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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紙傘-----7.落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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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落山風

是啊,我該回櫻桃谷去了。

我為什麼不敢回去?

經歷瞭如此嚴峻的生命打擊,愛過,恨過,哭過,逃離過,絕望過,我該懂得去冷靜思索——問世間,還有什麼能讓我把世俗的議論放在高於親情的位置?

我可憐的父親,比任何罪大惡極、十惡不赦的劊子手都更多飽嘗了苦果和報應,當他被生活的渦輪撞擊得體無完膚的時候,對於他,我仍然只有愛。

我受難的母親,比任何為情所困走不出情關的女子都命苦,當她終於乘鶴歸去,我就只有無窮無盡的想念。

我的孿生兄弟商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我不知道能否再見到他——這一刻,我只有祈禱蒼靈,還我兄弟!

還有塵叔,撒手人寰十四載,年年歲歲寂寞如初,歲歲年年淒涼如故——塵叔墳前的草木若非已經成林?一堆白骨也許早已化做春泥,隨煙散去。

呵,父親,我回來了!

呵,母親,我回來了!

商彤,塵叔,櫻桃谷,我的親人,我的天堂,我的誠摯如初的夢鄉。

我回來了!

看我風姿綽約,天地飄萍,遺世而回。

看我摒棄了幾多虛榮,又攜來幾多真純?

看我依然年輕的笑靨裡,有哪些是幾經風寒依然執迷不悔的?

看我滄桑的靈魂中,有哪些是專門祭獻給生命祭獻給親人?

在那些由成熟的信念和稚純的熱愛堆積起來的細膩思維裡,清晰如昨地寫著我在**與驚蟄之後的所有想法——迴歸山林,迴歸櫻桃谷,迴歸十四年前的自己——再做回那個十二歲的給父親打酒喝的兒郎。

我的父親,他在百米之外的地方看見了我。

我們隔著長長的十四年的空白,對望著。

父親咧了咧嘴,那麼熟悉的表情,大不咧咧的,似乎我們只是小別,似乎十四年之中我只是匆匆地逛了一回溪水坪小鎮,我們分別了十四年,竟然沒有一點點隔膜。惟一能證明時間流逝的只是父親的腿,他坐在輪椅之上。

彩霞滿天。

彩霞滿天!

彩霞滿天啊!

我還看見了母親,頭上披著一塊純白的紗巾,一身縞素,美得眩目,美得殉情,美得燦爛,美得讓人心碎。這使我不禁想起式微媽媽,兩個女人,一個活在愛情裡,一個活在佛光裡,一個美麗依然,一個蒼老憔悴——可憐的式微媽媽呀,你用全部的愛和恨為父親編織成的毛背心,讓我怎麼能拿得出來?一世夫妻,你只掙回了佛心,而你的對手秋曉,她贏得了一個完整的男人。

我還驚異於那場大火的偏心,燒燬了山林,燒燬了我父親狩熊獵豹的一雙腿,卻偏偏放過了母親,她的長髮依然飄逸如風,她的風采依舊出神入化——母親在我的心中永遠擁有這種讓人不敢正視的魅力,我靜靜地望著她和父親,漸漸地,從她推車走近的從容中,從面紗飄忽的律動中,讀出了一種安詳,一種滿足,無論如何她都是深愛著和被愛著的幸福女人啊!在她與父親相濡以沫地對視中,我還讀出了一些為情而殤的悽美,和父親眼中恆久的動心。

母親推著父親的輪椅車從森林甬道上走過來。

越走越近。

越走越近。

越走越近。

突然,消失了。

我怔住了,呆住了,驚醒了。

原來都是錯覺——這彩霞滿天的景緻,這森林甬道上推車而行的場面,這目眩神迷的一切,全是光影交疊中的錯覺。

眼前一片開闊的林中空地。

草甸子上,野**開得燦爛無比,周圍的山林裡,落葉松和雪杉喧譁低語。

這是什麼地方?

為什麼我會感覺特別熟悉?

我來過這裡嗎?

這是哪裡?

我看見了一座舊墳,兩個新墓。

那座草木蔥鬱圍攏著幾棵紅松的一定是塵叔的家。

而另外兩個有著茸茸綠意,肩並肩靠在一起的,那裡住著我的雙親!

我們就這樣見面了。

在那麼美的幻覺過後,在溫馨可人的團聚場面煙消雲散之後,我在這麼寂寞,這麼安靜,這麼悄無聲息的地方,見到了我的雙親。

他們躺在綠草鮮花的底下,白雲在他們看不見的天上悠悠飄蕩;

他們躺在森林腐殖土的下面,杜鵑啼血他們聽不著,大雁歸來他們看不到,滿山的松濤最喜歡為他們歌唱,可惜他們的耳朵早已被草莖繡蝕,他們只能與亡靈對視,只能感覺幽冥的喟嘆。

他們看不見是我回來了。

他們聽不到是兒子回來了。

他們的商痕回來了。

只有一股旋風,從高高的山崗上,從林濤低誦的地方急匆匆地趕來,卷裹起草葉、飛絮、落紅、花蕊,漫天飛揚。

這是落山風嗎?

這是從很遠的地方趕來的落山風嗎?

假若它是有靈性的,是否也是為了趕赴心靈之約?

假若它是赴約而來,又是誰的相約誰的不至之約?

我就這樣在天地暈眩的瞬間驚魂未定,把心事雕蝕成悽悽風洞。

那麼孤苦無依,那麼漂泊無定,來無形,去無影。

眼看花雨寥落,薰風陣陣,我怎堪指冷心寒?又怎堪日後沒爹沒孃的孤零?

爹孃近在咫尺,隔了一層淺土也就隔了今生與來世。

青冢荒草,黃土一杯,傷心雨,斷腸淚,誰能比我更無助?

除了眼前這旋轉飛舞的落山風,誰能解讀我的愁悲?

我是祭奠雙親而來,我的雙親在哪裡?

我是追逐夢鄉而來,我的夢又怎能圓滿?

爹孃好像知道我的心事,好像為了安慰我,才化做輕旋漫卷的落山風?

爹孃的心事已被這股會說話的落山風說盡。

而年年的今日,是否還會有相同的山風,拂過林梢,拂過林中空地,拂過草甸子上的燦爛鮮花,拂過我雙親和塵叔寂寞的墓碑。生死契闊,愛恨情仇,是否也會化做遠方隱隱的雲峰,伴風而眠的心殤也不如初時那樣冷冽入骨。即使那些久難化解的陳年積怨,那些痛苦與憂傷,思念與期盼,災難與噩夢,也會在他們的世界裡漸漸模糊,定格成我心幕上永遠清晰的名字——我親人的名字——古居,秋曉,鍾望塵。

茅臺酒打開了。

第一杯,給我的父親;

第二杯,給我的母親;

第三杯,祭奠塵叔的亡魂;

第四杯,給亡命天涯的弟弟。

最後的一杯酒是苦的,留給我自己,它盛滿了我幾世幾劫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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