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致庸的意料,頭天夜裡沒到的銀車第二天天未亮卻到了。致庸問鐵信石怎麼遲到了一晚上,鐵信石道自己並沒有遲到:“陸東家叮囑我只能今天一早送來。”致庸恍然大悟,是陸大可要給他一點教訓,讓他凡事多想到意外之處。致庸馬上讓店內外散佈沒有銀子的訊息給成青崖知道。成青崖果然讓人將最後三個金元寶送到大德興來,致庸如數收下。這件事讓成青崖有點意外,卻並不十分吃驚,他告訴二掌櫃:“明天你讓人開啟地窖,把介休常家存在我們這兒的十二隻每隻重五十斤的銀冬瓜取出來,一天一個,全給我送到大德興去!”
這時二掌櫃告訴他,有個在京的江南籍的相與,想借二百萬銀子做一筆生意,按往常他覺得可以借,現在廣晉源正和大德興打擂臺,他擔心一旦喬致庸用收去的金元寶回到廣晉源來兌銀子,廣晉源拿不出這麼多現銀,摘招牌的就是他們!成青崖一聽就著急起來,他說這件事要快點結束,我不想再玩這貓捉老鼠的把戲了,你明白一大早就讓人把那十二個銀冬瓜一次給喬致庸抱去!讓他立馬就摘招牌!還有,你出去放風,讓那些有實力的徽商、浙商,嗯,還有什麼廣東商人,誰想在這個時候跟我過不去,收我的鎮號之寶換給大德興銀子,我一定跟他拼個魚死網破!”安排完了這一切,他才鬆了口氣,告訴二掌櫃那兩百兩銀子可以借!
夜裡,收下廣晉源二十四隻鎮號之寶的致庸臉色突然一變,對李德齡大叫道:“不好!成青崖是商界巨擘,不可能只准備一步棋對付我們!要是明天一大早再有人抱個什麼寶貝來,我們只能把招牌取下來了!”這時忽然有人稟報說太太來了!致庸出門,果見玉菡帶著兩輛銀車進門。致庸大喜,上前一把抱起她:“哪來的銀子?”玉菡道:“你把我放下!這是二百萬兩,在北京借的。我爹知道你要遭這一劫,託人給你借了這筆銀子!”致庸聽玉菡說完,才明白陸大可不但幫自己借到了銀子,還用向借銀子這件事將廣晉源的銀庫掏空了大半,給他創造了一個千載難逢的獲勝機會!
第二天清晨,大德興剛開門,就有一群小混混兩人一組各抬著一個合抱粗的東西進來,放在櫃檯上。“銀冬瓜,重五十斤,沒見過吧?換不出銀子,趕快摘牌子!”他們叫起來。致庸已有了準備,對他們說:“各位爺稍等,我這就派人拉銀子過來!”他令李德齡帶鐵信石等將廣晉源的二十四隻金元寶全拉到廣晉源兌換現銀!成青崖借出那二百萬銀子後心中一直在嘀咕,這時猛然明白自己中計了,廣晉源已經沒這麼多銀子可用於收回自己的鎮號之寶,他一世英名就要毀於一旦,成青崖抽出寶劍就要自殺。陸大可及時趕來,拉致庸給成青崖磕頭,讓兩家和好,各做各的票號生意,從此不再惡鬥。成青崖只好答應。
喬家雖如願進入了票號業,但是一天天過去了,一宗生意也沒有。這一日致庸和李德齡出去閒走,偶遇丁憂還鄉後回京候補的三品大員張之洞。張之洞發牢騷說為了排個快班補上一官,竟然需要銀子給吏部的官員上貢,天下的票商見他是個清官,怕他將來還不起銀子,沒人借貸給他。致庸覺得此人有一番救國救民之心,讓他次日去大德興一試。張之洞半信半疑,去了以後發現致庸連專為他準備的活期存取兩用摺子都準備好了。張之洞大喜過望,臨行時對他透露了一樁大商機:近幾年南北銀路不通,大德興若能將江南四省的官銀匯兌到朝廷裡來,將是一筆很大的生意。致庸由此下定決心,去蘇杭二州重開綢路之後,還要南下粵桂湘贛四省設莊,為朝廷也為天下人重開銀路。就是隻有他一個人,也要一步步實現匯通天下的理想!
致庸一行躲過佔領揚州的太平軍,來到杭州,發覺人心惶惶,絲價和綢價大跌,人人都急著頂掉自己的生意逃命。高瑞自告奮勇,留下來設立大德興茶票莊杭州分號,用這裡商人們急著匯出去的銀子買絲運往山西潞州織綢,買綢運住京津和內外蒙古。致庸則和長栓由福州入武夷山,將去年欠的茶銀如數還給耿於仁,請耿於仁將今年的新茶走東路運往北京,自己又和長栓從烏溪入連江,翻過大庾嶺入韓江,由韓江再入東江,最後到達廣州,與走西路南下的曹掌櫃和茂才會合,在南方四省設立票號分號,為朝廷匯兌官銀,為天下人重開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