,從貓眼裡往外瞧。看到來人面目後,迫不及待地開啟門。

  那蘭站在門口微笑:“沒打招呼就跑來了,打攪你了嗎?”

  “沒有,沒有。”謝一彬下意識地捋捋長髮,“請進。”

  那蘭沒多客氣,走進門,小客廳裡四下看看,說:“你條件很優越啊。”

  “不像廚房裡打雜兒的住的,對不對?勢利的人們都這麼說。”但他一時想不起還有誰這樣說過,因為從來沒有人來串過門……他突然緊張起來,關上門,雙眼直瞪著來客。“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你做筆錄時留的地址。”那蘭在沙發上不邀自坐,揉著腳踝,顯然昨天跳樓時腳也扭著了。

  “我留的是隔壁的地址!”

  “你鄰居那對老夫妻,真的很不錯。”

  謝一彬憤怒地在空中一揮拳:“我專門跟我……這對老夫妻囑咐過,不要把陌生人往我這兒帶……”

  “陌生人?我失憶了,難道你也失憶了,我們昨天不是剛見過?好了,別怪他們了,他們守口如瓶,是我自己猜出來的。”那蘭的目光停留在茶几上的那張紙上,“我一打聽你,他們一邊說不認識你,一邊緊張地互相看,然後下意識地往你門前瞟兩眼。是他們的眼睛露餡兒了。你和這對老夫妻做鄰居多久了?”

  謝一彬一愣:“什……什麼意思?”

  “大概也就三十年吧?你管那位大叔叫老爸,管那位大媽叫娘,對不對?”那蘭自己都有點忍俊不禁。

  “你胡說什麼呀!”謝一彬還在微弱抵抗。

  “好啦,也不怪你,誰讓他們牆上掛了那麼大一鏡框呢,你們仨的合影。”

  “照片上我才初中!我有那麼天山童姥嗎?”

  “牆上還有另外一大鏡框,江京鐵路分局機務段,謝長盛,光榮退休。”見謝一彬終於放棄了抵賴,那蘭拿起茶几上那張紙,“看來你是真打算寫懸疑小說啊,佈局都布好了!”

  “我想琢磨出到底是怎麼回事兒,誰能都跟你似的:我失憶了,再見,撒手不管了,誰也別找我的麻煩。”謝一彬把紙搶了回來。

  那蘭笑道:“我要是撒手不管,找你來幹嗎?”

  “什麼意思?”

  “你要是丟了記憶,不想立馬找回來嗎?所以我比誰都更想知道昨天到底怎麼回事。我看了你們的筆錄……”

  “憑什麼!”謝一彬叫起來,“他們怎麼能讓你看我們的筆錄?合法嗎?”

  “沒辦法,誰讓他們逼著我做這個案子的犯罪心理諮詢顧問呢,我想不看都不行。”那蘭從來不喜歡撿便宜賣乖,但此刻還是忍不住俗氣了一把。“你到底想不想和我一起把這個案子破了?”

  “你開什麼玩笑,我們倆?市局刑偵總隊那麼多警探,難道都立正、稍息,等著我們兩個小業餘破這個大劫案?我可不能這麼糊弄我的讀者。”謝一彬嘴上這麼說,心裡還是一陣小興奮。

  “那就算了吧。”那蘭站起身,“我以為我去給他們做顧問,有些內部材料,你會多少有點興趣呢。我自己來吧。再見。”

  她走到門口,謝一彬忍不住問:“我能做些啥?”

  “很多。”那蘭知道他剛才不過是在試探和發牢騷,轉身一笑,“首先,我需要一個人跟我一起開發智力,互相啟發。比如,我們的重點應該放在什麼上面?”

  “或者說,放在誰上面?”謝一彬把手裡那張紙談在茶几上,那蘭再次坐下。“你看這裡所有人的關係,大多鬆鬆散散的,但和這個劫案、爆炸案緊密相關的,就是他。”他指著“戴向陽”三個字。

  那蘭點頭說:“他恰好又是比較容易調查的……相信警方也會以他為突破口。但我們有優勢。”

  “你繼續推銷吧,我聽著。”

  “據我跟市局合作幾次的瞭解,警方有人力,因此可以全面出擊,但全面出擊可能帶來的缺點是忽略細節,或者說,不會立刻進入細節。這就是我們的優勢,可以試著找警方不見得會注意的細節。”

  “能打個比方嗎?”謝一彬一時沒有什麼思路。

  “警方會去調查劫案發生前,戴向陽是否得罪過什麼人,跟哪些人有過生意往來,可能會結怨,知道保險櫃內容的有哪些人,其中哪些可能會有興趣或者動機將其中的好東西據為己有。他們會更容易掌握戴向陽經濟上的一些情況,調查他的家庭,調查他集團裡的複雜人事關係。我所說的細節,是……比如他喜歡吃什麼,喜歡什麼樣的品牌,看什麼樣的書,他有沒有沒公開的健康上的問題,比如抑鬱、失眠。另外,我們可以去抓一些他生活中的規律,比如經常光顧什麼樣的餐館、酒店、會所,從那裡可以道聽途說很多警察正式詢問問不出來的小細節。噢對了,”那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戴向陽的侄女戴娟曾經告訴警方,戴向陽每年要去東南亞度假好幾次,只是一個細節,他具體去了哪裡?他去幹什麼?遇見了什麼人?我不覺得警方在目前這個階段會專門派一名警探去調查這個細節,但是我們這樣的游擊隊員正好可以有所作為。”

  謝一彬說:“你是說像我這樣的游擊隊員可以做些什麼,你一定還有別的打算。估計我只是個跑腿兒的,你還是大Boss。”

  那蘭笑笑說:“我一樣得跑腿兒,大家都是游擊隊員,都是志願者,沒有僱傭關係。把你手機號給我吧。”

  謝一彬又抱怨了一通昨天心愛的手機被付之一炬,只好買了個“小三”,和那蘭互相加了微信。他伸長脖子看了一眼那蘭的微信聯絡人,驚呼:“哇,你真是傳說中的交際花呀,好像我們這些難友都加上了。”

  那蘭說:“難友都是緣分,要珍惜哦。我這裡還不全呢,華青和建偉還沒有新手機,還有吉三樂,基本上見了我就頭痛。”

  兩名成功脫逃的劫匪聽到門鈴聲,互相看了一陣對方恐懼的臉,然後去關掉了電視機。其中一人在貓眼裡往外看看,外面的人對著貓眼拍了一巴掌,把他嚇了一跳。讓來人進門後,其中一個說:“嚇死我了,不是說今天不聯絡的嗎?不是說我們哥倆要人間蒸發幾天嗎?危急情況例外。”

  另一個說:“那肯定就是有危急情況了。傻不傻呀你?”

  來人說:“當然危急,人命關天。”

  兩名前劫匪的臉色更難看了。來人問:“你們以前的那些手藝,還會嗎?”

  其中一個劫匪說:“當然。要幹嘛?”

  來人說:“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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