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你們還沒走？”林野抬頭, 摸了下耳朵說道，“我來拿衣服, 忘記帶了。”
“剛到？”
林野點頭, 霧濛濛的眼仍是看不出情緒。周丞堯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 他攥了下保溫杯，“教練在裡面。”
“你們是有事？”林野說, “有事要談的話, 那我明天再來取。”
“聊輪換。”周丞堯看著林野的臉, 想從他的臉上找到端倪, 前面的他聽到了嗎？“天明腸胃炎要住院一段時間，黃金賽應該是沒機會參加了。”
沈木從會議室出來, “呦？k神也在？”
“取衣服。”林野指了指會議室裡面，說道, “衣服落這裡了, 在門口碰到隊長。你們有事的話你們先聊，我拿完衣服就走。”
林野快步越過沈木進門拿走自己的外套, 抹了一把臉轉身出去。
外面已經不見了沈木，走廊裡只要周丞堯, 他身高腿長，單手插兜斜靠在門邊。態度慵倦, 垂著頭濃密睫毛下一雙眼深沉，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野嗓子有些幹，穿上外套，“不回去休息？”
“回。”周丞堯抬眸, 直起身，“等你一起。”
林野抿了下嘴脣，手裝在外套的口袋攥進手機，周丞堯走在一邊兩人下樓走向宿舍。基地外面安靜，訓練室的燈亮著，林野回頭看了眼。他的視力不怎麼好，需要眯著才能看清，訓練室的門沒關，能看到嶼擎坐在電腦前。
周丞堯也回頭，隨即蹙眉邁開長腿大步過去，林野抬起頭看沉暗的天空。黑夜像怪獸，沉重的壓在頭頂，他的內心焦灼不安，有些喘不過氣。
“現在關電腦回去休息。”周丞堯敲了敲門，提高聲音。
嶼擎拿下耳機，回頭看到周丞堯，說道，“播一個小時。”
“現在下播，我剛剛有沒有說過今晚不播？”周丞堯蹙眉，突然發了脾氣，語氣嚴厲，“如果你也想去醫院陪天明，明天收拾東西回去吧。”
“堯哥？”嶼擎臉色頓變，立刻站起來關掉直播。周丞堯很少在訓練室發脾氣，他發脾氣這事兒就很大了。
林野按下電梯門沒有立刻進去，而是擋著電梯門等周丞堯，周丞堯很快就陰沉著臉走了過來。
少爺脾氣很大。
林野認識周丞堯以來，第一次深刻的感受到陳杰他們說這句話時候的心情，脾氣是挺大的。
周丞堯進了電梯，林野也跟著進去按下四樓，說道，“嶼擎壓力挺大的，可能也是心急——”
“不聊他，聊你。”
“什麼？”
周丞堯抬眸，沉邃銳利的眼注視著林野，“你怎麼看？”
“你指的是什麼？”
“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麼。”周丞堯十分確定林野聽到了一部分，但是那一部分，他現在還不清楚。林野現在的態度讓人看不清，他是什麼意思？
問的是什麼？電梯滴的一聲在四樓停下來，林野想先出去再說，周丞堯側身一步到他面前，抬手落到林野身後的牆上。
“林野。”
電梯門又關上了。
林野看著近在咫尺的臉，屏住呼吸，自己身上沒有味吧？他動了下睫毛，周丞堯居高臨下睥睨他，開口的時候嗓音低啞，“可以直接問我，有什麼意見就跟我說。我尊重你的選擇，我們——”
“我不是故意聽的，輪換這個事我沒有立場說什麼。”林野在認識周丞堯後，已經儘量調整自己了，但還是經常跟不上週丞堯的思維，他這輩子可能就在遊戲這一件事上有天賦，“黃金賽賽程非常密集，我的手打不下來是一定的，如果到時候出問題那拖累的是整個kg。天明腸胃炎能好是最好的結果，不能好，調人到一隊是非常合理的安排，至於輿論我的建議是你們要謹慎點。換首發隊員，這是一件大事，粉絲贊助商直播平臺都不好交待，牽一髮動全身。至於我，我就是一個替補，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會想跟誰爭什麼，我沒有那個野心。”
“就這些？”
電梯又緩緩下到了一樓，林野看著撐在自己上方的男人，抿了下嘴脣，“kg對我夠好了，讓我打什麼位置，我都感恩。”
周丞堯靠的太近了，空氣逼仄，林野是有些緊張。他掐了下手心，越過周丞堯看電梯上的數字，“嶼擎要進來了。”
周丞堯抱臂一步退開，電梯在一樓停下，林野跟門口的嶼擎對上視線。
“堯哥——k神，你們怎麼還在電梯？”嶼擎頭都要嚇掉了，凌晨兩點多，開啟電梯裡面兩個人。
“按錯了。”林野挪到旁邊，再看後面筆直站著周丞堯這尊神，又默默往門口移了一些。“現在重新上去。”
嶼擎走進電梯按下三樓，他住在三樓，沒有人說話，氣氛非常沉悶。嶼擎嘗試著開口，轉頭看周丞堯試圖解釋，“堯哥，我這兩天狀態不好，回去也睡不著，就想著播一個小時，以後不會了。”
“嗯。”
電梯到三樓，嶼擎鬆一口氣，跟發過脾氣的周丞堯單獨在電梯裡簡直要命，“那我去睡了，明天見。”
