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我和逢覺同時吐出口中食物。那東西雖然樣貌可愛,吃起來卻味同嚼蠟,柔軟如絮,卻什麼味道也沒有。
"這是什麼東西?"逢覺皺起眉頭,面色不善。店裡的服務生走過來,看了看我們,又看了看點心,歪著頭想了想,恍然大悟,連連道歉:"對不起,我忘記給你們上鮮美牌了。"
鮮美牌是什麼東西?我暗自嘀咕。聽這名字,大概是調味料吧。
服務生轉身走向櫃檯,拿了點東西,又回到我們桌前。他拿來的是一堆方寸大小的灰色卡片,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小字。他將這些卡片一張張擺放在各個碟子內,對我們一鞠躬,又轉身離去。我拿起其中一張卡片來看,只見上面寫著:"露滴糕,味道清涼甘甜,如同花上露珠,有桃花、**、,梅花、荷花等幾十種花瓣香味。"這張卡片正放在那露珠形點心的碟子裡,想必我剛才吃的那種無滋無味的東西就是所謂"露滴糕"了,卡片上形容得這般美味,真是與現實相差太遠。我和逢覺撇撇嘴,正要叫服務生過來問個究竟,朱鬼卻已經被卡片上形容的味道**,用嘴啄起一塊露滴糕大口吃了起來,邊吃邊讚歎,一股梔子花的清香從她嘴邊飄逸出來。
這可怪了。我和逢覺對視一眼,疑惑地看看她,又嗅嗅碟中的露滴糕--那一盤索然無味的東西竟然有了柔和的花香。我嘗試著拈起一團來吃,才一入口,即自然消融,一股清涼之氣混合著荷花清香浸透四肢百骸--世上竟有如此美味,但是先前為什麼沒有吃出來?我細細品味一陣,突然被朱鬼"呸"的一聲驚醒。原來她吃了一塊露滴糕,大為歡喜,又去嘗試另一種小糕點,卻忙不迭地吐了出來。
"怎麼了?"逢覺也連吃了兩塊露滴糕,面上讚歎之色未褪,愕然望著朱鬼。
"呸,"朱鬼撅著嘴道,"什麼怪東西,一點味道也沒有。"
她剛才吃的是一種黑色糕點,形狀有點象人的耳朵。我拈起一塊聞了聞,果然無味,再咬了一小口嚐嚐,確實沒有什麼滋味。裝這種糕點的小碟子裡同樣有張小卡片,撿起來看,上面寫道:"耳糕,味濃烈芬芳,食之如嚼烤肉。"才一看完這張卡片,鼻間果然聞到一陣極其強烈的香氣,類似烤羊肉串的味道,卻又還要濃烈得多。我又咬了一口手中的"耳糕",這種食品一掃先前的寡淡無味,代之以濃郁的肉香,中間攙雜著柴火烤制的香味,嚼起來頗有勁道,真個是回味無窮。
我忍不住又讚歎了一聲!
逢覺和朱鬼呆呆地看著我。逢覺望了望我,又望望我手上的耳糕,默默思考一陣,忽然恍然大悟似地叫了一聲:"我知道了!"
我們愕然看著他,不知他知道什麼了!
"我知道這些東西要怎樣吃法,"他得意地一笑,拈一張鮮美牌,在我們面前一一晃過,"這裡的東西,一定要先看了這些卡片上所寫的味道,才能吃出滋味來,否則就什麼味道也沒有!"
他這樣一說,我也猛然醒悟:果然如此!這些食物,貿然一吃,都是索然寡味;看過鮮美牌再吃,卻美味無比!
既然知道,我們便一張張取了鮮美牌來看,看過之後,便將碟中食物爭搶一空,突突雖然不吃,卻也看得津津有味。
吃過之後,我們才發現茶館內其他食客都望著我們。那些食客與這個世界一樣,沒有色彩,衣服是黑白或灰色,頭髮漆黑,面色雪白,連嘴脣也是灰色,看起來象漫畫裡的人物。我們與他們對望著。雙方望了許久,朱鬼第一個不耐煩,大聲道:"你們看我們做什麼?"
那些人似乎吃了一驚,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個孩子道:"你們很奇怪啊--你們怎麼沒有顏色?"
他這話讓我們覺得好笑--他自己通身灰不溜秋,卻居然笑我們沒有顏色?我和逢覺倒還罷了,朱鬼通身的熒熒碧綠,突突被龍血染得紅豔非常,這樣鮮明的色彩,難道他們都看不見?