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家庭都沉盡在無限的悲傷和痛苦之中,只有柳麗紅安靜的躺在**,表情呆滯,目光離散的看著屋頂。
她不是不難過,正是這種難過將她變成了一個活死人。
她此時正在思考著一個問題——我還有必要再活下去嗎?
一個多月前,在相同的時間,相同的地點,以相同的姿勢。
她在想著一個完全不同的問題——我就快成為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了。
那時,她的丈夫剛剛打來電話,說明天就會到家。
那時,她肚子裡的寶寶還時不時的在裡面泳動,疼出她一身冷汗。
那時,她確實很幸福。
可是現在。。。。。
柳麗紅應該後悔,後悔她不該在家裡竭力隱瞞的情況下還是問出了丈夫遭遇車禍身亡的訊息。
她更應該後悔,後悔她在得知這一噩耗後的瘋狂舉動。
如果不是那樣,或許她能保住她和他的孩子。不,也許不應該說保住,因為那時,孩子還很健康。
然而,她現在卻並沒有後悔。她只是在恨,恨自己為什麼沒有跟孩子一起離去,恨那些醫生為什麼要把她搶救過來。
醫院,白白的病床,白白的房間,是她這一生看到的最噁心的地方。
就那麼死去該有多好?她想。
隨著身體的漸漸康復,其實她現在已經不必每天躺在**了。不過這一點,似乎只有她自己知道。當然,這也是在她實踐之後才知道的,利用她昨天偷偷去藥店買藥的機會。
安眠藥。
兩瓶。
此時此刻,她只是在做最後的掙扎。掙扎在自己生命的意義中,掙扎在家人對自己的關愛中,掙扎在對死去的丈夫和未出生的寶寶的思念中。
但是卻沒有什麼是為了自己。因為她覺得自己早該死了,在寶寶離去的那一天。
他現在還好嗎?她想。
人死了以後會不會變成鬼?她想。
如果真的變成鬼,會不會有別的鬼欺負他?他才那麼小!她想。
我要去保護他!保護我的孩子!死了以後,我就能再見到他們了!在那裡,我還可以做最幸福的女人!
她還在想。
晚飯婆婆叫她時她沒有吃。她要給自己留出肚子來放那兩瓶藥。那是一個不小的數量,全都吃下去將是一個艱難的過程。這她知道。
婆婆對她很好,一直都很好,現在也是。即使自己的兒子已經不在了,她也沒有對兒媳有一點冷淡,她把眼淚都偷偷擦在了自己的枕頭上。
婆婆對她很好,真的很好。即使自己的孫子也不在了,她還是沒有對兒媳有一點冷淡,只是她沒有再把眼淚偷偷擦在自己的枕頭上。
因為她的眼淚已經流乾了。
這個晚上,也許註定不會平靜。誰知道在這個世界的其他地方,還在有多少人因為莫名其妙的事情丟掉了自己的性命。柳麗紅冷笑著安慰自己。她已經徹底從掙扎中解放出來了。在婆婆替她關上燈的那一瞬間。
死了以後的世界是不是永遠都是這麼黑?那樣我該怎麼看到我那沒見過面的寶寶呢?她想著。
他的頭一定很大,他會像他爸爸一樣聰明能幹。她想著,並從枕頭下面摸出了那兩瓶安眠藥。
他才只有那麼大點,見到他後,我一定要好好抱抱他,親親他的小臉。她想著,爬起身來,穿上了自己第一次和丈夫見面時傳的那身制服。
她的臉色這時有些蒼白,她輕輕的扭開了第一個藥瓶。
床頭的大水杯是她特意為今晚的行動準備的,她知道那麼多的藥需要很多的水才能送下。開啟瓶蓋,她將一小把藥送入口中,藥片順著水流,衝入了她空蕩蕩的胃裡。
然後,又是一小把。
隨著相同過程的不斷重複,第一瓶藥已經吃光了。這時她並沒有感覺太多的不舒服,只是肚子有些漲。於是,她又扭開了第二個瓶蓋。
還是相同過程的重複,只是到後來,她吃的已經很困難了。她想嘔吐。
不能吐!她強咬著牙關告誡自己。不能吐,吐了,別人就會發現了。那樣自己就不可能和老公孩子團聚了。不能吐。
兩個空藥瓶在桌上打著轉轉,柳麗紅輕輕的躺回了剛才的位置,整理好自己整潔的衣裝。她不敢有太大的動作,因為她怕自己真的吐了。
這的確是個很艱難的過程,兩瓶藥,整整100片。如果藥廠沒有剋扣數量的話。
現在她覺得自己有些頭昏,肚子裡已經不再是那種漲漲的感覺了。而是刀絞般的疼痛。但是她沒有叫,她在咬牙忍著。一個人真的勇於面對死亡的時候,就會是她這個樣子。為了死,會不息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