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夜行
曾倩在空曠的街上拼命地跑,周潔白色的鬼魂和林子揚眼睛翻白的屍體交替出現在她的眼前,怎麼趕也趕不走,它們追隨著她,一刻也不放鬆,它們逼得曾倩不敢停下腳步。
曾倩一直往前跑,像參加馬拉松比賽,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跑出多遠,最後,她跑得大汗淋淋、頭重腳輕,兩條腿像灌了鉛似的,再也沒有力氣抬起來了。
曾倩終於疲軟地停了下來,看看四周,她不知道她跑到了哪裡,每個幽深、黑暗的路口似乎都隱藏著危險,而她不知道她應該向哪個方向走了。
從這裡到她住的賓館有多遠?曾倩不知道,因為她根本不知道那個賓館具體在哪個位置。
路燈都熄了,遠處市中心那兒的路燈還亮著,看過去,就像一片海市蜃樓,虛幻而縹緲。
曾倩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一邊心急火燎地趕路,一邊神思恍惚,她在這個完全陌生的夜上海中迷失了方向,她覺得她變成了一粒塵埃,被命運的狂風吹得東倒西歪,在意外的遭遇中茫然無助。
曾倩有些發瘋,她恐慌極了,她受不了了,她想洗澡、想睡覺、想有個安安全全的地方停靠,她太需要救助了,她衝上公路,脫掉風衣,露出裡面的白裙,這樣,她可以很顯眼,然後,她張開雙臂,攔車。
這深更半夜的,有個白衣女人在公路上攔車,有膽的司機也被嚇成沒膽的了。
曾倩攔了半天,沒人理她。
說不清道不明的各種情緒攪得曾倩心煩意亂,她不只感到恐懼、後怕、疑惑、迷茫,她還孤單、憤恨,如果不是張澤明傷她那麼深,她就不會離家出走,就不會介入周潔的故事,也不會受到這樣的驚嚇,現在,她應該和那些居家小女人們一樣,偎在丈夫的懷裡安心地睡。
在這像深淵一樣可怕的夜裡,曾倩站在夜風裡,終於忍不住號啕大哭起來。
哭到肝腸寸斷的時候,曾倩聽到“嘎”的一聲,一輛車停在了曾倩的身邊。
“小姐,可以幫忙嗎?”一個男人搖下車窗,探出頭來問。
曾倩停止了哭泣,抹著眼淚,藉著車燈看過去,一個四十來歲、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關切地看著她。
曾倩動了動嘴脣想說話,但她嗓子幹得厲害,沒發得出一點聲音。
“想去哪裡,我送你?”
中年男人下了車,語氣溫和地對曾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