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次何家,新婚的雪瑛度日如年。何繼嗣自從拜堂之時就一病不起,何父何母受此打擊,也病倒在床。雪瑛一過門就成了何家的管家奶奶。這時,悲痛欲絕的她又從翠兒口中聽到了另一個訊息。“小姐,以後你不要再恨喬家的二爺了,他和長栓在江南被長毛抓住,都不在了……”雪瑛暈倒過去又醒過來,放聲大哭。
致庸在江南被長毛砍了頭的傳言此時已經席捲祁、太、平三縣。儘管曹掌櫃盡力阻止這類流言進到玉菡耳中,但已有了七個多月身孕的她還是有了某種不祥的預感。可是她不能哭,她是她的妻子,她堅信只要她心中不認可這種預感,她的丈夫就不會出事。一天,明珠忽然跑進來道:“小姐,長栓回來了!”玉菡想致庸都想糊塗了,大驚道:“長栓回來了,二爺呢?”明珠趕緊道:“二爺先打發長栓回來報信,二爺已經到了魯村茶貨市場,正在那裡卸貨、驗貨,完了事才能回家裡來呢!”玉菡聞言色變,大叫一聲,就朝外跑。曹氏追上去道:“妹妹,你上哪去?”玉菡流淚道:“大嫂,我受不了了!我今天要是見不到他,就要死了!明珠,讓人套車,我要去見他!”她不顧眾人阻攔,讓長順趕車,急奔魯村。車行到半途,她突然大叫了一聲。明珠喊道:“不好,太太要生了,快停車!”
祁縣眾商家以極為熱烈的儀式歡迎重開茶路平安歸來的致庸。正在娶妾的水長清聽到訊息,堂也不拜了,陰沉著臉趕來驗貨,儘管他十分挑剔,面對致庸一斤一兩當一斤的茶磚,他還是啞了口,讓大掌櫃收了貨。邱天峻則親自為致庸接風。致庸與各方約定,一個月後,仍由致庸負責帶各家的茶貨北上恰克圖。
等致庸飛馬趕回喬家大院,玉菡和馬車上生的兩個兒子景岱、景儀已經甜蜜地躺在**了。此前陸大可趕來賀喜,但聽說致庸要回來,不好意思見他,轉身又走。致庸一進門就叫起來:“我的兒子呢?我的兒子在哪裡?”他看了兒子才回頭看一眼玉菡,一躬到地,道:“太太辛苦!喬致庸給太太鞠躬!”一家人聞言都笑起來。
喬家裡外張燈結綵,榆次何家內外卻是一片雪白。娶雪瑛到家沖喜還是沒能留住何繼嗣的命。這時抱病而起的何父讓人將雪瑛請到書房,屏退左右,沉痛地說道:“孩子,自打你到了何家,和繼嗣也就是個名義上的夫妻。現在你死了親夫,自己這麼年輕,又沒有生育。我和你婆婆在陽世上的日子也不會久了!我們活著,何家人能容你,我們一死,這裡恐怕就不是你能呆下去的地方了!”雪瑛大慟。何父道:“我都替你想過了,你的路有兩條。第一條路就是再嫁。你是為了什麼才嫁到何家來的,我都知道,除了喬致庸你恐怕再也看不上世上任何男人,可喬致庸是不可能回頭的,這條路你走不通!”雪瑛哭起來。何父道:“爹這裡還有一條路,雖對你來說也很難,但至少能讓你在何家當家作主,哪怕是在喬致庸和陸家大小姐面前,也有機會揚眉吐氣!”雪瑛猛地抬起頭道:“爹,你說!”何父道:“何家偌大一份家業,我不想傳給我那兩個敗家的侄子,我想傳給你。只是你必須答應爹一個條件。下面的話讓趙媽跟你說。”他走出去,吩咐趙媽進來。趙媽低聲道:“少奶奶,老爺的意思,是在大少爺出殯之日,他當眾把少奶奶已經懷有身孕的訊息公佈於眾!”“我,有了身孕?”雪瑛大驚,差一點喊起來。趙媽道:“少奶奶當然沒有身孕,可到了月份,趙媽自然會幫少奶奶抱來一個嬰兒,由你撫養長大,接續何家的香火。這樣少奶奶有了自己的兒子,老爺太太有了自己的孫子。日後兩位老人歸了天,由太太帶著何家的長孫接管何家的產業,就成了名正言順的事情。”趙媽看看她又道:“老爺還說,少奶奶若是接受這樣的安排,必須在神前發下重誓,此事不管到了哪一天,都不能對別人說破。這是一;二,太太要發誓一生待這個孩子如同親生,將他撫養成人,為他娶妻生子,再將家業交給他;三,也是最要緊的一條,為了這個孩子,大太太一輩子只能守在何家,不能改嫁,保證這個孩子和這份產業永遠姓何!”雪瑛一時心亂如麻,忍不住痛哭起來。她明白,她只有答應了公公的要求,才能留在何家,可她這麼做了,以後就再也不能走出這個家了,她這一輩子,就是想做個真正的女人,也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