電梯門關上，周丞堯抬手抱臂轉頭看林野。“你真沒有什麼要跟我說的？”
“啊？嗯。”林野的目光清澈，“隊長，你有什麼事就直說吧，我猜不出來。”
電梯到四樓，周丞堯的表情才緩和，“沒什麼事，就怕你多想。你現在還是要養好手，天明如果能好就讓他上，不好從二隊調人過來。這些和你無關，你到時候別什麼都出頭往自己身上攬。”
林野先走出電梯，不想再坐一次，“好，那你……早點休息。”
林野走到門口，身後響起周丞堯的聲音，“林野。”
林野回頭，周丞堯的目光沉著，“在我這裡，你——人比任何獎盃都重要。”
“我知道。”
“好了，走吧。”
“晚安。”
進門林野脫掉外套扔到椅子上，轉身拿煙的時候手都在發抖，他狠狠抹了一把臉走到洗手間點了一支菸。其實不應該抽菸的，傷身體，可林野就忍不住。
林野靠在牆上狠狠抽了一口煙，半晌才緩過來，抬手蓋住臉。半晌，林野嘆一口氣又抽了一口煙，抬頭看著煙霧融入空氣中。
大約有半分鐘，林野掐滅煙扔進垃圾桶，起身洗了一把臉。
手撐在洗手檯上，林野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溼漉漉的頭髮擼上去，露出蒼白的臉。他長的極像母親，林野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敢直視自己的臉。
他不喜歡這張臉。
母親去世那一段時間每一天都在惡狠狠的詛咒，她已經睜不開眼了，也不認識人。肝癌晚期，她整個身體都變形了。可還是能發出聲音，聲音是撕裂的，她閉著眼咒罵。
林野守在她身邊，聽著她罵，罵了三天她的生命才結束。
每一句林野都記得。
林野扯了下嘴角，站直轉身脫衣服洗澡，他是喜歡周丞堯，但這個喜歡裡林野是希望周丞堯不要付出分毫。或者周丞堯渣一些，這件事就好辦了。兩人搞完就完事，將來各走各路，林野也不會有心理負擔。可週丞堯說一輩子，林野上哪去弄個完好的自己給他一輩子呢？
林野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誰敢傷害周丞堯他就跟誰急，包括他自己。
不捨得。
媽的，真不捨得。一想到未來周丞堯若是跟自己在一起，一定會傷害到他，刀子戳心似的疼，疼的林野喘不過氣。
那些咒罵聲，刻骨銘心，他有一定的機率會成為那個人。
翌日，林野是被敲門聲吵醒，林野起床套了件t走過去開門。猝不及防看到門外的周丞堯，周丞堯今天穿一身黑色的運動套裝，氣質凜然，長腿窄腰，帥的人眼前一亮。
林野怔了下才回神，說道，“隊長？”
“去醫院。”周丞堯把保溫杯遞給林野，抬起手腕看時間，說道，“十點出發，現在九點二十，你有二十分鐘洗漱時間。最近天氣乾燥，這裡是蜂蜜水，你拿著喝。”
“謝謝隊長，我自己去就可以，不用特意跑一趟。”
“我喜歡跑。”周丞堯嗓音緩慢，沉沉的，黑眸凝視林野，“如何？”
林野喉結滾動，攥著周丞堯的保溫杯。
周丞堯忽然伸出手摸了下林野的頭髮，林野剛睡醒頭髮豎的很有想法，亂七八糟。林野倏然瞪大眼，隨即拉開些距離。“我的頭髮是不是很亂？”
“挺個性的。”周丞堯評價之後，從口袋裡摸出一塊手錶遞給林野，“這個給你。”
看樣子很貴，林野都不敢抬手。周丞堯怎麼突然送他東西？這讓林野受寵若驚。
“我不用手錶。”
“這個是我閒置的，不用也是扔了。”周丞堯說，“給你玩。”
林野看了看手錶，又看周丞堯手腕上那塊，兩個樣式很像。他有些心動，抿了下嘴脣，”謝謝。“
林野接過手錶，看著門口站著的男人，說道，“要不你進來等？我五分鐘就好。”
“好。”周丞堯毫不客氣，直接邁開長腿進了門。
進的太猝不及防，林野怔了下才立刻轉身回去收拾雜亂的房間，沙發上都是衣服，他把衣服抱走放到了**，開啟窗簾又開窗戶，室內氣息複雜。“不好意思，有些亂——”
周丞堯沒有坐，房間實在太亂了，亂的他頭疼。周測回國要推開露臺的門放新鮮空氣進來，一抬頭就看到林野的短褲。絕對是市面上買不到的款，十分老大爺，菸灰色平角洗的泛白，最邊掛的那條上面還有一個洞。
周丞堯回頭，林野手忙腳亂收拾屋子，現在仔細看他的大褲衩子也是非常的拉風。邊緣都脫線了，鬆鬆垮垮。彎腰的時候半邊脫落露出內褲邊緣，和陽臺上掛的是同款，醜的飛起。
“林野，你的工資還沒到賬？”從林野進隊到現在，他好像一直穿的是隊服，他到底有自己的衣服嗎？周丞堯拿出手機發簡訊給李飛：把直播合同送到林野的房間。
“啊？”林野把衣服一股腦塞進櫃子裡，回頭看周丞堯，“我沒查，怎麼了？你要錢嗎？我的卡上還有五六萬，我這就轉給你。”
“我不要錢。”周丞堯抬手掐了下眉心，林野對他的財力是有什麼誤解？放下手直視林野，“你有五六萬能給自己買件衣服嗎？”
多年後知道真相的堯哥冷笑：把你能耐的，還想跟我搞完走人，你走個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