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頭達盛昌後宅內,達盛昌老東家邱天峻正與大掌櫃崔鳴九商議如何應對致庸之事。崔鳴九吞吞吐吐地對邱天峻道:“東家,我請了一個蒙古武師。”邱天駿迅速反應過來,大驚道:“怎麼,你想要喬致庸的人頭?”崔鳴九惡狠狠地點頭。邱天駿勃然大怒道:“你糊塗!眼下達盛昌正在喬家打擂臺,喬致庸若是不明不白死在包頭,天下的商人哪一家還敢和我達盛昌做生意?有了這種惡名我還做什麼商人?”崔鳴九急忙點頭。邱天駿道:“先前你和劉黑七勾連,對喬家下手,就是大錯!我們是商家,不是殺手!”他要崔鳴九從現在起就安插人,盯住喬致庸,喬致庸每天做了什麼,到了哪裡,都要一一向他稟報。
次日中午,醉春風酒樓內,致庸一身光鮮,滿面春風地招呼眾商家。他舉杯向眾人宣佈道:“致庸拉銀子來到包頭,並不是要和在座諸位清賬!”一商家代表大家問他:“既然不想和眾商家清賬,喬東家拉這麼多銀子來幹什麼?”致庸笑道:“這正是我今天想要告訴大家的。致庸拉這麼多銀子到包頭來,目的只有一個,繼續收高粱!”眾人大驚,當下就有人大聲反問一句:“喬東家還要收高粱?”致庸強硬地回答:“喬家自祖宗以來,做生意向來不做霸盤,可這回不同,有人把我大哥逼上了死路,我就犯它一回忌,把這個高粱霸盤做下去,做到底!”邱天峻得知這個訊息的同時,也得到稟報,說喬家復字號真地在提高市價收購高梁。轉眼他聽說另一個訊息也在包頭不脛而走:朝廷又要發兵攻打準噶爾部了。邱天駿稍加思索,哈哈大笑,令崔鳴九按兵不動。“這是喬致庸在故意給我下套。不過這一套也太小兒科了。”他下令將達盛昌庫存的高粱全部賣給復字號。但時隔一天,崔鳴九安插在復字號裡作內線的一個小夥計也將後面那個訊息傳出來時,他就有點坐不住了。太平軍佔了江南,南北商路不通,現在要連朝廷的生意也不做,像達盛昌這樣的大商家就只有死路一條。他讓崔鳴九急派陳三去北京,弄清楚這訊息的可靠程度。
三日後崔鳴九又來稟道:“東家,復字號各店今天又抬高了高粱市價!”邱天駿問:“他們是真收還是虛張聲勢?”崔鳴九道:“我的感覺是真收。”邱天駿越發坐不住了,吩咐崔鳴九親自去北京,探聽朝廷要攻打準噶爾部的訊息是否屬實。
又過了三日,達盛昌已將庫存的高粱統統倒給了復字號。二掌櫃又來密報,說剛剛接到信兒,陸大可的閨女也就是致庸新娶的太太又從陸家給喬致庸拉了三十萬銀子。他密報的另一個訊息讓邱天峻跳了起來:這段時間裡,喬致庸一邊大張旗鼓收高梁,一邊卻在悄悄地收購馬草!邱天駿臉色大變,怒道:“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你們都是死人嘛!”他方寸大亂,又派二掌櫃星夜趕往北京,弄清虛實。
京城達盛昌分號內,崔鳴九正急得團團亂轉。分號賀掌櫃走進來,邊擦汗邊告訴他,自己得到了從軍機處傳出來的訊息,朝廷近期沒有出兵攻打準噶爾部的打算!崔鳴九大喜,問他訊息實不實。賀掌櫃犯難道:“我們做生意的人,還能直接找到軍機處去?是人託人打聽到的!”崔鳴九不放心,當天晚上花了大銀子去見剛剛回京面見過皇上的兵部侍郎王顯王大人。王顯笑道:“這個訊息我也聽到了。流言!”崔鳴九如釋重負。但王顯這時又道:“不過有些事情也說不準。現而今南方有長毛作亂,邊境上英法俄諸國對我虎視眈眈,皇上對西北的這個準噶爾部也不敢大意呀。”崔鳴九大驚,趕緊又問:“大人的意思是不是說,朝廷也有可能發兵?”王顯道:“我就是大臣中間主張早日發兵、防患於未然的一個。只要發現準噶爾部有風吹草動,就得先下手,以免星星之火鬧成燎原之勢!”崔鳴九再也坐不住,追問:“照大人這麼一說,即使朝廷近日沒有發兵攻打準噶爾部的打算,也不能保證皇上就不會隨時下令發兵,是不是這個意思?”王顯點頭:“你這麼想就對了。管家,送客!”崔鳴九一頭霧水地離去,當夜飛馬奔回包頭,來見邱天峻。
邱天駿聞言差點跌倒下去,痛心道:“錯了!我們都錯了!朝廷發兵攻打準噶爾部,乃是軍機大事,非同小可,兵法上講欲擒故縱,虛則實之,實則虛之,如此重大的訊息,王大人怎麼能輕易透露給我等商人,萬一準噶爾部提前知道了訊息,有了準備,不就壞了朝廷大事?王大人能告訴你朝廷有可能發兵,就是把什麼都告訴我們了!”他猛地站起,大聲道:“告訴各店,明日起大舉收購高粱和馬草,不計貴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